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62节

  等些时日,嗯,等到穆罕默德二世死亡为止,拉斯洛丝毫没有诈骗的自觉。

  在他跟前,刚刚松了口气的鲁姆此时又变得紧张起来。

  无论是赎回穆罕默德,还是赎回巴耶济得,穆斯塔法苏丹都从来没提到过,这两个名字现在已经快成为奥斯曼宫廷的禁忌了。

  这皇帝怎么这么坏啊?总把人架在火上烤。

  鲁姆有些不忿地想着,如果有机会,他还真想将自己的恩主穆罕默德二世赎回去,可惜现在已经是穆斯塔法的时代了。

  纵使老苏丹过去对他多么宠爱,如今的穆斯塔法也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懵懂无知的皇子了。

  至于巴耶济得,花十万弗罗林赎他干嘛?

  鲁姆可以断言,巴耶济得回到安卡拉的第二天就是他的死期,因为穆罕默德二世早已授予了苏丹残杀兄弟的合法权利。

  “陛下,我们暂时没有赎回巴耶济得殿下的计划。”

  “真是无情啊,你们的苏丹,”拉斯洛有些遗憾地轻叹一声,可是他浑身上下明明都散发着愉悦的气息,“那么,你可以回去复命了,我的外交官会与你同行,签订和平条约。我得郑重提醒你一句,帮我带给你的苏丹,让他记得按时交钱。”

  “这...是,皇帝陛下。”

  要不是看到皇帝身旁站着两排人高马大的侍卫,鲁姆真恨不得冲上去打他一顿。

  没想到,他也会有饱尝失败者苦涩的一天。

  等到鲁姆离开后,拉斯洛又召见了医院骑士团与热那亚两方的使者,告知了他们和谈的消息。

  在此前的一个多月时间里,热那亚人与格鲁吉亚人联合,已经夺取了特拉布宗帝国的几乎所有土地,按照条约,西部归热那亚人,东部归格鲁吉亚人,双方同时还签订了友好的军事防御同盟条约。

  在南边,医院骑士团的扩张也达到了极限,他们占据了小亚细亚西南海岸的大片土地,在各处建设军事据点,以军事管理的方式控制当地的穆斯林。

  在乔瓦尼大团长和热那亚总督的请求下,拉斯洛在随后的和谈中带上了这俩几乎吃撑了的小弟,迫使穆斯塔法一世承认了所有十字军目前占据的土地。

  双方在奥斯曼帝国的旧都布尔萨签订了那份令欧洲陷入一片欢腾的《布尔萨和约》,直到此时,十字军东征才算正式宣告结束。

  离开君士坦丁堡之前,拉斯洛干了最后一件事,那就是将此前战争中缴获的一些不那么精良的军械悄悄运往东方,又从毕尔艾哈迈德手里挣了一笔。

  为此,正在科尼亚厉兵秣马准备猛攻奥斯曼帝国的卡拉曼贝伊还专门向皇帝表达了感谢。

  收到信件的拉斯洛直接乐了。

  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看完以后,信就被烧掉了,什么信仰守护者勾结异教徒...不存在的,只不过是让那些疯狂的穆斯林们自相残杀的手段罢了。

  大军开拔,倒是也没有惊扰到多少民众,毕竟他们就驻扎在查瑞休斯之门附近,只是偶尔有机会休假到城内逛上一圈。

  不过,还是有不少市民选择主动来到城门附近,为皇帝送别。

  他们中多半是匈牙利人,这些人本来是要在匈牙利那些虫豸一般的贵族老爷们手下过一辈子苦日子的,现在却在东方获得自由,开启了新的生活。

  因此,他们将皇帝视作保护者和解放者,并发自内心为皇帝祝福和祈祷。

  拉斯洛挥别了热情的群众,将事情都托付给了腓特烈,在最后回望一眼君士坦丁堡之后,他便头也不回地策马向西出发。

  阿尔巴尼亚地区,克鲁亚城的领主府邸内,吉昂二世卡斯特利奥蒂和他的辅佐者们正在进行一场秘密的交谈。

  “不出所料,皇帝果然坐不住了,人还没到呢,要求臣服的最后通牒就已经发下来了。”

