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奥地利到日不落帝国 第459节

  然而,除了吕贝克和汉萨同盟的请求得到拉斯洛的回应以外,勃艮第和条顿骑士团的请求基本都被拉斯洛无视。

  他怎么可能真的起兵帮查理夺取法兰西?除非想不开,不然他找不到任何让勃艮第和法兰西合并的理由。

  至于条顿骑士团那边,他和立陶宛大公的同盟是签订过条约的,尽管那只是友好相处的约定,而不是军事性质的同盟。

  骑士团进攻立陶宛领土,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已经使他遭受过来自姐姐和姐夫的谴责了,除非骑士团本土遭受威胁,否则他也不会轻易插手这场战争。

  结果现在倒好,求他这个直属领主求不动,两边转头又去找教宗求助了。

  那教宗他有几个师?只怕顶天了也就能凑出几千人来,而且还得想办法千里驰援法兰西和普鲁士。

  显然,指望教廷的军事援助是不可能了,那么经济、政治上的援助呢?

  除了发布几道诏书为勃艮第和条顿骑士团加油打气以外,恐怕也很难再有其他形式的援助了。

  没办法,教廷本身的开支就不算小,虽说近两任教宗生财有道,但在不加售赎罪券的情况下也很难短时间凑出一笔足以影响战争的资金流。

  与其自己动手,还不如将压力转包出去。

  教宗搞不定的请求怎么办?当然是扔给皇帝来办,现在谁不知道皇帝是教宗最大的幕后赞助人。

  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这些求援的信件又来到了拉斯洛手上。

  见皇帝已经被搞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弗朗切斯科又说道:“陛下,您作为所有上帝选民的世俗领袖,和平与秩序的缔造者与维护者,想必不会对这些严重危害基督教世界和平的战争视而不见吧?”

  弗朗切斯科惯于把人捧得高高的,也许换个人来就已经开始得意忘形、大包大揽了,但拉斯洛并不打算吃这一套道德绑架的招数。

  “在制止战争这一点上我与教宗的看法应该是相同的。

  此前我就已经在尽力尝试调解立陶宛与波兰及骑士团的战争了,不过目前来看各方的诉求都是合乎道义的,因此我还在考虑应该怎样做出一个能让各方接受的裁决,不知道教宗对于波兰等国的战争有何看法?”

  教宗的看法有用吗?从过去发生的事情来看,其效用实际取决于皇帝的态度。

  格林瓦尔德战役的时候,条顿骑士团被东欧联军打到报废,教宗还不是连个屁都没放。

  后来的普鲁士联盟战争,波兰内部因为接连的战事失利而矛盾重重,教宗在拉斯洛的要求下施加的绝罚令引发了波兰的内乱,这算是教廷为数不多发挥作用的时刻,为之后拉斯洛偷波兰人的腚眼创造了良好的条件。

  从战争的阴霾中渐渐走出的条顿骑士团本来是打算延续过去的政策,在教宗和皇帝之间反复横跳以脱离管束。

  不过,拉斯洛当年保下普鲁士联盟的策略发挥了关键的作用,使他得以把住条顿骑士团的命门,将其束缚在帝国体制之内,同时对其施以影响。

  经过这十多年的休养生息,骑士团又变成了如同“疯狗”一般寻求扩张的国家,现在一口咬上了立陶宛,誓要收回萨莫吉希亚。

  这事跟拉斯洛倒是还有不少关系,毕竟波兰是他的仇敌,立陶宛是他的友邦,而骑士团是他名义上的附庸。

  至于说跟教宗的联系,几乎相当于没有。

  现在罗马方面把事情捅到他这里,纯粹就是没事找事。

  “圣座对于波兰议会的选举结果还是认可的,对于骑士团的诉求也表示支持,毕竟那是骑士团被强行夺取的土地。”

  拉斯洛只是礼貌性地问了一嘴,结果弗朗切斯科还真发表起了意见。

  见此拉斯洛也不恼,转而笑道:“也就是说教廷要全盘否定立陶宛大公的诉求?

  我建议从教廷中挑几位能言善辩的使者去劝劝立陶宛大公,如果他肯放弃争夺波兰王位,把萨莫吉希亚割让给骑士团,我一定会积极配合,监督各方恢复和平。”

  和稀泥谁不会?要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那很多事情就不需要靠战争解决了。

  拉斯洛只是一味地顾左右而言他,反正就是不回应骑士团的求援。

  这种时候下场不就是直接跟立陶宛开战吗?

