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随着法军右翼的敕令连和苏格兰卫队的步兵在路易十一和几位元帅的带领下对河岸边勃艮第的左翼战团发起波次突击，这一侧的战线最终没能逃过被突破的命运。
这个战团由马尔伯爵约翰指挥，是勃艮第新军三个战团中意大利佣兵最多的一个，他们没能承受住法兰西最后的常备军发起的猛烈进攻，被敌人打开了一道大口子整条战线随之崩溃。
在此时先率领四千余人赶到战场的拿骚伯爵尝试着组织了第二道防线，但在仓促组织的同时遭到法军步兵和骑兵的冲击，很快就崩溃了。
随之而来的是勃艮第军队的完全崩溃，尽管圣波尔伯爵击溃了正面突击的法兰西民兵，甚至击杀了指挥那支军队的一位法军元帅，但紧接着他也被法军的夹击击退。
就在组织军队抵抗和后撤的途中，这位年迈的老将听闻了儿子马尔伯爵战死的消息，他甚至亲眼目睹了法军高举着缴获的勃艮第军旗，他儿子的脑袋就被挂在那上面。
天色渐晚，勃艮第军队再也无法维持阵线，硬顶了几乎三倍于己的法军两个多小时后，查理引以为傲的新军彻底溃败。
城内的部队也很快就在巷战中彻底溃败，大量因为抢夺了太多战利品而走不动道的士兵被杀。
余下的数千残兵趁着夜色逃往北方，其中许多人在接下来几天被法军的骑兵追上并杀死，拿骚伯爵和内穆尔公爵也在随后的战斗中被杀，勃艮第军队的统帅几乎悉数战死，只剩下圣波尔伯爵和讷韦尔伯爵率领一小部分军队退回了勃艮第控制区。
查理本人因为极力试图挽救军队而错过了撤回城堡苟活的最佳时机。
一伙波旁家族的骑士带着侍从在昏暗中围住了查理和他身边的几位残兵。
他们最终在查理的腰上和腿上各留下了几道伤口，一名长戟兵失手杀害了奋力反抗的查理。
直到有人打着火把过来一看，这才发现战死的竟然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勃艮第国王，他们随后带着尸体和查理开裂的头盔前去向路易十一领赏。
第576章 勃艮第继承危机
查理的尸体被扒了个精光，只盖着一块灰布，被人送到了路易十一跟前。
国王的元帅们还有骑士们都好奇地围观着这一幕。
阿尔布雷领主和另一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拿着火把站在国王的身旁。
路易十一扬了扬下巴，阿尔布雷领主随即拔剑挑开破布的一角，露出一张满是鲜血且带有致命伤口的脸。
“是他，尊贵的国王陛下。”
那个大家都不认识的人细细确认了一番，扭头向路易十一汇报导。
“菲利浦德科米纳，你做的不错，这场战斗的胜利首先有赖于你精确的情报，然后是奋勇作战的法兰西勇士们。
勃艮第已经没有你的容身之地了，今后就留在我的宫廷吧，留在法兰西继续为我效力。”
路易十一表现出了往日里极为少见的温和与宽厚，向背叛了主君的勃艮第人发出邀请。
在查理继任公爵之前，年仅十六岁的菲利浦就已经开始侍奉查理，并且以查理亲信的身份活动了十多年。
然而，他最终没有经受住路易十一的金钱攻势，在不断的诱惑之下出卖了自己的主君，导致了查理的败亡。
“这是我的荣幸，尊贵的陛下。”
菲利浦能够明显感受到周围的法军将士们对他表露出的讥讽的态度，不过他并不在乎这些。
路易十一的赏识对他而言就是最好的回报。
跟着查理他只感到前途一片灰暗，十多年里侍奉一个偶尔疯狂偶尔理性的君主，他已经受够了这种提心吊胆的生活。
在他最想要跳槽的时候，路易十一的人找到了他。
他们的第一次接触其实是在路易十一被查理俘虏之时，当时路易十一就发觉了他心中的不满与压抑。
后来菲利浦尝试阻止查理杀害路易十一，安东尼就是受到了他的说辞影响，最终使查理留了路易十一一命。
现在，路易十一成为了这场争端最终的胜利者。
不过，这位胜利者此时内心正感到无比崩溃。
他极力维持着胜利者的从容和喜悦，命人当场取出从查理的营地里搜刮来的钱币和珍宝，赏赐给了波旁军队的统帅皮埃尔德波旁和斩杀查理的那些士兵们。
此外，他还当场宣布了长女安妮跟皮埃尔将要订婚的消息。
原本预订迎娶长公主安妮的奥尔良公爵则稍微往后延了延，准备迎娶国王的次女让娜一个天生畸形的可怜女人。
作为路易十一紧紧攥在手里的人质，年幼的奥尔良公爵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就这样，波旁、奥尔良两大公爵再次被绑上了瓦卢瓦家族的战车，准备一同面对接下来的挑战。
国王随即举起宝剑，在阿尔布雷领主的带领下，周围的将士们开始齐声欢呼，为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而喜悦。
一场决定性的大胜，对法兰西而言就如同久旱逢甘霖。