  骑兵指挥官莫伊斯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只要我们还生活在这片陆地上,这一天总是会到来的。”

  吉昂的堂兄,卡斯特利奥蒂公国的总管穆扎卡盯着被几人围在中间,年仅十三岁的吉昂,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他那位亲爱的叔叔斯坎德培,或称乔治卡斯特利奥蒂可真不走运。

  要是生不出这个儿子,说不定还是件好事,毕竟当时斯坎德培钦定的继承人乃是穆扎卡的大哥哈姆扎,也就是斯坎德培的另一个侄子。

  他是斯坎德培早期军事行动中最重要的几个助手之一,就因为吉昂的出生而失去了继承权,因此与斯坎德培反目成仇,现在还被关在那不勒斯某座城堡的地牢中反省,不知道是否还活着。

  即便斯坎德培不惜痛下狠手为儿子的即位扫清道路,可阿尔巴尼亚的联盟难道能靠一个十几岁的小毛孩儿来维系。

  这当然不现实,实际上在斯坎德培死后不过数月,联盟便彻底分崩离析,失去了阿尔巴尼亚领主的压制和裁决,大家更倾向于用手中的刀剑来获得想要的结果。

  “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吉昂的母亲,如今卡斯特利奥蒂领内真正的主事人多妮卡夫人忧心忡忡地问道,她不停抚摸着儿子的脸颊,希望能够消除他的不安,可这样做只会将她自己的不安也传递过去。

  要是她的丈夫还在,阿尔巴尼亚的那些领主们绝不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皇帝也不敢来插手阿尔巴尼亚的事务。

  可惜,她的丈夫已经因为年迈加上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而逝去了。

  结果等到她丈夫一死,那位耀武扬威的皇帝马上就来了,他派人知会阿尔巴尼亚的众多领主,要求他们向皇帝臣服,并将他们的领土并入拉丁帝国的统治范围。

  不止是他们一家,周边的所有领主都收到了这项要求。

  “去找那不勒斯国王帮忙如何?我此前曾跟随乔治大人远赴那不勒斯,协助费迪南多一世击退了法国人的入侵,那位国王也许会提供帮助。”

  莫伊斯提议道。

  多妮卡夫人眼前一亮,刚想同意,却发现穆扎卡神色凝重地摇头否决了提议。

  “那不勒斯国王与皇帝恐怕不久就要结为儿女亲家了,而且说起抗击法国人,皇帝为那不勒斯提供的帮助可比我们要大得多。

  你觉得那位见风使舵的国王会帮助我们吗?我甚至都能猜到如果向他发出请求会得到什么答复了。”

  穆扎卡轻咳一声,模仿着那不勒斯使者的语气接着说道:“我们的国王陛下赠予斯坎德培将军和他的子嗣以特拉尼城堡、蒙特圣安格洛思男爵领和圣乔万尼罗索多男爵领,与其继续居住在贫瘠的阿尔巴尼亚山区,不如去那不勒斯生活,正式成为我们伟大的国王费迪南多一世的臣属。”

  上一次,当卡斯特利奥蒂家族以臣属的身份向那不勒斯求援,希望费迪南多一世能够帮助他们平定阿尔巴尼亚的乱局时,那不勒斯人就是这样回复的。

  这一次牵扯到皇帝,只怕那不勒斯国王的回应将会更加令人心寒。

  什么臣属不臣属的,能打的斯坎德培当然有资格做那不勒斯国王的附庸,但孱弱的卡斯特利奥蒂家族就免了,更别说现在他们还被皇帝给盯上了。

  “那岂不是,只有屈服于皇帝这一条路可走?”

  多妮卡夫人有些伤心,她的丈夫终其一生追求的自由的阿尔巴尼亚,在他死后一年就要迎来终结了么?