  虽然对拉斯洛来说没什么好怕的,但这场战争能够得到的收益一眼就能望到头,他才不会傻傻地卷进去。

  “前去调停的教廷特使此前随我一同抵达了维也纳,现在应该已经往北方去了。”

  “那我就等你们的好消息了。”

  拉斯洛轻飘飘地来了一句,绝口不提援助的事。

  要说调停的使者,他的使者比教廷的使者可早多了。

  瓦尔米亚主教早在战争之初便被他任命为帝国的代表,力图促成三方的和平,其结果就是战争中的三股势力越打越上头,现在已经到了难以收场的地步。

  “那么法兰西的战事呢?陛下,勃艮第国王是您的亲密盟友,而路易十一是教廷和帝国的敌人,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距离战争爆发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您至今都没有任何明确的表态,圣座对此感到忧虑。

  最近,阿维尼翁那边也传来消息,当地主教声称教廷的护卫们在罗讷河对岸发现了敌人的踪迹。

  也就是说受您的儿子统治的帝国领土也遭到了威胁,您难道对此无动于衷吗?”

  眼见皇帝对东欧的事情提不起半点兴趣,弗朗切斯科又将关系到帝国切实利益的法兰西战局搬了出来。

  查理现在靠着勃艮第的力量和一众法兰西贵族的支持暂时扛住了战线,但时间一长难保不会出现问题。

  罗马教廷方面本来以为皇帝作为查理的铁杆盟友会毫不犹豫地支持查理的主张,却没想到皇帝却因为未知的原因否定了查理的诉求。

  据教宗的顾问推测,皇帝可能是出于忌惮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毕竟就在法兰西-勃艮第战争再起的前几个月,皇帝和查理还在厉兵秣马准备为洛林大干一场呢。

  当时,由于查理掏不出钱来买教廷的宣称认证,教宗拒绝了他的请求。

  结果查理率军赶赴北法兰西与路易十一开始对峙后不久,他又开始转头向罗马要钱。

  他要钱还要的理直气壮如果教廷不希望看到被绝罚的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一重新掌控法国的局面,并且切断高卢教会与罗马教廷之间的联系,那就打钱。

  就在弗朗切斯科出访帝国的这段时间里,教廷已经陆续掏出了五千多弗罗林给查理充当军费。

  这笔钱相对于战争的消耗来讲,只能算是杯水车薪,但是教廷也实在难以挤出更多的钱了。

  虽说在上任之初,本笃十三就通过变卖保罗二世的诸多收藏得到了教宗生涯的第一桶金,但随后发起的阿维尼翁远征和每年发放给教廷枢机的高额年金很快就榨干了教廷金库。

  无奈之下,教宗也只能转而寻求促成奥地利与勃艮第事实意义上的和解,以期通过同盟的约束将拉斯洛也给拉下水。

  “好吧,既然教宗的态度是这样,那我也表个态吧。

  我会让罗马人的国王克里斯托弗代表帝国参与这场惩戒路易十一的战争,实际上他在去年年末就已经开始为此做准备了。

  至于更大规模的帝国战争,也许教宗需要发布十字军的号召,或是派遣使者在明年四月的雷根斯堡帝国议会上说服诸侯们为此提供援助。”

  拉斯洛并未纠结太久,很快就给出了个滴水不漏的答复。

  克里斯托弗作为查理的女婿,同时统治着紧邻法兰西的帝国领土,理应投身对抗路易十一的战争。

  这已经是哈布斯堡家族现阶段能够拿出来的全部支持了。

  至于说帝国内部的支持,拉斯洛当然可以强令帝国等级顺从,但这无疑会激起强烈的抵触情绪。

  对于帝国东部的等级而言,勃艮第和法兰西的命运与他们并无关联,对帝国西部的等级而言,让他们去援助勃艮第跟让他们自杀有什么区别?

  考虑到查理在帝国内肆无忌惮的行事风格,这回无论是皇帝还是教宗都不可能说动诸侯们援助对法战争了。

  而这恰好又符合拉斯洛的利益,即让法兰西与勃艮第互相消耗,他才好从中渔利。

  “这就足够了,我会将您的建议转达给圣座。”

  弗朗切斯科悄悄松了口气,不是因为听到皇帝将儿子派去援助勃艮第,而是因为他成功使皇帝从教会改革上移开了视线,所以他这一趟最根本的目的已经实现了大半。

  不过,他给拉斯洛弄来了这么些麻烦事,拉斯洛哪会轻易放过他。

  “各地的战事自会有解决的一天,教会的改革虽然一时无法在更广阔的范围内推行,但我认为在罗马的教士们应该尝试抑制腐败的风气。

  一位罗马大学的法学教授写信给我,说教廷总是无故克扣大学的经费,他声称一位名叫彼得罗的枢机主教在两年的任期内花费了至少二十万弗罗林用于庆典和享乐我听说此人与你关系匪浅?”

  实际上信件中提及这个叫彼得罗的佛罗伦萨主教是枢机团团长弗朗切斯科的私生子,不过拉斯洛还是给弗朗切斯科留了点面子,没有把事情戳破。

  果不其然,一向温文尔雅的弗朗切斯科枢机立刻涨红了脸,提高音量叫嚷道:“陛下,这是最恶毒的谣言,是对教廷无端的诋毁!”

