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斯洛有些惊喜地看向眼前面露胆怯的少女,她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不过从她干净的衣裳和还算健康的精神状态来看,罗森贝格并没有允许手下对她做什么无礼的事情。
“你做的好啊,罗森贝格。”
“能为陛下效劳是我的荣幸。”
“我想她对伊日并不能造成什么影响,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处置她?”
拉斯洛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伊日的女儿,这可怜的姑娘也许并没有什么过错,但她是伊日的女儿,这几乎注定了她悲惨的结局。
罗森贝格突然露出神秘的微笑,欠身说道:“她的命运完全掌握在您手中,尊贵的陛下,我想您也许需要一个夜晚的时间来进行缜密的思考。”
拉斯洛面色一沉,有些生气地说道:“罗森贝格,她是伊日的女儿,你觉得我可能对她做些什么吗?给她找个干净的房间关起来,严加看守,别让她逃走了。”
“是,陛下。”
虽然略感诧异,但罗森贝格还是严格执行了拉斯洛的命令。
行军打仗本就容易积攒压力,找个女人泄泄火是稀松平常的事,对皇帝来说也是如此。
用俘虏发泄欲望,或是在驻地附近掳掠几个美女都是很常见的事。
罗森贝格没想到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拉斯洛居然能压抑住自己的欲望,这倒让他对皇帝刮目相看。
他带着凯瑟琳走出教堂,扭头看了一眼暗自庆幸的少女,不禁感到有些好笑。
她还在为自己暂时保住贞洁而高兴呢,罗森贝格却已经猜到了她的结局。
如果拉斯洛真对她下手了,她说不定能作为情妇活下去虽然这种可能性也不大,但拉斯洛并没有这样做,那只能说明在他眼里这女人是要杀掉的。
另一边,拉斯洛回想起即将为他再诞下一位子嗣的莱昂诺尔,长舒一口气。
其实,刚刚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动了些歪心思,不过他想的是如果他羞辱了伊日的女儿,会不会直接把伊日气炸?
在这个过程中发泄欲望反倒是次要的,主要是想看看伊日会是什么表情。
不过他还是放弃了这个危险的念头,他怕自己真上了,到时候心软下不了手,那可就误事了。
伊日,他要杀,那他的女儿自然就成了隐患,最好一并给杀了。
夜已深,躺在柔软的床铺上,拉斯洛开始思考起一种新的可能。
“如果伊日愿意改信,他能不能为我所用呢?”
拉斯洛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
伊日在原本的世界线中被誉为波西米亚历史上最具才能的国王之一,是他引领波西米亚走出了胡斯战争的阴霾。
除此之外,他还是“欧洲联盟”和“基督教联盟”的积极推动者。
是的,虽然他是胡斯派信徒,但是在他囚禁拉斯洛直至其17岁神秘暴毙,并篡夺波西米亚王位之后,他开始积极通过外交手段组建“基督教反奥斯曼同盟”,还派兵参与过抵抗奥斯曼人的战争,以此来提高他的威望。
然而他的这些努力并没有什么作用,人们认定是他谋害了波西米亚匈牙利国王拉斯洛。
教宗对胡斯派异端登上波西米亚王位这件事恼羞成怒,在未能解决奥斯曼威胁的情况下依然强硬地发动了对波西米亚的十字军,将波西米亚又一次拖入无边的战火中。
