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大公的部队终于集结完毕,他率领不足五千兵马在城外的锡雷特河西岸扎营,与斯特凡隔河对峙。
同时,彼得的信使正星夜兼程赶往克拉科夫,请求波兰国王瓦迪斯瓦夫三世的援助。
只不过他已经等不到波兰王收到他的求援信带兵来拯救他了。
斯特凡将沿途招募的大军驻扎在河岸边按兵不动,以此迷惑彼得。
他自己亲率从瓦拉几亚和保加利亚那里得到的精锐部队趁着夜色急行军从浅滩渡过锡雷特河。
这支部队渡河后只休整片刻,便追随斯特凡在第二天的清晨突袭了彼得大公的营地。
缺乏准备的摩尔达维亚军队被这闪电般迅猛的突袭打的丢盔弃甲,彼得大公本人只带着几名亲信趁乱逃亡波兰。
原本就没有多少抵抗意志的摩尔达维亚人立刻喜迎新王,斯特凡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夺回了整个摩尔达维亚。
再次回到苏恰瓦(摩尔达维亚首都)后,斯特凡立刻展现出自己卓越的能力,开始整顿这个残破不堪的国家。
第一步,斯特凡颁布赦令,免除彼得追随者的一切罪责,召回由于政权更迭而逃亡出国的贵族。
随后,斯特凡重建了摩尔达维亚的政府,仿照奥地利的体制建立了摩尔达维亚枢密院治理公国,同时宣布恢复他的祖父老亚历山德鲁时期使用的东罗马律法,确立法纪,依法治国,迅速有效地重建公共秩序。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斯特凡召集了摩尔达维亚境内的每一名士兵,收编俘虏,处决触犯军纪,骚扰民众的兵痞,剔除掉军队中滥竽充数的老弱病残之后,保留下一支人数在五千左右的精兵。
剩下的士兵被强制遣散,有些归乡务农,外国的则被礼送出境,而那些没有接受斯特凡征召却游荡在公国境内的士兵,一律被视为强盗,斯特凡派出手下的瓦拉几亚骑兵在公国内游荡,肃清每一个城镇,每一个村庄附近的所有强盗。
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使得整个摩尔达维亚在极短的时间内安定下来,国内的秩序之稳定甚至远远超过了彼得统治的时期。
腓特烈接二连三来信催促斯特凡收复摩尔达维亚西部边境被波兰人侵占的城堡要塞。
摩尔达维亚国内也有许多贵族希望斯特凡能够对波兰人表现的强硬一些。
经过多方面的考量之后,刚安顿下来的斯特凡再次率军出征,很轻易就收复了霍亭堡等几个被波兰人侵占的边境城堡要塞。
随后,斯特凡率军越过国境线,进入波兰境内,开始攻击和劫掠波兰的边境城镇。
克拉科夫,波兰国王的宫廷里,瓦迪斯瓦夫三世看着手里的报告,还有跪在自己宫廷里哭诉的彼得大公,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在西边,条顿骑士团的军队与波兰王国的大军正隔着维斯瓦河对峙,此刻双方正处于一个微妙的休战期。
在东边,波兰人在摩尔达维亚的统治彻底被摧毁,斯特凡正率领一支实力强劲的军队扫荡波兰东部,瓦迪斯瓦夫三世心中烦躁不已。
他是有些担心,不过现阶段情况还没有太糟糕,就算条顿骑士团和摩尔达维亚捆在一起都打不过波兰。
问题在于他无法快速拿下实力强悍,堡垒林立的条顿骑士团,摩尔达维亚背后的黑手也令他忧心忡忡。
“陛下,我们应该召集议会商讨对策了。”
朝堂上,有人提出这样的建议。
瓦迪斯瓦夫三世面色阴沉,这些大贵族们借助该死的瑟姆议会把控朝政,架空王权,到现在他都无法绕过议会征收任何的额外税收。
有这群家伙扯后腿,波兰迟早要完。
“我得给我亲爱的弟弟写信,现在是兄弟同心的时候,议会......晚点再召开吧。”
“陛下,除了摩尔达维亚问题之外,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最近也在集结军队,目标很可能是波西米亚或是我国,我们还是应该早做打算。”
