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偶尔会有一些意外情况发生,但代表皇室威严的法官大体上都会保持公正,这也使那些庄头和地方官员不敢肆意妄为。
不止是皇室领地,就连一些贵族的领地内皇帝都会派遣执达吏去巡查,以避免无底线的压迫随处发生。
皇帝不仅在匈牙利颁布了保护农民的法令,在奥地利也推行了同样的政策,新的法令为佃农维护自身利益提供了依据,也极大限制和规范了对农奴的压迫和剥削。
为此,皇帝在底层民众间受到了广泛的支持,而在贵族间则引来了不少非议。
不过拉斯洛又从其他方面补偿了贵族们的损失,因此大体上维持了贵族阶层的稳定。
至于教会,教会的土地受控于另一套系统,拉斯洛现在还没有直接对教会产业下手的想法,尽管这听起来非常诱人。
这一趟走下来,拉斯洛感到欣慰不已。
多年来,他费尽心思维持奥地利本土的和平,既杜绝了外部的兵灾,又彻底终止了内部贵族的私斗,使得农业、手工业、矿业和商业都有了绝对稳定的生产环境。
他甚至可以自豪地说,整个欧洲大陆没有比奥地利更安定的国家。
安定的环境促进地区的繁荣,拉斯洛又为奥地利的发展提供了更多推动力。
在他的大力推动和奥地利丰富矿产的加持下,铁制农具和重犁在奥地利得到大范围推广,伴随着耕牛和耕马的大量使用,农民们的生产效率显著提高。
三圃制、沤肥和饲料豆类的种植使得农田的产出明显提高,顺便还带动了畜牧业的发展。
正如奥地利的学者们所描述的那样,农民们像罗马人一样耕种和收获这是认真的,因为皇帝的官员在解释这些耕作技巧的来历时引用了诸多古罗马著作。
无论是加图的《农业志》、大诗人维吉尔的《田园诗》,还是博物学家普林尼的《自然史》中都记载了类似的方法。
他们并不知道豆类的硝化特性为土壤增添肥力的原理,但古罗马农民们的确很早就懂得了运用这一点,而在中世纪,类似的方法则几乎被人们所遗忘。
套着古罗马皮的革新技术在王室庄园和离集市较近的地区得到广泛应用,使得农田的产出普遍上涨了三成左右。
至于那些偏远的地区,农民们依旧因循守旧,想让他们接受新的耕作方式仍需要大量的时间。
效率的提高意味着农民们可以腾出更多时间,在解除了人身依附关系后,农民们可以在空闲的时间里接受政府官员的招募或征调,参与修缮道路、桥梁,兴修水利、建设灌溉网络等公共工程。
对于非农奴身份的农民而言,这是获取额外收入的一个手段,大多数时候皇帝还会命人提供大量葡萄酒作为赏赐。
这些惠民工程的推行带来的好处又会在其他方面体现。
贯通奥地利东西南北,交汇于维也纳的十字商路使得奥地利的商业越发繁荣,也令维也纳成为了真正意义上的中欧枢纽。
商业的发展使得农产品和手工业商品的流通变得更加频繁,货币流通和商品经济得以壮大,包括皇帝在内的贵族们纷纷开始转向收取货币地租。
拉斯洛这些年不断通过特许状的形式在奥地利境内设立了三十多个新集市,加上原本就有的,集市的数量达到了一百多个。
这些集市随商业兴盛进而发展成区域性的商品交易网络,农民和地方贵族们都从这里获取他们需要的商品,并将手中积压的农产品兑换成货币。
那些顺应趋势的贵族纷纷选择效仿皇帝,将土地出租,收取租金后转投工场、贸易和采矿等领域,甚至已经初具“资本化贵族”的雏形。
当然,更多的守旧派依然选择死守土地,目前市场和气候稳定,还看不出什么问题,但随着城市和商业的进一步发展,他们的经济实力注定会逐步衰落,最终因周转不济而失去如今的财富和地位。
这一趋势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出现在英国,后来又在尼德兰和北法兰西扩散,随之而来的是庄园体系的衰落和农奴制的瓦解。