  “过去曾多次干涉联盟事务的那不勒斯王国和威尼斯共和国如今一个是皇帝的铁杆盟友,另一个几乎被皇帝摧毁,被迫沦为附庸。

  那些长期接受威尼斯人支持的领主们只怕是没心思反抗皇帝的权威,我们也没实力做这个出头鸟。

  再过不久,皇帝就要带着几万大军从东方返回了,谁有信心挡住这支彻底击溃了奥斯曼人的军队呢?”

  穆扎卡的视线扫过周围的同僚们,莫伊斯首先低下了头,紧接着是其他将领。

  他们中有几位参加过那不勒斯继承战争的老将,帝国军队的纪律和强大的火力令他们至今记忆犹新。

  面对这样的军队,不战而降似乎也不怎么丢人,况且现在整个巴尔干半岛除了阿尔巴尼亚这块穷乡僻壤的山地外,全部都处在皇帝的统治之下。

  而且投降一位基督教的罗马皇帝,比投靠异教的奥斯曼苏丹可好太多了。

  当年有那么多阿尔巴尼亚领主改宗伊斯兰教即便他们治下的领民全都是基督徒,如今基督教的最高君主来了,想要投靠的人定然是多不胜数。

  “那就......向皇帝效忠吧,那位陛下应该不会拿我们怎么样吧?”

  多妮卡夫人垂下眼眸,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这应该取决于我们的表现,据我所知,皇帝陛下对于乔治大人还是非常尊重的,只要吉昂大人能赶在所有人之前向皇帝表达忠诚,他应该不会为难卡斯特利奥蒂家族。”

  穆扎卡甚至在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如果那位皇帝真如传闻中那般对效忠者无比宽容,对违逆者严惩不贷的话,卡斯特利奥蒂家族也许能够延续短暂的辉煌。

  从始至终,作为卡斯特利奥蒂公爵的吉昂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不久前才结束了在那不勒斯王国做质子的生活,内向的性格让他不知怎么与父亲留给自己的这一群很能打的彪形大汉们相处,只能将所有事情都推给母亲。

  多妮卡夫人只是心疼地安抚着儿子,旋即派遣了一名使者带着一些微薄的礼物,以及斯坎德培的军旗前去觐见皇帝,表明他们的态度。

  倒不是因为她不想拿出更好的东西来取悦皇帝,实在是因为斯坎德培虽然精通战争的艺术,却缺乏经营领地的本事,因此他们现在还穷得叮当响。

  当拉斯洛的大军抵达帝国西部的核心索菲亚时,他见到了从阿尔巴尼亚赶来的众多使者,整个阿尔巴尼亚联盟中有名有姓的贵族和自由城市全都派了使者前来。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还是卡斯特利奥蒂家族,毕竟其前任家主正是联盟的创立者和第一位领导人,至于第二位领导者,到目前阿尔巴尼亚领主们还没有杀出个结果来。