又有人出言提醒。
瓦迪斯瓦夫三世被惊出一身冷汗,要是奥地利的那位真的率军进攻波兰,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不对,瓦迪斯瓦夫三世想到与法国人和威尼斯人的条约,心中马上安定下来∶“帝国皇帝不可能愚蠢到与我们开战,他的目标恐怕是波西米亚的异端,虽然我很想帮助这些反抗暴政的勇士,但现在的条件实在不允许我向他们提供除了声援以外的一切帮助。”
朝会结束,瓦迪斯瓦夫三世立刻写了一封信给弟弟卡齐米日,希望立陶宛大公能够与他联手对付皇帝的第二条疯狗斯特凡,事成之后两兄弟瓜分摩尔达维亚。
这位斯特凡看起来比一号疯狗弗拉德只强不弱,让人格外头疼。
至于波西米亚那边,瓦迪斯瓦夫三世表示爱莫能助,现在波兰是首尾不能相顾,哪还管得着他国的事。
波兰王国的情报由大批间谍收集并传递回维也纳,拉斯洛当即颁布诏令,宣布任何有胡斯派异端参与的政府机构和议会都是非法的,他要清洗波西米亚境内的胡斯派异端。
这份诏令宣告了第二次胡斯战争的爆发。
随后,拉斯洛与阿道夫率领帝国军急行北上,在三日内便抵达奥地利与波西米亚边境的因德日赫城堡,在这里与罗森贝格和拉斯洛匈雅提的军队汇合。
休整一日后,大军北上,兵锋直指布拉格。
由于南波西米亚完全被罗森贝格掌控,所以从维也纳到布拉格的路途中根本没遇到任何抵抗,各地民众箪食壶浆,喜迎王师。
整个过程顺利到让人怀疑这到底是不是一场战争。
这一次的胡斯战争烈度与上一次相比可谓是天差地别,经过多年的努力,波西米亚的天主教势力已经得到极大的加强。
圣杯派在第一次胡斯战争中背叛的可耻行径使波西米亚的民众认清了这些人的丑恶嘴脸,所以圣杯派传教士离开布拉格后在波西米亚各地都遭人唾弃。
一些厌弃伊日的人脱离圣杯派,与塔博尔派的残党合作,组建了一个新的宣扬胡斯教义的基层组织波西米亚兄弟会,他们在波西米亚民间广受欢迎,却受到伊日的无情打压。
这些人如今主要分布在摩拉维亚地区,他们就是拉斯洛的第二个目标。
毕竟他们宣扬的可不是普通的教义。
兄弟会强调《圣经》为信仰和行为的唯一准则而非教皇的谕令,重视信徒个人与基督的灵性关系,提倡友爱互助,人人平等。
他们主张教士只需抚慰民众,不应参与政务,还要求废除等级特权。
兄弟会很重视教育和传教,尤其重视到边远和贫困地区传教。
这样的教义任何一个世俗统治者都不可能接受,因为这完全是在动摇封建统治的根基。
历史上这个教派流亡数百年,遭受各国政府的围剿和打压,艰难求生,最终在自由包容的阿美莉卡找到归宿。
拉斯洛虽然很同情他们,但屁股决定脑袋,他也要驱逐这些思想极其危险的胡斯信徒。
这场战争过后,波西米亚将不会再有异端生存的土壤。
第70章 进军布拉格
布拉格,波西米亚议会正在召开最后一次会议。
议席有一大半是空缺的,所有天主教贵族都拒绝出席“非法议会”,一部分圣杯派成员也以各种理由推脱。
不少波西米亚议员连夜逃离布拉格,回到他们自己的领地,天主教贵族们准备回去清算领地内的胡斯派信徒这是大赚一笔的好机会;圣杯派中的怯懦者则试图假意改信,先从皇帝的清算中活下来,再考虑未来的事。
最后,只剩下寥寥十几名议会成员坐在这里进行商讨,他们无一例外都是胡斯圣杯派的核心骨干。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伊日身上,只见他面色沉稳,没有丝毫慌乱的情绪,议员们也冷静下来,开始向“非法的”波西米亚摄政伊日汇报波西米亚各处的情况。
“西里西亚那边,布雷斯劳的德意志移民爆发了叛乱,背后还有皮雅斯特家族的支持,他们正在疯狂迫害与我们信仰相同的兄弟姐妹。”
来自王国北部的议员情绪低落地说道。
原本波西米亚就是凭借武力使西里西亚诸公国臣服,现在布拉格情势危急,统治西里西亚的皮雅斯特诸位公爵怎会错过这样一个落井下石的良机呢?
