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他都不打算拿查理的瓦卢瓦王室血统说事,就单论几代勃艮第公爵的所作所为,完全称得上是野心勃勃。
让这样如狼似虎的勃艮第人加入帝国,还要给他国王的头衔,到时候他怕不是要一口气将莱茵河左岸的诸侯悉数吞并。
就算短期内皇帝可以压制勃艮第公爵的野心,强令他遵守帝国的法律,但奥地利难道就没有衰落的那天吗?
到时候,他们这些靠近勃艮第的诸侯,无论是地位尊崇的选帝侯,还是领土狭窄的小贵族,恐怕都将成为勃艮第公爵的盘中餐。
“怎么?阿道夫大主教是觉得我打不过路易十一吗?”拉斯洛还没开口,查理反倒先坐不住了,“都不需要皇帝陛下出手,我率领勃艮第的大军便可轻松击败路易十一和他孱弱的军队。
如果不是此人阴险狡诈、背信弃义,他早就已经在我强悍的力量下屈服了。
勃艮第的荣耀早已盖过了法兰西,请不要再将我与路易十一那个恶棍混为一谈。
早在三十多年前的《阿拉斯条约》中,勃艮第就获得了独立,因此我希望加入帝国,与法王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路易十一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认为是背叛了法兰西,然后掀起一场可怕的战争,没准就连我们都要受到波及。
至于战胜法兰西,恕我直言,您恐怕没有这样的实力。”
阿道夫诉说着自己的担忧,眼神却紧盯着查理身旁神色淡定的皇帝。
他才不担心法王会不会掀起一场针对帝国的战争呢,如果事情发展到那一步,皇帝必定会出手。
眼下大主教最担心的其实是查理这个野心勃勃的莽夫。
“你什么意思!”查理有些不忿地想要起身争辩,却被拉斯洛拉住了臂膀。
“好了,我知道美因茨大主教的忧虑,”拉斯洛缓缓开口,“勃艮第公爵晋位为王,加入帝国后,将会严格遵守帝国的所有法律。
我会在这方面进行严格的监督,当然,靠近勃艮第的诸侯们也可以从旁协助,所有违反帝国法律的行为将会受到我的制裁。
所以,今后不必再为帝国西部边境的威胁而担忧了,勃艮第会将法兰西带来的所有威胁统统拒之门外。”
“可是陛下,您恐怕也只能保证勃艮第人一时遵守法律,那以后呢?”
以后勃艮第该跟谁姓就不好说啦!
拉斯洛当然不能这样回答,他带着满满的自信说道:“只要我还活着,帝国的法律就必将得到贯彻落实,无人可以违逆。
至于以后的事,大主教,您还是留给后人去操心吧。”
拉斯洛很早以前就洞悉了阿道夫大主教的本质,自然清楚他的诉求是什么。
无非就是担心查理加入帝国会影响到他的权位,甚至可能威胁到美因茨的领地。
老实说,他的想法实在有些杞人忧天了,在拉斯洛做出保证后,阿道夫也就不再抵触。
静下来仔细想了想,阿道夫对于自己刚才应激的举动感到后悔不已。
他本来就是被皇帝罩着的,用得着担心勃艮第公爵的威胁么?而且他也没几年好活了,哪轮得到他来操心这些事啊。
过去几年里皇帝在处理帝国事务时曾交付给他更多的权力,让他现在有些忘乎所以了。
刚刚,皇帝好像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这让阿道夫二世的头脑马上变得清醒。
美因茨大主教被说服以后,剩下的几位参会者很快也表达了赞同。
新晋的勃兰登堡选侯阿尔布雷希特【阿喀琉斯】如今正在纠结应该如何处理好与皇帝之间的关系,正好赶上这个机会,便通过支持皇帝的决议向其示好。
毕竟,勃艮第公爵在帝国最西边,而他的领地在帝国的中部和东北部,属于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自然也没有反对的理由。
萨克森公爵阿尔布雷希特先前率领帝国军队随皇帝东征,获得了大量的战利品、奖赏和荣誉,如今是皇帝的忠实拥趸。
巴伐利亚选侯作为皇帝的准女婿,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不过,这次会议并没有选帝侯集会常见的投票表决环节,拉斯洛实际上只是知会他们一声,无论选侯们同不同意,他都会授予查理勃艮第国王的头衔。