伊日确实是个有才能,有远见的人,只是他的视野超脱了这个时代,等到五百多年后他理想中的“欧洲联盟”才得以实现。
他积极传播胡斯圣杯派的教义,牢牢守护住宗教改革的火种,对波西米亚人而言,他无疑是一位英雄。
对拉斯洛来说,伊日果然还是死掉最好。
如果先劝降伊日,等到拿下波西米亚后再制造些“意外”把伊日干掉,或者把他囚禁在维也纳,让他安分地当个寓公也不是不行。
马基雅维利有言:“一旦违反自己的利益或是当初承诺的理由消失时,明智的君主既不能也不应该信守诺言。”
假如伊日真的屈服,那波西米亚的异端将会彻底失去斗志,轻而易举就能剿灭。
但伊日不可能同意向拉斯洛无条件投降,退一步来说,即便他同意,他手下的这些叛军将士也不会同意,因为这无异于将他们置之死地。
拉斯洛对于劝降这件事也没抱多大的期望,只当是他以胜利者的姿态对即将败亡的伊日进行的一次侮辱。
反正试一试也没什么成本嘛,如果伊日拒绝,那就接着围城,城破之日就是伊日和他女儿的死期。
说干就干,拉斯洛从床上一跃而起,坐到书桌旁提笔开始写他的劝降书。
第79章 烈焰中的少女
次日,拉斯洛在亲卫中重金悬赏一位信使为他将劝降的书信送送进城内,送到伊日手中。
拉斯洛给出了三百弗罗林的酬金,这对普通人来说称得上一笔巨款。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一个波西米亚人接受了这个危险的任务,所有近卫骑兵都用钦佩的目光看向这位勇士。
拉斯洛将他招来身旁,递给他那封亲笔信,说道:“把这封信交给伊日,告诉他我的所有承诺都是真心实意的,一定要看着他读完信件,回来以后向我汇报他的答复。”
信使接过信,恭敬地点头,随后卸下全身的武器和盔甲,徒步来到库腾堡城下。
他高高举起双手,大声说明来意,这才让城墙上的叛军没有第一时间将他射杀。
在通报过伊日后,城墙上的守军缒下一根绳子,让信使紧紧抓住绳子,然后一齐用力将他提了上来。
库腾堡内,伊日站在城墙上,望着远处的帝国军营地。
他的脸上满是疲惫,城内的物资已经严重匮乏,许多战士因为缺乏食物和饮用不干净的水而染上疾病,再加上这炎热的天气,城内随时可能爆发瘟疫。
即使身临绝境,退无可退,他也不会放弃抵抗,向侵略者和暴君屈服。
就在这时,守城的士兵将皇帝的信使带到伊日面前。
信使恭敬地将皇帝的亲笔信递给伊日,说道:“伊日大人,这是皇帝陛下给您的信。”
伊日接过信,冷冷地扫了一眼信使,随后拆开信封,迅速浏览了信中的内容。
在信中,拉斯洛言辞恳切,承诺只要伊日愿意改信并开城投降,便可保他平安无事,甚至还能让他在维也纳享受荣华富贵,信里还提到凯瑟琳在他拉斯洛手中,希望伊日能为自己的孩子好好考虑一下。
伊日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他猛地将信揉成一团,狠狠地扔在地上,怒喝道:“拉斯洛这个暴君,竟敢这样侮辱我!我伊日绝不会向他和腐败的天主教会低头!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宁愿战死,也绝不会改信投降!”
信使被伊日的愤怒吓得连连后退,连忙说道:“大人,请您三思!皇帝陛下是真心实意希望……”
“滚!”伊日打断了信使的话,挥手指向城门,“回去告诉拉斯洛,我伊日誓与波西米亚共存亡!他若想取我性命,尽管来攻城!”