而且西里西亚地区德意志移民占比非常高,即便在第一次胡斯战争期间胡斯派军队在此地大肆屠杀德意志移民并驱逐非斯拉夫族裔,但战后二十年内,又有大量信奉天主教的德意志人从帝国的四面八方涌入这片土地,皮雅斯特家族的优惠移民政策功不可没。
伊日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他轻轻点头说道:“皮雅斯特家族翻不起什么浪花,无需在意。布拉格周围的情况如何?”
“大量市民和农民报名加入我们的军队,就连查理大学的学生们也希望能加入反抗暴君的队伍。”
负责征募军队的议员情绪激动地说道。
民心可用,伊日暗暗松了口气:“让学生们都回大学里去,战场上的事用不着他们操心。”
“是。”
胡斯在被处以火刑前曾任布拉格查理大学的神学院院长和校长,在胡斯战争以后,这所大学在圣杯派的经营下已经彻底变成了胡斯思想研究和传播的宗教中心,进入里面学习的学生们都是胡斯的忠实信徒。
估计查理四世怎么也想不到,他当年斥巨资打造的欧洲一流高等学府居然会变成异端思想的发源地和宗教中心,要是他知道的话,也许会气的从棺材里爬出来把自己两个不成器的儿子瓦茨拉夫和西吉斯蒙德暴打一顿。
有议员补充道:“还有许多从摩拉维亚主要是从奥洛穆茨来的志愿军,有一支三千人左右的援军不久前抵达了布拉格,他们是由那些老鼠......是由波西米亚兄弟会组织的,他们承诺帮助我们对抗暴君的入侵。”
三千人,加上布拉格周遭招募的新兵还有原本就准备好的圣杯派主力军,伊日盘算了一下,他手中可用的兵力在两万人上下。
这样一支部队,如果用来困守布拉格,那无异于自杀,每日庞大的军需物资开销根本无法承受,那个暴君只需要率军围城一个月就足以让守军弹尽粮绝。
所以伊日决心像十八年前击败阿尔布雷希特二世那样主动率军出城迎击皇帝的军队,如果能在野战中一举挫败帝国军,波西米亚说不定可以争取到真正的独立。
失败的下场也很明了,胡斯派被彻底清剿,波西米亚将会成为奥地利的一部分,从此作为一个地理概念存在。
六月初,波西米亚的气候并不算炎热,伊日留下一千名士兵守卫赫拉德尼查城堡和连接布拉格东西城区的查理大桥,又派了一千名士兵守卫布拉格城南的维舍赫拉德城堡,将布拉格的城市防卫工作交给市民自发组织的城市卫队,随后便亲率大军在布拉格以南的伏尔塔瓦河畔驻扎下来。
这个情报很快便为拉斯洛所知晓,此时皇帝的数万大军正驻扎在布拉格以南几十公里外的塔博尔附近。
没错,这里就是塔博尔派曾经的核心根据地。
在胡斯战争以前,这里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山包,居住着许多贫苦的百姓。
随着胡斯被一把火烧成灰烬,同情和追随胡斯的人们带着愤怒冲进贵族的庄园和城堡,将所有压迫他们的人全部杀死。
罗森贝格率军前来镇压暴乱的民众,就在他即将成功时,扬杰士卡带着胡斯派的军队赶到,将罗森贝格打的落荒而逃。