持续数日的欢宴结束了,这几天之内拉斯洛就花去了数万弗罗林的巨款,不过这笔开销是值得的,勃艮第方面的嫁妆已经陆续运抵了奥地利,除了一部分留给小两口外,剩下的都被拉斯洛填进了自己的私库。
之后,拉斯洛、查理和特里尔大主教结伴,沿着莱茵河一路北上,在特里尔举行了一场堪称仓促的加冕礼。
查理刚为支付女儿的嫁妆而出了一笔巨款,因此加冕礼的排场要比预想中小许多,不过该来的人都来了。
美因茨大主教声称他只会为德意志国王加冕,因此拒绝了查理的请求,受到邀请参加典礼的莱茵兰诸侯几乎全部拒绝了邀请。
于是,查理就在勃艮第群臣的簇拥下,跪在皇帝脚边,献上了勃艮第的旗帜,宣誓效忠于皇帝,并获封勃艮第国王。
依照传统的仪式,查理最终戴上了那顶他花费重金打造的王冠,那是一顶金质王冠,顶上是一圈鸢尾花纹饰,王冠上镶嵌着各色宝石,虽然比不上皇帝的冠冕,但比之复用型的伦巴底铁冠和德意志银冠要漂亮的多。
光从这顶王冠的风格来看,人们很可能会将王冠的主人误认作法兰西国王,拉斯洛怀疑这其中蕴含了查理毫不掩饰的野心他如今还觊觎着法兰西的王位。
不过,今后他就不再是犯上作乱的叛臣了,而是一位与法王处于对等地位的国王。
尽管法王总是宣称其地位不在皇帝之下,但拉斯洛捏出来的这个勃艮第国王简直就像是在刻意羞辱不自量力的路易十一。
这场加冕礼无疑将伴随着一场席卷西欧的巨大风暴,就连一向不怎么关注帝国事务的帝国诸侯们如今也对于事情的发展充满兴趣。
第467章 烽烟再起
(勃艮第王国法理领土及当前归属,仅供参考)
一匹快马疾驰入巴黎,将一位新王在特里尔加冕的消息带回了法兰西的宫庭。
此时,整个法兰西宫廷都沉浸在一片欢乐的气氛之中,就连一向阴沉可怖的路易十一,在宫廷仆从们眼中都变得亲切温和起来。
原因无他,夏洛特王后为路易十一诞下了一位健康的子嗣,最重要的是,这是个男孩儿。
此前,国王也曾有过三位男性子嗣,可他们都没有挺过三岁的大坎,为此法兰西宫廷里从医生到仆人里里外外换了好几茬。
路易十一怨恨那些没能救活儿子的医生,又怀疑宫中有人阴谋害死自己的儿子,为此他用酷刑折磨了许多人。
不过,如今这位王子据说身体状况比此前的王子们要好得多,因此大概率不会突然夭折,这也让法王宫廷里的侍从们都松了口气。
这几年,国王总是在为继承人的问题担忧,尤其是在经历过被查理拘捕和监禁的屈辱之后,他突然意识到因为自己膝下只有两个女儿,所以法兰西王国的政局才会如此波涛汹涌。
因此,他出于政治目的而非亲情,选择将被他安置在昂布瓦兹城堡软禁的妻子萨伏伊的夏洛特接到巴黎王宫中来,并遣散了那些用来舒缓压力的情妇们,转而与王后表现得无比“恩爱”。
对路易而言,萨伏伊被皇帝攻灭后,夏洛特就失去了其最宝贵的价值,而她的另一个宝贵价值生育能力如今也饱受怀疑。
不是说她生不出孩子,但那些子嗣显然都不够健康。
为此,路易十一甚至萌生过毒杀妻子,再娶一个王后的打算。
毕竟,正如当时法国宫廷中广为流传的那句评价所述,虽然夏洛特在其他方面是一位优秀的公主,但她不是一个能让男人感到高兴的人。
不过现在这些误会都被解除了,今后也不会再有人散播王后的坏话了。
路易十一怀抱着正在襁褓中安睡的婴儿,向来冷酷无情的脸上此时竟也浮现出温和的笑容,不过周围的侍从们可不敢抬头注视他们的国王,一旦他们不小心触怒国王,等待他们的必将是国王的【理发师】奥利维尔的残酷折磨。
“陛下,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夏洛特面色苍白,脸上却带着幸福的笑容,她虽然对路易十一没什么感情,但对王后这个位置还是很在乎的。
只要这个孩子能够健康长大,她的地位也就没那么容易动摇了。
“嗯...路易,弗朗索瓦,他们都遭遇了不幸,我不奢求你能够长命百岁,孩子,但至少你应该能顽强地活下去才行。”
路易十一念叨的这几个名字正是他逝去的儿子们,这些名字无疑不怎么吉利,路易也不想给新生儿冠以这样的名字。
那么,可供选择的名字也就不多了,其中有没有什么一听就生命力旺盛的名字呢?
路易十一的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来的是自己的老对手查理,那家伙就像一个打不死的臭虫,不停地向他发起挑战。
“查理,我为这孩子取名叫查理,他将在未来的某天继承我的王位。
现在,为你们的王太子欢呼吧!”
