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364节

  尤其是在拉斯洛迎娶若阿娜以后,马克西米利安与他的关系就更糟糕了。

  这孩子几乎毫不掩饰自己对若阿娜这位继母兼表姐的厌恶和反感,即便拉斯洛对此也是头痛不已。

  若阿娜嫁到奥地利已经快两年了,从小接受的政治教育让她可以从容地应付奥地利摄政的职责。

  然而,她也不过只是一位刚刚年满18岁的妙龄女子,让她在维也纳的皇宫里独自面对五个孩子,其中还有两个仅比她小几岁的半大小子,确实有些太为难她了。

  拉斯洛轻叹一声,感觉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他扭头看向若阿娜,年轻的皇后眼神躲闪,似乎将马克西米利安的异样表现归咎在自己身上,此刻正在心底犯愁,生怕引起丈夫的不满。

  “这一年多来,真是辛苦你了。”

  拉斯洛牵住妻子的手,轻声安抚道。

  “不,陛下,您在东方同异教徒作战才是真叫辛苦,我却连一点小事都...”

  若阿纳对于拉斯洛的关心很是感动,但当她瞥向马克西米利安时,发现对方正用一种带刺的目光盯着她,这让她的情绪更加低落。

  拉斯洛也察觉到气氛开始有些不对,他皱起眉头,拍了拍马克西米利安的肩,这小子倒是绷得挺紧的,抬头跟他大眼瞪小眼。

  站在马克西米利安身后的海伦娜和库尼贡德则紧张地打量着经常远行而且很久才回来见她们一次的老父亲,她们都很可爱,只不过心里的胆怯压过了亲近,因此不太敢靠近拉斯洛。

  正当拉斯洛在为怎么与孩子们相处而发愁时,一位侍从的闯入打断了一家人难得的重逢,也让拉斯洛看到了解放的曙光。

  仅就为人父这方面而言,他大概确实是个失败者,他总是有各种事情要忙,因而非常无赖地将孩子扔给母亲,扔给妻子,还有他为孩子们选定的老师们。

  现在看来,他得为此前的缺席做些什么来弥补一下了。

  但是,如果有一个逃避的机会,他又会像形成路径依赖那般,逃离这让他感到头皮发麻的场景。

  “沃尔夫冈,有什么事吗?”

  拉斯洛故作不悦地质问侍从。

  沃尔夫冈神色一紧,连忙垂下头禀报:“陛下,阿马尼亚克公爵求见,他带来了勃艮第公爵的紧要消息。”

  “紧要...好吧,带他去会客室。”

  拉斯洛只能带着歉意暂时与家人们作别。

  在临走之前,他好像听到马克西米利安嘟囔了两句,但是并没有听清他到底说了啥。

  反正之后他有的是时间,总有机会解决这些问题的。

  会客室内,拉斯洛见到了风尘仆仆的阿马尼亚克公爵,他估计才从勃艮第赶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整一下,就急忙来觐见皇帝了。

  “陛下,勃艮第的查理公爵很迫切地希望与您见上一面。”

  阿马尼亚克公爵神情凝重,开门见山地说出了查理此前托他传递的消息。

  “嗯?我才刚结束一段漫长的旅程......说说他想见我的原因吧。”

  拉斯洛感觉头有点大,本来预计的罗马之行都还没定下,下一次帝国会议也还在计划中,现在查理那边又不知道在搞什么东西,真把他当成了旅行家皇帝啊。

  拉斯洛只希望有朝一日,教宗、帝国诸侯,以及他的盟友们都会为了见他主动到这维也纳来,而不是让他劳心费神地不停旅行。

  不过,这大概也就是想想而已,真要实现的话怕是会颠覆世人的认知。

  “据查理所说,他希望就过去那桩未能达成的交易与您再进行一次谈判。”

  阿马尼亚克公爵隐约能猜到查理指的是什么,不过真正知道一切的只有皇帝本人。

  “交易?我与他之间的交易勃艮第的王冠!哎,查理到现在还没忘记这事啊。”

  “那看来也只有这件事能令他如此上心了,所以他是真的打算与法王彻底决裂,带着勃艮第脱离法兰西了?”