这是西欧的发展方向,而在东欧,情况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倒转。
由于传统、经济和政治因素,波兰、立陶宛以及萨克森等国出现了“农奴制再强化”的趋势。
就在不久前,波兰瑟姆议会逼迫国王签署法令,规定农奴在领主要求的情况下,一周需要服六天的劳役,直接超越了中世纪农奴制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的新巅峰。
波兰贵族们享受的优厚待遇直接馋哭了隔壁的匈牙利贵族。
如果不是残暴的拉斯洛皇帝压在头上,他们早就对自己领地内的农奴这么干了,甚至可能干的比波兰的贵族还狠。
最近来自匈牙利境内的请愿书陡然暴增,许多人希望皇帝能够进一步拓展东方的奴隶贸易,或是稍微放松下《护农法令》的限制,拉斯洛对此感到头疼不已。
他这完全属于是遭了无妄之灾。
在整个东欧都开始加强农奴制的风潮之下,他统治的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等国反而学起了西欧各国的路子,开始发展商业和基础产业,试图从根源上瓦解农奴制度,这使他遭受了许多质疑。
不过,拉斯洛已经不会在乎那些反对者的攻讦和诋毁了。
随着城市的兴起和商业的繁荣,国家的财富总量得以提升,尽管贸易带来的收益目前看来并没有飞速发展的矿业、农业和手工业生产那样夸张,但也为国家财政收入的增长做出了不小的贡献。
在奥地利,封建领主的根基正在被逐步瓦解,这正是拉斯洛所希望看到的。
虽然这些政策暂时在波西米亚和匈牙利还无法推行,但拉斯洛不会放弃他的目标。
如果有人想在他统治的疆域内学那些波兰贵族一样开倒车,再次强化地方贵族的特权和势力,使其形成事实意义上的割据,他绝对会重拳出击。
如今,奥地利的基本盘已经相当稳固,各地的等级议会与皇帝建立了友好的合作关系,不友好的因素在过去的发展中都已经被基本扫除了。
对于民众而言,在这混乱且危险的时代中,维持国家的长治久安就已经使得拉斯洛得到了大多数人的支持。
生活状况的改善令不少底层的农民成为了皇帝的坚定拥护者。
哪怕这一点改善仅仅是令他们从在生死线上挣扎变成勉强得以养家糊口,那也已经很令人满足了。
虽然奥地利的轻徭薄赋是依靠从其他属国及帝国吸血换来的,但民众们并不清楚这些,在他们的认知中,皇帝无疑是仁慈且公正的,事实上这也是拉斯洛一直在追逐的目标。
奥地利的稳固令拉斯洛对接下来的帝国改革充满了信心,也让他下定决心开启下一步整合。
拉斯洛的终极目标的确是整合庞大的神圣罗马帝国,令桀骜不驯的诸侯们都对他俯首贴耳、任由差遣,但实现这一目标的基础还是要看奥地利。
奥地利足够强大的话,今后帝国内的那些反对派都不可能掀起太多的风浪,而且对于东方领土的统治也会因此变得轻松。
所以,在建立大德意志之前,拉斯洛首先决心建设一个大奥地利。
具体而言,就是趁着在帝国内立威后的这段时间里,抓紧整合眼下可以被他握在手中的资源,也就是波西米亚州和米兰公国。
这并不是拉斯洛一拍脑袋决定的计划,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的结果。
拉斯洛对于波西米亚的野心,自兼并摩拉维亚后便一直存在,而对于米兰的渴望那更是无需多言。
这是两个富裕且繁荣的聚宝盆,一个号称“中欧小法国”,一个则是北意大利的心脏,二者最大的共同点便是富庶。
波西米亚地区自第二次胡斯战争后便一直处在维也纳的影响之下,实行的是地方议会自治。
此前,波西米亚、摩拉维亚和西里西亚三州名义上归波西米亚王国宫廷总理府管辖,而这个机构被皇帝强硬地迁移至维也纳,并置入维也纳宫廷总理府的管理之下。