周围那些被喊来见证王室新成员诞生的廷臣、贵族们此时也纷纷欢呼,并向国王表示祝贺。
可惜就在这时,一个人突然闯入房内,打断了原本喜庆的氛围。
人们还以为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吃奥利维尔的刑具了,没想到闯进来的就是奥利维尔本人。
他也顾不得群臣诧异的目光,快步走到国王跟前,附在他耳旁低语几句。
路易十一听罢瞪大了双眼,气的差点将怀里的婴孩举起来往地上砸去,不过他还是克制住了这份冲动,小心地将怀中的孩子交给了一旁的侍女。
群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吓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波旁公爵代表众人问出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陛下,发生什么事了?”
路易十一面色阴沉如水,咬牙切齿地回答道:“查理...勃艮第的查理,那个蠢笨的莽夫,他在特里尔加冕为勃艮第国王了,该死的皇帝亲自主持了加冕仪式!”
此话一出,群臣顿时一片哗然,他们都知道那位勃艮第公爵现在应该称勃艮第国王,是一位权势欲望很重的人,但没想到他竟然会为了一顶王冠而彻底背弃法兰西。
“都吵什么?滚出去等我,准备召开朝会商讨对策,去给我把安茹公爵请来!”
“陛下,安茹公爵如今正在洛林为他的儿子料理后事,恐怕无法及时接受您的召见。”
有人提醒道。
“那就把他女儿喊来,还有那个英格兰的沃里克伯爵,他们的谋划不能再像现在这样慢吞吞的了。”
“是,陛下。”
闲杂人等很快就全部逃出了这间气氛压抑的产房,生怕走的慢些,就会成为国王泄愤的工具。
路易十一来到床边,看到因刚完成生产而面色惨白、虚弱无比的妻子,低声说了句“好好休息”,随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作为在登基大典上当着所有封臣的面高呼“朕即法兰西”的狠人,查理这一次的举动是真的越过了路易十一心中的底线。
此前大家不论怎么打,好歹都是在同一个圈子里,查理拉着法兰西诸侯对付他这个法王,几乎可以视作法兰西王国的内战。
但是这一次,查理晋升国王并向皇帝俯首称臣,意味着他已经下定决心彻底摆脱法兰西的圈子,投入帝国的怀抱了。
这让路易十一怎么咽的下这口气?
他边走边想,越想越气,脚步也逐渐加快,不一会儿就来到了议事厅,穿过那些聚成几团相互讨论的廷臣们,法王坐上了他的王位。
大臣们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国王此时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正在气头上。
不过,与一般人不同,路易十一生气起来不怎么喜欢砸东西,他更中意用酷刑折磨囚犯来舒缓压力。
于是,群臣停止了窃窃私语,在国王面前按照次序乖乖站好,微微垂下头以示恭顺,等待路易十一的指示。
“现在,我们的敌人得到了晋升,他不再满足于祖先受封于王室的勃艮第公爵之名,舍弃了王室血脉的荣耀,转头去向那该死的皇帝卑躬屈膝,以换取那徒有虚名的勃艮第国王的名头。
都说说吧,我们现在该干些什么?”
“陛下,依我看,我们还是应该谨慎行事,”主导政务的拉巴吕枢机主教面色凝重地劝说道,“勃艮第公爵不久前才与皇帝达成联姻,双方的关系必然会变得更加紧密。
如今,奥斯曼帝国已经失去了抵抗和威胁皇帝的能力,这意味着皇帝可以将他手下最精锐的军队全部投入西线作战。
如果贸然与勃艮第开战的话,恐怕我们将不得不独自面对勃艮第与皇帝的同盟,只怕是难以轻松取胜...”
军事方面的问题,拉巴吕的确不懂,但现在随便在大街上拉个人问皇帝和法王谁更强的话,答案恐怕会出奇的一致。
因而,这位因反对战争的治国理论而受到路易十一重用的大臣最终决定顶着巨大的压力向法王劝谏,希望能够避免一场可怕的战争。
“拉巴吕主教,我们的军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孱弱不堪,如果我们的战士连王国的疆土都保护不了,那么他们每年消耗的海量金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枢机主教身旁,作为法军核心统帅的波旁公爵让二世傲然挺胸,表明了自己捍卫国王荣誉和土地的决心。
过去,他曾跟随那个时代璀璨的将星们一同将英国人从大陆驱离,为此他还获得了一个绰号叫“英国佬的灾祸”。
混了这么多年,他熬死了让布罗,熬死了让迪努瓦,还有一多半百年战争时期留存下来的老将,总算摆脱了万年副将的诅咒,真正成为了法兰西军中第一人,他现在急切地渴望在战场上建立功业以报答路易十一的恩赐。
尽管他和勃艮第国王查理是关系不错的表兄弟,他们甚至还一同参与了第一次公益同盟,但这一次他将不得不站在查理的对立面了。
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期间,法王路易十一为了争取有异心的贵族支持他,他对一些地位重要的贵族赏赐了丰厚的礼物,而让二世就是首位被争取的贵族。
路易十一曾在巴黎赏赐让二世所有的一切,包括荣誉、抚慰、赦免及宫廷的诸多要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