  “早就已经决裂了,他连自己是葡萄牙人这种话都说出来了,跟他的祖辈可完全不一样。”

  拉斯洛看的挺清晰,查理的曾祖和祖父将大半辈子都花在了法兰西王庭的宫斗之上,在那个时代勃艮第无疑是法兰西最重要的一个部分。

  到查理的父亲这一代,菲利浦三世虽然有心摆脱法王的桎梏,但是却又无法坚定决心彻底脱离法国。

  他试图修复巴黎的勃艮第大公府邸,并与法王缓和关系以维持高度自治的特权。

  而查理呢,他不仅已经领导了两次把法王弄得狼狈不堪的公益同盟战争,甚至在公开场合宣称他与他的母亲一样是葡萄牙人,而非法兰西人。

  毫无疑问,此举是在自绝于法兰西民众,但查理却毫不在乎,在他眼中勃艮第以外的整个法兰西都是外国人的土地。

  一旦摆脱了模糊的民族身份认同的限制,查理称王的野心就再也难以压制。

  “您打算见见他吗?查理愿意前往您指定的地点会面。

  另外,他希望您能带上克里斯托弗皇子,到时候他也会带上玛丽小姐,关于双方的婚约也许还有一些值得商定的事情。”

  “见是肯定要见的,地点的话就定在因斯布鲁克吧,那里方便一些。”

  拉斯洛肯定不会像历史上的腓特烈三世那样屁颠屁颠的跑去特里尔跟查理会面,毕竟现在是查理有求于他,主动权自然在他手里。

  “不过,这事与婚约有什么关系?查理难道打算用已经定好的协议当条件来跟我谈判?”

  “也许他打算在履行婚约的时间上做些文章,您看,玛丽小姐已经年满十二岁,而皇子殿下马上也要十四岁了。

  按照教廷的规定,他们已经到达了适婚年龄。”

  “有必要这样着急吗?”拉斯洛目瞪口呆,那可是查理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这么早就嫁出去。

  按理来说,这种时候不应该尽可能往后拖,然后再待价而沽吗?

  毕竟,这个时代的婚约基本上没什么约束效力,能否履行纯看两方关系和人品。

  不过拉斯洛转念一想,勃艮第这边想要违约承担的风险可太大了。

  一旦他们毁弃婚约,必然要面对他这个皇帝的仇视,到时候勃艮第西有法兰西,东有奥地利,*不被打出来都算他拉的干净。

  既然玛丽注定要嫁给克里斯托弗,加上查理正值壮年又续娶了英格兰公主,恐怕他很自信自己能够生出一位男性继承人。

  到了那个时候,玛丽的价值可就大打折扣了,对查理来说反而有点亏,不如趁现在玛丽顶着勃艮第公爵唯一继承人的金字招牌的时候将她给兜售出去。

  这样看来,阿马尼亚克公爵的推测确实有几分道理。

  查理到底还能不能生拉斯洛也不清楚,不过玛丽小姐的嫁妆可有半个弗朗什孔泰和二十万弗罗林,拉斯洛还挺馋这笔钱的。

  “好,那么你就以我的名义邀请查理前来因斯布鲁克与我会面,我随后会命人出具帝国通行证,吩咐沿途诸侯接待和放行。”

  “是,陛下。”

  阿马尼亚克公爵领命离去。

  拉斯洛神情恍惚地坐在桌边,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的儿子都要娶媳妇了,这让他不禁开始感慨时间流逝的何其迅速。

  不过很快他的思绪又转移到其他问题上,比如说,三个儿子到底够不够管理他打下的这片广阔的疆土。

  得出的结果是恐怕不够,拉斯洛决定晚上与若阿纳再努把力。

  毕竟哈布斯堡家族的主支险些在他这里断绝,拉斯洛的内心深处潜藏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对开枝散叶的渴望。