后来,摩拉维亚被奥地利兼并,西里西亚设立边区防备波兰并管辖皮雅斯特诸公爵及波兹南领地,波西米亚王国宫廷总理府便被取缔,波西米亚地方议会直接对维也纳的中央政府负责。
不过这对拉斯洛而言依然不够,对波西米亚的拆分已经成功,接下来一步便是彻底的掌控。
由贵族和教士们组成的地方议会把控了波西米亚的大部分政治和经济资源,他们可以自由地协商和分配当地的财政收入并处理政治事务。
这就像是一个大号的等级议会,只不过与奥地利各州的等级议会不同,他们真正掌握了地方上的实权。
想要将他们拉入奥地利的体系之内,其实称不上多难,但必然会遭到当地权贵们激烈的反对。
在米兰公国,情况也很类似,总督依靠与当地的议会合作以实现统治,大部分收入实际都留在了米兰,维也纳方面只能收一些贡金。
虽说在外交和军事上,米兰与波西米亚始终跟奥地利保持步调一致,不像天生二五仔匈牙利,对发生在西部的冲突毫不在乎,但这在很大程度上令皇帝和维也纳政府无法充分发挥两地的经济实力带来的巨大优势。
于是,刚返回维也纳没多久,拉斯洛便开始与奥地利枢密院的大臣们商量起在波西米亚和米兰推行政府改革,将其纳入奥地利统治体系的事情。
与此同时,拉斯洛在雷根斯堡签发的帝国文书也开始在帝国内外传播,皇帝对迪特马尔申的保护赢得了不少帝国等级的好感。
即便是曾因皇帝公然包庇科隆而对皇帝感到愤怒的汉萨同盟城市如今也对皇帝产生了不同的看法。
丹麦国王克里斯蒂安一世在听闻皇帝的决定后勃然大怒,他甚至写信质问皇帝为何如此吝啬。
当年他可是花了整整五万弗罗林买下来荷尔斯泰因的头衔,如今皇帝却连一块烂地都不愿意让给他。
拉斯洛的回信也很简明:想要侵占帝国的土地,就要准备好迎接皇帝的怒火。
面对这明晃晃的威胁,克里斯蒂安并没有直接认怂和退让。
他并不认为皇帝会为了偏远北境一块小小的烂地而率领大军来找他的麻烦。
就在克里斯蒂安整军备战之际,一封来自皇帝和教宗的通谕被送到了丹麦的宫廷。
皇帝宣称迪特马尔申为不来梅大主教的采邑领地,任何胆敢对该地发起进攻的人都将被视为帝国和教廷的敌人,接受帝国禁令的惩处,并被施加绝罚。
考虑到卡尔马同盟内部本身就不安稳,如果吃了双重禁令,瑞典那边必然又要爆发一阵叛乱的热潮,克里斯蒂安最终选择灰溜溜地解散军队,就当这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一场可大可小的国际危机就这样被悄然化解,一时间皇帝的威名在帝国内外被广为传颂。
第530章 先易后难
霍夫堡宫议事厅内,久违的枢密院会议再次召开,奥地利暂时告别了摄政会议,迎来了君主的回归。
没人知道皇帝这次又会在维也纳待多久,而且更令大臣们猝不及防的是皇帝一回来就甩给他们一个难题。
怎样整合波西米亚和米兰,这样的话题实在太过刺激,就连一向沉稳的首席大臣格奥尔格大主教都有些受不了皇帝跳脱的思维。
过去的一年多里,皇帝南巡意大利,西征法兰西,随后又在帝国西北向世人展现了皇帝的威严和力量。
结果,才刚回到奥地利,皇帝就将思绪回转至加强奥地利的目标上。
这当然不能说不好,起码证明了皇帝在处理帝国事务时依旧将奥地利的事务放在心上,甚至可以说放在首位。
对于在奥地利政府中任职的官员们而言这无疑是幸运的,毕竟他们不用担心哪天皇帝就被别国政府拐跑,使奥地利沦为附属国。
他们可以长期停留在统治核心周围,这就意味着更多的权力、资源和机会。
同时,这也代表他们接下来的工作又将更加繁重,且将要面临不小的阻碍。
没办法,皇帝要关注帝国改革,明年四月还有帝国会议得开;
东方事务也不能不闻不问,匈牙利已经很长时间没去过了,总得走一趟吧?