信使不敢再多言,匆匆离开了城堡,返回帝国军营地向拉斯洛汇报并领到了他的报酬。
拉斯洛听完信使的汇报,眉头微皱。
伊日竟然如此顽固,宁愿死战也不愿妥协。
不过这种情况他其实早有心理预期,要是伊日是这么好忽悠的,波西米亚的问题早就解决了。
事到如今,还是得在战场上终结一切。
“陛下,伊日已经拒绝了您的提议,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阿道夫站在一旁,低声问道。
拉斯洛沉默片刻,随后缓缓说道:“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既然他不愿屈服,那我们就只能强攻了。你亲自去指挥炮兵和各部队发起攻击,务必在最短时间内击垮城墙,突入城内,停止抵抗的叛军就抓俘虏,不必屠城。”
“是,陛下。”
阿道夫点头,立刻去安排任务,让部队进行充分的准备。
在正式进攻开始之前,帝国军先在阵前搭好一个简易的火刑架,下面堆满了柴火。
在城墙上的守军疑惑的目光中,一位戴着沉重镣铐,面色惨白的少女被士兵粗暴地押送到火刑架旁。
没有指控也没有审判,更没有神父的劝导,这并不是一次正规的异端审判。
这只是拉斯洛对冥顽不灵的伊日进行的一次折磨和报复。
“伊日,你看好了,你的女儿因为你的顽固和异端信仰而要承受无边的痛苦,如果你现在回心转意,皇帝陛下以哈布斯堡家族的荣誉起誓会保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
一位大嗓门的战士被选出来替拉斯洛向城墙上的伊日喊话。
城墙上,伊日瞪大眼睛,眼中布满血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位即将被处以火刑的可怜少女。
那是他的女儿凯瑟琳,她本应在波杰布拉德城堡平静地生活,接受家族卫兵的保护,可是现在她却成为了敌人的俘虏。
看来拉斯洛的话并不是诓骗他,波杰布拉德城堡已经沦陷。
伊日心情沉重,他重重一拳砸在城墙上,手上传来的痛苦却远比不上他心中的痛苦。
他没想到拉斯洛居然会使用如此卑鄙的手段,但他不会屈服。
哪怕他的女儿即将因他而死,他也不会向暴君投降。
至于说皇帝的誓言,这誓言与放屁的唯一区别就是屁有可能是臭的。
伊日很清楚,没有人能约束皇帝,要求他必须遵守诺言,这也就意味着一旦他把自己的性命交托到皇帝手中,那与自杀基本上没什么不同。
而且,这些忠心追随他的胡斯派战友们也会因此而白白丧命。
如此多的理由让他选择抵抗到底,他只能沉默地站在城墙上,作为一个无助的父亲,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人绑上火刑架。
随军神父站在柴火堆前,念诵一段经文,为即将受难的少女祈祷。
凯瑟琳年轻的俏脸上充斥着绝望和恐惧,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此时却哭不出来。
她不明白为什么她一定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没有人问过她的信仰,也没人问过她是否愿意改信,只因为她是伊日的女儿,她便必须接受烈火的炙烤。
她怨恨父亲吗?一点儿也不。
她知道自己的悲剧并不是由父亲造成的,她的父亲是引领波西米亚走出困境的杰出领导者,是令她骄傲的存在。
真正该憎恨的是这些入侵和破坏他们家园的德意志人,这些无恶不作的刽子手和屠夫,他们破坏一切,现在她也即将被杀害。
“愿圣洁的火焰净化你的灵魂,阿门。”
神父祈祷结束,用小十字架轻触凯瑟琳的头顶,随后便退到一旁。
拉斯洛来到火刑架旁,凝视着即将被处刑的少女。
她是无辜的,拉斯洛很清楚这一点,现在她却要为了拉斯洛的一个恶念而失去性命。
也许是为自己的暴行感到愧疚,拉斯洛的内心有些许不安,他轻声说道∶“抱歉,愿你的灵魂永享安宁。”
凯瑟琳的眼睛里饱含怨念,用沙哑的声音对拉斯洛说道∶“我无愧于上帝,我的灵魂将去往天堂。至于你,残忍的皇帝,我猜你的心是铁做的,所以你永远也不会为自己的罪孽而感到痛苦。”
拉斯洛微微眯起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直面这样尖锐的指责。
不过他的心底一点儿气也生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应该受到更加恶毒的辱骂与诅咒。
这些日子里他都干了什么?
用神圣的口号掩盖漆黑的欲望,以上帝的名义大开杀戒。
起初他还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所谓的“正义”和“信仰”,但现在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坚定了。
他是一个拥有情感的正常人,这些日子里他不断给自己洗脑,告诉自己对待异端必须毫不留情,这都是为了信仰。
如果不这样做,他将被自己的恶念所吞噬,成为一个真正的暴君。
可他真的是为了信仰才踏足波西米亚的吗?
不是的,他是为了波西米亚的土地,财富和权势。
这些天里他已经制造了足够多的杀孽。
他在心底开始盘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