随后,人们希望在这里建立一个存在于胡斯理想中的乌托邦式的城市。
他们从《圣经》中选取了一个神圣的名字塔博尔,这个名字来源于以色列拿撒勒附近的塔博尔山。
这里被胡斯的追随者们视为圣地,很快便成为了胡斯派的政治、军事和宗教中心,这也为之后塔博尔派与布拉格圣杯派的分裂埋下了隐患。
胡斯追随者们的理想社会拒绝人间法律而只遵守上帝的法律。
塔博尔城刚建立时,居民先把自己的财产交给集体,之后集体根据每个人的具体需求再进行分配。
一半的人,无论男女,都加入军队,剩下的一半则从事生产。
这是一个美好的愿景,但是落后的生产力注定了他们悲惨的结局。
1434年,塔博尔派被天主教军队和圣杯派军队联手击败,主力尽丧,残余力量被迫困守在几个相对坚固的据点。
1436年,塔博尔沦陷,西吉斯蒙德下令屠杀这里的所有胡斯派异端,随后将这片土地赏赐给罗森贝格,以回报他在南波西米亚对抗异端的艰苦奋战。
1452年,最后一个塔博尔派据点被伊日拔除,从此世间再无塔博尔派。
塔博尔派的残党与脱离圣杯派的胡斯追随者结合产生的波西米亚兄弟会从一开始就分裂成了两个组织,这也算胡斯派的老传统了......
其中一派深入基层,传播胡斯派教义,继续探寻他们的康米理想。
另一派则继承了自扬杰士卡以来三十多年的塔博尔军事传统,成为一支游荡在中欧地区的佣兵团,带着他们先进的组织形式和军事技术击溃敌人,获取战利品和酬金。
两者都被称为波西米亚兄弟会。
前者是拉斯洛要铲除的目标,而后者不再传播胡斯的理念,拉斯洛也懒得去管他们。
只是他恐怕怎么也没想到,就是这些沦为佣兵的塔博尔派残党居然会站出来援助伊日,这又为这场战争增添了许多变数。
从塔博尔到布拉格,急行军只需要三天,此时伊日率领的胡斯派叛军主力正挡在皇帝大军北上布拉格的道路上。
战情室内,拉斯洛,阿道夫,罗森贝格和拉斯洛匈雅提围在桌旁讨论着,桌上摆着一张军事地图,上面详细绘制了布拉格周围的据点分布和地形情况。
“伊日居然这么急着找死?我记得他可是惜命得很啊。”
拉斯洛语气轻松地说道。
伊日选择出城决战是无奈之举,拉斯洛当然清楚这一点,如果伊日选择困守布拉格,那才是真的等死。
阿道夫提醒道∶“陛下,还请不要过于轻视敌人,伊日统领数万军队,有与我们一战的实力。”
拉斯洛微微颔首,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的形势还不够明朗吗?
伊日手里的军队,除了六千名圣杯派主力军之外,剩下的上万名士兵都是临时征召的农民和市民。
而拉斯洛手下有经历过奥斯曼圣战洗礼的帝国常备军,匈牙利骑兵和波西米亚天主教军队,这可都是精锐,从兵力到质量都完爆胡斯派的叛军。
遥想当年塔博尔派两万五千人正面打爆了西吉斯蒙德皇帝的七万大军,伊日想要复刻这样奇迹般的以少胜多的战役只能说是痴人说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