要不然,那些不安分的贵族们没准又要找机会整些幺蛾子出来了。
东帝国和塞尔维亚更是推行皇室成员代管的地方自治,如今正在巴尔干全面推行罗马公教化,吸纳移民以充实国力,维持军队抵御东方的威胁。
皇帝对东帝国的事务也极为上心,甚至远隔万里都始终与摄政亲王腓特烈保持通信,时常会给出一些政策方面的指示。
以共主邦联形式存在的诸多独立国家,在皇帝的统治下构建了一个全新的中东欧及巴尔干秩序。
两个庞大帝国的双重君主制极大消耗了皇帝的精力,而作为一个日趋完善的中央机构,奥地利政府正是为了分担皇帝的压力和繁重事务而产生的。
既然皇帝决心进一步加强奥地利,整合更多的领土,他们自然要承担起这些计划的具体实施工作。
而且,这是一个宝贵的扩张维也纳政府权柄的机会,大臣们对此还是挺感兴趣的。
相比起一直在遭到皇帝削弱和切分的匈牙利摄政内阁,他们维也纳政府的权力倒是一直在扩张,如今双方实际控制的人口、土地和经济基本持平。
一旦奥地利完成对波西米亚和米兰这两个人口稠密的富庶地区的整合,维也纳政府直接或间接控制区域的人口有望逼近五百万,年税收破百万弗罗林更是轻轻松松,在经济和政治资源上反超匈牙利摄政政府将不再是一句空话。
这样的未来是值得期待的,他们也不想一直被人诋毁为“无能的中央政府”,与诸属国之间的暗中较劲也从未停止。
至于接下来该怎么做?皇帝会给出明确的指示,经过枢密院会议讨论后最终形成可行的政策,这样的运作方式已经在十多年的政府规范化实践中被固定下来。
“波西米亚和米兰的自治权需要得到削弱,我打算将这两个地区作为新的州纳入奥地利的统治,说说你们的看法吧。”
拉斯洛将手中迪特马尔申民众寄来的感谢信放在手边,语气比平日里温和不少。
哪怕讨论的是可能会引发极大动荡的敏感话题,皇帝的心情看起来也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风轻云淡。
“米兰的问题比波西米亚要复杂许多,我认为整合领土应该从波西米亚入手。
关于波西米亚,有《布拉格领地法令》的底子,波西米亚议会最重要的王位选举权被废除,司法权也被帝国最高法院把控。
接下来,只需要剥夺其立法权并把控官员任命,将分配给地方议会的税收大权收回,让波西米亚派出代表参加全奥地利会议,这样应该就足够了。”
自从接手宫庭总理府后,格奥尔格大主教就没少跟波西米亚人打交道。
当地的天主教贵族势力其实在多年胡斯战争的洗礼后称不上太强。
作为波西米亚天主教贵族领袖的罗森堡家族在乌尔里希冯罗森堡死后便陷入了一段衰落期。
此前,皇帝在波西米亚巡游时又对罗森堡进行了一番敲打,削减了该家族在波西米亚的影响力,又将乌尔里希的两个儿子通过政治运作安排到了西里西亚,一人担任西里西亚总督,一人担任布雷斯劳主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