  “是吗?可我后来查了一下,他在教廷领受了45份圣职俸禄,你要知道教宗在全帝国范围内都只给了我300个圣俸职位。

  教廷惯常的收受贿赂的风气,再加上日渐滋生的裙带关系,现在已经给意大利的民众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你知道的,我对于波吉亚家族的两兄弟一向十分厌恶,这种情况不应该变得更严重。

  教宗大可以在归属教廷的世俗领主们那里获得更多的权威和统治权,我支持这个,但是教廷的腐败也必须得到抑制。

  将我的话带给伯恩哈德,让他不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

  拉斯洛的语气是弗朗切斯科此前从未见识过的淡漠。

  皇帝当面揭穿了教廷的丑事,并且给出了郑重的警告,对此弗朗切斯科只能唯唯诺诺地答应皇帝的要求。

  “对了,君士坦丁堡宗主教贝萨里翁在不久前病倒了,他已经老到无力再承担繁重的教务和政务,我之后会提名他的继任者,授职的文书会递交一份给教廷,此后就照这个惯例来。”

  “这...我会将此讯转告圣座。”

  来时的弗朗切斯科有多意气风发,走时就有多狼狈。

  拉斯洛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摇头叹息。

  就在几年前,他们一起在君士坦丁堡的城墙下见证奥斯曼人的溃败时,弗朗切斯科的声誉还是教会中最干净的。

  出身贫寒,以学识晋升方济各会的总会长,后又被选为枢机团团长,简直就是寒门贵子的典范。

  然而,仅仅数年过去,任人唯亲提拔子侄,大肆敛财挥霍无度,甚至还有鸡尖的谣言缠绕在他身侧。

  相比之下,亲征收复了阿维尼翁的教宗本笃十三风评要好上一些,但他让自己的侄子接任萨尔茨堡大主教的事迹无疑激发了人们对他的诋毁欲望,连带着拉斯洛都受到了一些狂信徒的质疑。

  再这么搞下去,出一个马丁路德只是迟早的事情。

  拉斯洛现在是既有远虑,也有近忧,帝国的问题,哈布斯堡君合国内部的问题,连带着阴魂不散的宗教改革问题,不知道让他多少个夜晚都睡不安稳。

第568章 敌与友

  拉斯洛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安稳地坐镇东方,从容地解决了奥格斯堡事变带来的帝国政治危机,现在又抵达匈牙利,开始重点关注诸属国的事务。

  与此同时,坐镇西部领地的克里斯托弗也没有闲着。

  他的小朝廷在接连征战的间隙终于渐渐完善,一大批来自奥地利和帝国各地的有识之士加入了罗马王的宫庭。

  在洛林与法兰克尼亚的战事告终后,克里斯托弗经常流转于弗赖堡和贝桑松之间,维持领地秩序,确保自己统治的稳固。

  在帝国事务上,除了由他代管的奥地利大区西部辖地以外,他还肩负着监察罗特魏尔宫廷法院的职责,处理施瓦本大区内一些不那么重要的纠纷,为此帝国枢密院还专门为他配备了几名顾问和帝国信使。

  至于说政出多门的忧虑?这是拉斯洛最不需要担心的问题。

  且不说帝国事务的处理结果本身对奥地利就不会造成多少影响,在帝国中枢还有兢兢业业的美因茨大主教和拉斯洛亲自把关,只要不出现特别离谱的疏漏就行。

  如果不是担心揠苗助长使克里斯托弗承担太重的压力,拉斯洛甚至要尝试将更多的帝国事务转交给他处理了。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后,克里斯托弗渐渐熟悉了新的生活节奏。

  相比起疲倦、苦闷,并不像想象中那般充满激情的军旅生活,克里斯托弗喜静沉稳的个性使他在庶务上获利颇多。

  不过,和平的日子并未持续太久。

  自从第四次法兰西-勃艮第战争爆发,他那位年轻美丽的妻子就总会在他耳边念叨,或是在夜里吹枕边风。

  玛丽对她父亲的关心几乎是毫不掩饰的,她从继母送来的信件中了解到父亲的困境,随后就开始不断地劝说克里斯托弗。

  并不是劝说克里斯托弗召集军队援助勃艮第,而是希望让克里斯托弗去劝劝皇帝承担起盟友义务,向查理提供援助。

  与此前不同的是,这一回的克里斯托弗态度要强硬的多,无论玛丽怎样苦苦哀求,他都不为所动。

  没办法,此前查理带来的威胁使克里斯托弗彻底看清了自己的立场他是罗马王,是帝国的继承者和统治者。

  而查理呢?虽说他将女儿兼唯一的继承人嫁给了克里斯托弗,可勃艮第人是敌是友还很难说。

  经历了短暂辉煌的康斯坦茨湖上同盟才解散没过半年呢,那还是克里斯托弗第一次担任帝国组织的领袖,使他印象极为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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