除了被派出去增援北面战场的近卫军团,他手下还有一万两千余人的常备军队,和数量接近三万人的征召辅兵、劳工。
经过这段时间的损耗,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的常备军队折损了近两千人,辅兵和劳工相对而言死伤更为惨重,虽然没有详细的统计,但是伤亡肯定在五千人往上。
在今天早些时候的前两波战斗中,辅兵几乎完全以一种被抛弃的状态在战斗,尽可能消耗了敌军的箭矢、体力和部分兵力后,由第三波上阵的精锐部队接管了战场,成功攻破了外墙的防御。
现在拉斯洛手里还剩下一些撤回来休整的辅兵部队,以及作为预备部队的一个军团两千七百多人,再加上医院骑士团的百余名步战骑士和五百多名军士,总兵力仍然有近一万人。
“点起火把,带上云梯,我们进城!”
拉斯洛经过短暂的犹豫以后,做出了令所有人震惊的决定。
无论是侍从,还是随行的几位重要人物都开始劝说皇帝保持冷静。
不过拉斯洛已经管不了这些了,距离破城就差临门一脚,让他在这种时候放弃,那他当初就不该到这儿来。
很快,接到命令后的十字军从最近的围城营地中倾巢而出,无数火把汇聚起来,在城内的人看起来就像是繁星点缀在大地之上。
直到他们发现这些“星光”逐渐靠近,并且不断从缺口和大开的外城门处涌入两道城墙之间的台地,守军这才意识到十字军的第四波攻势居然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刻发起了。
经过一天的艰难战斗,大量的奥斯曼守军已经感到筋疲力竭。
对于巴耶济得皇子给出的夺回外城墙的任务,他们也只能强撑着身子继续战斗下去。
好在对面的敌人也在先前残酷的战斗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现在两边谁都不好过。
只可惜,更多生力军的涌入很快便打破了这脆弱的僵持,在短暂的交战后,尝试攻打外城墙的奥斯曼人被逼回城内。
与此同时,南段的十字军在遭受过皇帝的痛斥后也算是再次提起斗志,向着城墙发起了新一轮的进攻。
火把将整个外墙照的灯火透亮,内城墙的奥斯曼人为了防备偷袭也点起了火把,趁着夜色未深,双方展开了又一轮较量。
拉斯洛直接登上外墙,命人挥动他的皇旗,不断激发着周遭士兵的战斗热情和勇气。
不断有流矢从他身边划过,直到拉斯洛实在架不住左右的坚持,这才走入了最近的塔楼以躲避奥斯曼人的狙击,而他的旗手则留在城墙上,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鼓舞着攻城大军的士气。
周遭的喊杀声,金属碰撞声,还有火药点着后发出的爆燃,各种吵闹的声音使得夜晚不再寂静。
拉斯洛透过塔楼的射击口观察着战况,战士们在城墙各处架起云梯,不断尝试向上攀爬。
其他那些攻城武器因为无法越过外墙而失去了作用,反而是云梯成了最有效的工具。
不过使用云梯攻城的代价也是巨大的,城墙上不断有石头,或者其他重物迎头砸在即将攀上城墙的战士头上,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从高处跌落,失去性命。
城墙上的火力非常凶猛,各种箭矢不断向着城墙下射来。
由于城台本身只有二十米的狭窄空间,瞄准什么的反而不太需要,射就行了。
拉斯洛手下的射手们则站在外墙上,或是外墙的塔楼中,仰头向上方的城墙射击。