  至于那个叛逆的小子,拉斯洛打算之后再找机会收拾他。

第464章 再会

  在与查理那边约定好六月初进行一次会晤后,拉斯洛便开始着手处理起奥地利的事务。

  在若阿纳担任摄政的这段时间里,奥地利和波西米亚的情况相对稳定,被拉斯洛安排辅政的枢密院大臣们也都十分尽责。

  不过,继财政大臣雅各布富格尔死后,另两位大臣也相继选择告老还乡。

  埃青,这位小贵族出身,受到阿尔布雷希特二世和腓特烈赏识,并在之后尽心尽力辅佐拉斯洛的首席大臣,如今也被病魔缠身,无法继续承担主持枢密院,主导外交事务的重任。

  作为他一手培养起来的助手,克莱门特塔尔古特接替了他的职务,但是也没有完全接替。

  拉斯洛将他任命为外务大臣,并命他将枢密院中负责外交事务的几个下属部门分离出来,组成一个全新的专职负责外交的机构,名为外务总理府。

  至于枢密院及枢密院会议则继续承担其统筹协调,并作出决策的职能,其领导者则是只能由皇帝任命的首席大臣。

  这个首席大臣可能从政府各个部门的大臣中选出一人来担任,也可能是由皇帝亲自指定的顾问来担任。

  在埃青之后接手首席大臣职务的是宫庭总理格奥尔格枢机主教,拉斯洛暂时没有找到比这位著名法学家更合适的人选。

  另一位退休的大臣则是宫廷军事委员会的领导者阿道夫元帅,老元帅年事已高,深感时日无多,于是便向拉斯洛请求告老还乡。

  拉斯洛同意了他的请求,毕竟此时老元帅已经年逾七旬,的确有些太老了。

  接替老元帅的并不是军中的某位将领,而是过去担任他副手的乌尔里希冯格拉芬内格男爵。

  虽然这位男爵在打仗方面的才能实在不怎么样,但是他所具备的【征兵官】特质却正是如今的拉斯洛所急需的。

  这位男爵不仅能从奥地利各地,甚至能从施瓦本和莱茵兰地区为拉斯洛找来适合加入军队的壮年男性。

  不论别人怎么说,拉斯洛还是想开数量...拉斯洛还是希望自己不用面临人力枯竭的窘境。

  那些跟随他从东方返回的奥地利辅兵,拉斯洛的征兵官们很快就将他们的具体信息一一登记在册,随后由皇帝的官员发放诸如土地、金钱甚至是奖状之类的赏赐,并且按照此前的承诺使其家庭享受数年的税收减免,农奴则恢复其自由身,并分配一块足以养活其家庭的田地。

  这些人成了征兵官在各地建立的征兵册中的重点关照对象,因为他们获得了终身免除劳役的特许,作为交换,他们将会比其他适龄男性更先被征召入伍,投入战争。

  各地城堡的守备部队和城市民兵也非常欢迎这些从东方归来,身上沾染着异教徒鲜血的“老兵”。

  不过,在后黑死病时代,只要有得选,没几个人想成为一名士兵,尤其是地方民兵。

  当然,皇帝的军队则是个例外,还是有很多奥地利人自愿加入其中,毕竟常备军与地方民团在待遇方面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有这些安全返回家园的幸运儿,自然也有不幸的牺牲者。

  他们中相当一部分人的尸骨都埋在了东方,只有少量被带回奥地利安葬。

  阵亡者的家属获得了丰厚的抚恤金和一些额外的优待条件,那些因为在战斗中受伤而变成残疾的战士也能享受此等优待。

  拉斯洛亲自在圣斯蒂芬大教堂中为上千名阵亡者祷告,随后格奥尔格大主教向人们宣称那些在圣战中献出生命的勇士已经在天使的引导下上了天堂。

  这当然能为那些失去家人的人们带来一些心理安慰,但当拉斯洛亲自造访了几户阵亡者的家庭后,他的心情仍变得无比沉重。

  唯一值得庆幸的一点是,他带去东方的近两万奥地利志愿兵中,有超过七成活了下来,除了少部分自愿选择留在东方的人之外,还有一万多人随他返回了奥地利。

  要是这么多人全都折在东方,拉斯洛估摸着自己在奥地利也该要民心尽失了。

  眼下他的这些举措很快就收拢了一大波民心,当然,也几乎掏空了他从东方带回来的战利品。

  公共建设,军事开支,维持政府和宫廷,要花钱的地方实在多不胜数,好在奥地利政府的收入也在节节攀升,尤其是在迫使威尼斯臣服,从而激活维也纳贸易枢纽之后,一向是政府收入短板的贸易收入也在逐年上升。

  这令拉斯洛十分满意,不过,他依然不会错过任何一个搞钱的机会,比如这一次与查理的谈判。

  庞大的队伍沿着这几年才建设完成的皇帝大道一路向南,朝着格拉茨的方向缓缓前进。

  拉斯洛并没有与妻儿一同乘坐马车,他骑着一匹骏马,用眼睛,用身体来感受道路的建设情况。

  目前来看,这条大道还是符合他期望的,虽然比不上财大气粗的罗马大面积铺设的昂贵且结实的石板路,但好歹不像从前的道路那样坑坑洼洼,布满障碍。

  唯一令他有些担心的是,这条以夯土筑基的道路能不能承受数千人的密集踩踏。

  这一回,他带上了自己的整个宫廷,在近卫军的保护下前往因斯布鲁克,一方面是为了完成与查理的会晤,另一方面则是为下一次罗马之行做些准备。

  直到队伍以极快的速度抵达格拉茨,拉斯洛都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意外情况的报告,这才令他放下心来。

  接下来的路就没那么好走了,格拉茨地处匈牙利大平原的西部边界,再往西,就要进入阿尔卑斯山的余脉了,也就是施泰尔马克的丘陵地带。

  过了施泰尔马克,就是蒂罗尔的山区,道路更是崎岖难行,即便拉斯洛曾斥资改善过其中一些地区的路况,也依然让他走的想吐。

  与他有同样感觉的还有远道而来的查理和他的同行者们。

  勃艮第公爵的队伍一路从布鲁塞尔来到科隆,随后便沿着莱茵河向东南进发,经过了数十个大大小小的诸侯领地,终于抵达了康斯坦茨。

  他们从这里乘船前往湖对岸的布雷根茨城,然后便一头扎进了蒂罗尔山区,朝着目标因斯布鲁克缓慢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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