  很自然地,拉斯洛与这些阿尔巴尼亚的领主们逐一签订了契约,他们可以保留自己的领地,但是必须马上停止争斗,接受皇帝的统治。

  依照拉丁帝国的体制和法律,拉斯洛下令设立阿尔巴尼亚州,将此地纳入拉丁帝国的行政体系之内。

  与保加利亚和希腊地区的本土贵族们一样,阿尔巴尼亚人也需要为帝国的财政做出贡献,他们需要按家庭向帝国缴税,而土地税则被留给领主们。

  除了缴税,阿尔巴尼亚的领主们还被要求按照领地大小在战时为皇帝提供一定数量的轻骑兵以辅助作战。

  这些条件并不算苛刻,大部分时候阿尔巴尼亚的领主们能够在自己的领地内实行自治前提是不能相互攻伐。

  于是,松散的阿尔巴尼亚联盟很快又被组织起来,摇身一变成了阿尔巴尼亚州的等级议会,他们在随后负责协助皇帝委任的州长建立州政府。

  原本拉斯洛是打算让斯坎德培的儿子来当这个州长的,但是当他听说那只是一个十三岁且有些木讷的小男孩儿时,拉斯洛转而选择了阿尔巴尼亚的另一个名门的家主。

  他在随后向吉昂卡斯特利奥蒂发出邀请,打算带着这孩子前往维也纳生活一阵子,不过吉昂的母亲委婉地拒绝了皇帝的好意。

  拉斯洛也没有强求,在阿尔巴尼亚传檄而定后,他便带着大军继续西行,很快便从贝尔格莱德跨过多瑙河,回到了他最钟爱的匈牙利王国。

第462章 盟友之间亦有差距

  正当拉斯洛忙于赶路,顺便安置和奖赏随他东征的勇士之时,在大陆的西端一场延续许久的冲突再次到达了一个新的高潮。

  1470年三月,巴黎城迎来了两位重要的客人,英格兰王国大名鼎鼎的权臣【造王者】沃里克伯爵,以及英王爱德华四世的弟弟乔治。

  对于这两位从海峡对岸逃难而来的贵客,路易十一热情地招待了他们,随后便下旨召见舅舅安茹公爵及其女玛格丽特。

  前往王宫的马车上,年迈的安茹公爵勒内此时正一脸颓丧,他现在真的什么也不想管了,偏偏那位我行我素的国王还要在这种时候召见他。

  坐在他对面的女儿玛格丽特倒是兴致颇高,她一边为自己年轻的儿子整理着妆束,偶尔才抽出空来瞥自己父亲一眼。

  “我亲爱的父亲,哥哥他一定会没事的,您不是已经为他找了王国最好的医生来看病吗?”

  话是这么说,玛格丽特的心里却没有多少真情实意。

  倒不是说她没心没肺,不顾自己可怜的哥哥洛林公爵让二世的安危,实在是因为眼下是她带着儿子翻盘的最好时机。

  至于说她那位白忙活大半辈子,最后那不勒斯王位没捞着,在阿拉贡王国的奋斗最终也功亏一篑的哥哥,玛格丽特只能祝他好运了。

  勒内没有理会自己女儿那敷衍的话语。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自从他在《图尔条约》中将女儿卖给英国佬以换取家族在曼恩的世袭领地,强迫她嫁给那位患有精神疾病的英格兰废王亨利六世以后,他们这对父女之间的感情也就渐渐疏远了。

  现在,玛格丽特的心里只有自己的宝贝儿子爱德华,作为兰开斯特家族最后的直系血裔,这孩子有资格成为英格兰的国王,而玛格丽特要做的就是将他扶上那个位置。

  至于她那位至今仍被关在伦敦塔里的精神病丈夫,玛格丽特并不抱有任何期望,否则也不会在当初逃回法国时将丈夫扔给爱德华四世的追兵。

  勒内心里很清楚自己愧对女儿,但眼下的情况怎能不令他悲伤呢?

  他唯一存活至今的儿子,同时也是安茹家族家主之位的继承人,洛林公爵勒内二世,在阿拉贡率军征战的过程中不幸染上了在军中流行的瘟疫,等到他被法国军舰运回普罗旺斯时,已经奄奄一息了。

  哪怕是经验最丰富的医生,也没有把握将这个可怜的家伙从鬼门关拉回来。

  勒内自认为他这辈子已经经历过太多的失去、痛苦,所以不会再感到悲伤了,但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难直接击垮了这位曾自诩坚毅的老人。

  他现在基本上告别了外甥路易十一的宫廷,与十几年前隐居在普罗旺斯忍时待机那次不同,这一次他真的累了,不希望再掺和到各方势力的角逐之中,只想找个地方安度晚年。

  原本并不令他感到担忧的继承问题,如今却深深困扰着他。

  一旦他的儿子让二世不幸离世,那么安茹家族唯一的继承人就只剩下让二世的儿子尼古拉了,可惜尼古拉虽然年轻,身体状况却非常糟糕,恐怕也没几年好活了。

  让二世的悲剧经历让勒内忍不住开始担忧,担忧有一天他的孙子也会先他一步而去。

  到了那时候,他这位见证过安茹王朝最后辉煌的老人,无疑将会亲自为这个曾一度强盛的家族画上句号。

  只怕他的外甥路易十一会高兴得在王宫里大摆筵席,庆祝个七天七夜,然后将安茹家族的领地统统吞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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