虽然是低打高,但是间距不过数十米,想要造成杀伤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就在圣罗曼努斯门附近厮杀激烈之际,君士坦丁堡的北面忽然变得火热起来。
这个火热是字面意义上的,奥斯曼人在金角湾海墙的驻军大营由于一些意外被点燃了,随后火势蔓延到了整个营地,直接导致守卫海墙的奥斯曼军队阵脚大乱,一部分军队撤入城内。
而在早些时候已经夺取了普拉蒂纳门的十字军在击退了奥斯曼人的许多次反扑后,终于迎来了大批援军。
奥地利和葡萄牙舰队将停留在北岸的陆军部队,包括米兰的军队和奥地利近卫军全部运送到这座城门附近的海岸上。
剩下的部队被安排去进攻西北方向的布雷契耐海墙,由于那里是奥斯曼人的防御重心,他们不出意外地遭遇了失败,狼狈地跨过浮桥逃回了北岸。
不过他们也成功误导了奥斯曼人,使得他们误以为布雷契耐是十字军进攻的重点,实则十字军的统帅们将目标放在了金角湾海墙中段的普拉蒂纳门附近。
随着真正的主力军队涌入城门,不到半个小时便有二十五座塔楼和另外三座城门落入十字军手中,奥斯曼人设置在附近的、兵力空虚的海防大营也被突破并遭到焚毁。
随着海墙的失陷,狄奥多西墙的守军不得不面临后路被断的风险,甚至这些攻破海墙的十字军可以直接不管外墙的守军,向君士坦丁堡的核心市区发起突击。
毕竟,普拉蒂纳门到狄奥多西墙的距离比到君士坦丁堡核心区域即拜占庭城墙所保护的市区的距离还要遥远,而且通往市区的道路几乎不会受到什么阻碍。
无论攻破海墙的十字军做何选择,对奥斯曼守军而言都是极大的威胁。
正在圣罗曼努斯门亲自率军拼杀的巴耶济得收到消息时几乎立刻眼前一黑。
他放下手中的弓,在短暂纠结过后,下令将自己手中剩下的亲兵全部派出去,会合城内重新集结的海墙守军,还有一部分守卫布雷契耐城墙的军队,尝试夺回丢失的海墙。
现在巴耶济得是真有点没招了,他手下的部队完全不够用,只能不停地拆东墙补西墙,试图填补不断出现在各处的缺口,可是最后的结果他已经完全可以预料到了。
他想到了当初他的老师扎甘帕夏向他描述上一次君士坦丁堡围城战时的景象,当时指挥海军从金角湾攻城的扎甘还以为他会遇到激烈的抵抗,可实际上只有两艘威尼斯战舰上的几十名水手负责守卫金角湾海墙最大的城门。
在经过短暂的抵抗后,他们与奥斯曼海军达成妥协,成功回到船上返回了克里特岛,而金角湾海墙上的所有的城门完全向奥斯曼海军敞开手下仅有七千多人的东罗马皇帝连狄奥多西墙都铺不满,因此根本没有在海墙设防。
现在轮到巴耶济得对此感到绝望了,就算他手下有两万人,想在马尔马拉海墙,金角湾海墙和狄奥多西城墙这三面总计长达十九公里的城墙上做到完全的防守实在是太过困难。
不过这时候他也顾不得感叹当初东罗马人的顽强了,因为接下来他搞不好就要步君士坦丁十一世的后尘了。
巴耶济得轻叹一声,从箭袋中抽出一支利箭,一箭射出轻松终结了城墙下方一名十字军战士的性命。
夜幕降临,厮杀继续。
第434章 城破之日
十二月的夜晚气温低的吓人,四周漆黑一片,即便点燃火把也很难看清几米以外的东西。
弓手们拉不开弦,火绳枪引线熄灭,步兵们被冻得发抖,险些连手中的武器都无法握紧。
然而现在的情况是十字军占据外墙,奥斯曼守军死守内墙,双方相隔仅仅二十多米,即便是想要停下来休整也没有可能,战斗就这样一直持续到深夜。
在此期间,奥斯曼守军的士气也在不断跌落,他们无法确定有多少敌人从海墙那边涌入城内切断了他们的后路,北面的布雷契耐宫方向已经停止了战斗,如今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们也许还得感谢眼前的十字军让他们时刻处在战斗状态,这极大程度上抑制了流言的传播,但是已经有很多人知道了十字军从金角湾攻破了城墙。
一想到他们的后路说不定已经被攻入城内的十字军阻断,就有人忍不住想要转身逃离。
但是眼前的十字军不断架设云梯,试图攀上内墙,带来的威胁显然要更大一些。
城墙上的奥斯曼守军拼命抵抗,城下的十字军则是目标明确。
他们反正已经无法摸清楚城墙上的情况了,于是便开始到处尝试攀上城墙,这样的举动在黑夜里还挺危险的。
指挥系统已经完全失去了其应有的作用,那些基层的军官、老兵们则成了执行战术目标的核心动力。
仗打到现在这个份上,所有十字军战士都有着强烈的进攻欲望和决心,不仅因为他们相信城破以后可以获得丰厚的回报,更因为此前他们已经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如果在这里停止进攻,他们将不得不放弃已经到手的外墙,整整一天的努力和牺牲将会前功尽弃。
眼下胜利即将到手,无论是换做谁来都不愿轻易放弃。
血战一天的疲惫感已经被麻木的感觉所取代,士兵们在身边人的带动下不断地从梯子向上攀爬,已经有不少十字军战士趁着守军疏忽的空档登上城墙,为后面的战友守住宝贵的登城点。
夜色渐深,城墙上的喊杀声却不绝于耳,在漆黑一片的世界中,仍能看到许多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挥动武器的战士的身姿。
有的时候,就连敌我之间的辨别都变得相当困难。
拉斯洛现在有点后悔自己没有给十字军的战士们制作一个统一的标识了,红十字纹章的白色罩袍也好,甚至简单的一块绑在胳膊上的白布条也好,这些办法都可行,只不过现在说这些什么用也没有。
就在战局僵持之际,不知是哪个机灵鬼下达的命令,一支奥斯曼守军竟然从一道小门溜出,并迅速向外墙发起突袭,尝试夺回外墙的一道城门,并从背后夹击十字军。
起初,突袭确实起到了一些效果,他们几乎要夺回圣罗曼努斯城门外正对的外墙大门了,然而随后赶到的、负责承担警卫任务的十字军部队很快便打退了他们的进攻。
十字军战士们死死咬住这些向城内溃退的奥斯曼人,并且一鼓作气冲进了内墙。
双方在门口爆发了激烈的厮杀,人数占据优势的十字军最终夺取了这座小门的控制权。
随后又有更多的十字军战士被招呼到这座城门,并从这里涌入城内,而奥斯曼人对此毫无察觉。
不仅是奥斯曼人,就连强撑着倦意时刻关注战局的拉斯洛本人都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也没有注意到情况的变化。
他现在已经有点后悔了,担心自己会不会将手下的部队全部砸在这里。
如果真的付出这样的代价能拿下君士坦丁堡,那也不算太亏,但最怕的就是即便牺牲如此之大,还是不能拿下这座坚固的城市。
哪怕拉斯洛很清楚瞻前顾后没有任何意义,可是眼前的黑暗令他感到迷茫,甚至让他的大脑有那么几刻感到空荡荡的。
从塔楼的射击口,拉斯洛几乎什么也看不清,除了对面城墙上星星点点的火光,当然还有不绝于耳的嘶吼、哀嚎和咆哮。
他决定不再看了,转而开始在狭窄的空间内来回踱步,也就在这个时候他注意到了身旁红衣主教此时正混身战栗,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弗朗切斯科枢机主教的声音很轻,以至于拉斯洛也听不清他到底在念叨什么,大概是《圣经》中的内容吧。
“弗朗切斯科,你在害怕吗?”
拉斯洛嗤笑一声,随口问道。
“我只是感到振奋,尊贵的皇帝陛下,没想到我能够享受此等尊荣,与您一同见证这个历史性的时刻。”
红衣主教的语气中难掩激动,显然他对于十字军的力量十分信任,这份信任甚至可能超过了拉斯洛。
“历史性的时刻......确实如此,”拉斯洛轻轻点头,“只要拿下君士坦丁堡,异教徒的势力就将被彻底从大陆驱除,我也就不算是辜负了使命。”
奥斯曼人是凶悍且顽强的敌人,他们的领袖穆罕默德二世则有着超乎常人的雄心建立一个世界帝国,既是世俗的,也是宗教的。
他在很早以前就宣称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帝国,一种信仰和一位君主。
很遗憾,这个帝国不会是奥斯曼帝国,这种信仰也不会是伊斯兰教,因为拉斯洛与他具有几乎相同的理想。
只不过,拉斯洛的视野要比穆罕默德开阔的多,他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在欧洲之外还有许多未曾开辟的土地。
因此,他想要实现的世界帝国是真正意义上的世界帝国,而不仅限于地中海和罗马。
不过他现在还顶着罗马皇帝的名头呢,如果能够重现罗马往日的光辉,那也是相当好的。
这一切,就从光复君士坦丁堡开始好了。
“我相信您和十字军是受到主保佑的,一定能够取得最终的胜利。在那之前,请容许我为您和英勇的战士们祈祷。”
弗朗切斯科说完又恢复了此前的状态。
在过去六十年的岁月中,这位主教也曾经历过战争岁月,他的母邦热那亚是个多灾多难的国度,经常遭到外国君主的觊觎。
但是他经历过的战争中没有哪一场像这一次圣战那样惊心动魄,规模宏大。
这甚至让这位地位尊崇的枢机主教萌生了写一部编年史的想法。
如果他的朋友杜卡斯还活着的话,弗朗切斯科主教倒是更宁愿委托那位专业的编年史学家来写导致东罗马帝国灭亡的那场征服被杜卡斯描述的非常好,虽然他没有亲身经历那场战争,但他描述的很多细节都令人不得不信服。
可惜,在几年前某座热那亚据点被奥斯曼人攻陷后,杜卡斯与城内的守军一起遭受了可怕的命运。
奥斯曼人承诺不将投降者斩首,所以在守军投降后奥斯曼人将这些可怜的家伙给腰斩了,也可以说是信守承诺吧。
好在杜卡斯那部戛然而止的遗作被威尼斯人找到并发表了,人们也因此了解到东罗马帝国毁灭时的具体情况。
弗朗切斯科想要仿照他的写法再来一部编年史,用以记载光复君士坦丁堡的这场战役,并且记录奥斯曼帝国的衰落。
曾经被人们视作残酷对手的“土耳其人”,在此战之后恐怕将不会再有威胁基督教世界的机会。
从这一点上来说,所有人都应该感谢皇帝。
“奥斯曼人的抵抗依然很顽强啊,那道圣罗曼努斯城门......被打开了?”
拉斯洛目瞪口呆地看着不远处的大门嘎吱作响,随后在城门外一众十字军战士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
随着领头的骑士一声大吼,大量十字军从城门处穿过了防御坚固的内墙。
他们十分凶猛,将所有阻挡在眼前的敌人全部斩杀。
等到正在率领亲兵抵御十字军攻城的巴耶济得皇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圣罗曼努斯门和第五军用门都已经被强行打开,现在甚至有一部分十字军正在试图打开查瑞休斯之门,并且袭击那里的奥斯曼守军大本营。
又是一把大火,伴随着不远处的城市内部发生的战斗所制造出的动静,已经极度疲惫的奥斯曼守军彻底崩溃,陷入混乱之中。
许多人趁着夜色逃离了城墙,他们穿过道路向着城内奔去,请求沿途的村镇、修道院或是清真寺向他们提供庇护,但是大多数都遭到了拒绝。
他们只能继续向城市最深处跑去,越过君士坦丁城墙,再越过拜占庭城墙,回到那座未曾被战火笼罩的“繁华都市”之中。
那些不明所以,仍留在城墙周围的守军则遭到了残酷的打击十几分钟内便有数千人涌入了内墙,他们爬上城楼,在城墙,在塔楼与守军展开惨烈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