等到路易十一回到埃唐普城堡，身边只有几位亲信和顾问陪在身边时，他这才没忍住开始大发雷霆。
“杀了！他们竟然把查理给杀了！”国王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隔着几面墙都能听见。
顾问们一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在这种时候触国王的霉头。
他们就这样看着半是庆幸半是怯懦的国王宣泄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和恐惧显然恐惧占据了绝对上风。
“如果我能够活捉查理，那么佛兰德斯、勃艮第和香槟的土地都可以轻而易举地收回。
现在好了，皇帝的儿子将要继承勃艮第的王位！
今后奥地利和勃艮第将要永远联合了，我该怎么做才能收回失去的领土？”
路易十一发了会儿癫，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转而向沉默的顾问们问道。
其实查理的死对他而言也算是个意外之喜，他摆脱了一个始终纠缠他的梦魇。
可是，一想到查理的死带来的一系列后果，路易十一就感到头疼不已。
偏偏他还不能怪罪那些鲁莽地杀掉查理的家伙，因为他们也是在一片混乱中取得战果的，而且他还不能太过苛责波旁家族，否则接下来又没得打了。
起码法兰西王国经过了这么多年的战乱，内部的分歧暂时是被压下了，贵族们仍然掌握着大量的特权，路易十一也放弃了自己推行集权改革的妄想，打算就这样将法兰西的完整性维持下去。
像他父亲为他所做的那些铺垫一样，治理好王室领地，重新建立强大的军队，敕令连、炮兵团、苏格兰卫队甚至瑞士卫队，还有保底的自由民兵。
他会用接下来的时间好好发展王室的力量，至于他没能完成的工作，就只能相信后人的智慧了。
而这一切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他要能挺过这一次的危机查理一死，皇帝也就该亲自下场了。
光是一想到要对付奥地利-勃艮第联合体，他就感到头皮发麻。
“陛下，再过不久皇帝将在雷根斯堡召开帝国议会，我愿意再次潜入帝国，为您寻找可以共同对抗皇帝的盟友。
奥地利与勃艮第的联合对诸侯们而言无疑是个噩耗，这也将是他们最后的机会错过了这一次，再想反抗皇帝就几乎不太可能了。”
一直为路易十一在帝国内部奔走串连的兰茨胡特伯爵路德维希率先站了出来。
这大概也是他最后的机会了，如果能打败皇帝，说不定就可以夺回失去的一切。
闻言，路易十一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其他人。
刚刚进入国王宫廷的菲利浦这时候也站出来献上了计策。
“对于勃艮第，我们可以从四个方面入手，首先是第戎的勃艮第议会，可以派人去劝说他们回归法兰西按照1364年的协定勃艮第公爵的直系男性后代断绝，领地将收归瓦卢瓦王室。
如果能够说服勃艮第人，那么战争就可以转移到勃艮第的领土上。
其次，联系讷韦尔伯爵，他曾在第一次公益同盟战争期间协防巴黎，后来与查理争夺布拉班特公爵头衔失败，虽然在查理称王后两人和解，但他作为勃艮第家族最后一位男性成员的身份可以利用一番我们诓骗他可以更改1364年的分封协定，让他在勃艮第高层争夺权势、制造混乱，争取时间。
第三，勃艮第新征服的海尔雷尚不稳固，列日、乌德勒支也暴乱频发，我想您与当地的反对派联系应该非常频繁，故技重施即可。
第四，派人渗透低地的三级会议，撺掇他们伺机要求扩大特权，并且反对查理的女儿即位，反对继续耗费资材发动战争。
这样一来，勃艮第内部就会乱作一团，即使皇帝亲自来了，也不得不花费大量的时间、军力来解决勃艮第内部的叛乱。
对了，还有被您俘获的皮卡第总督，如果您能够说服他向您宣誓效忠，并且带着索姆河领地回归法兰西的话，我们就可以寻机威胁佛兰德斯，进一步加剧勃艮第的动乱查理没有儿子，这就是他最大的弱点！”
路易十一用一种热切的眼神紧盯着绞尽脑汁为他出谋划策的菲利浦，旋即发出一声轻叹。
“菲利浦，你跟在查理身边也有十多年了，他就从来没有发现过你的才能？”
“陛下，他与您不同，与皇帝相似，都是只爱以刀剑强迫他人屈服的莽夫，这也是我选择加入您的原因。
一位长于谋略的君主总好过一个残暴、蠢笨的君主，更何况查理还是这类君主中带来危害最大的那一批。
实际上，勃艮第的许多权贵至今仍在追忆【好人】菲利浦大公的统治，那是勃艮第的黄金时代。
至于现在嘛，貌似声势浩大，却只留下一地鸡毛。”
菲利浦摇了摇头，为查理的统治盖棺定论。
“说的好，哈哈。”
路易十一非常满意地采纳了顾问们提出的诸多颇具可行性的建议，派出了大量的间谍、特使前往帝国各处包括北意大利。
他绝不允许法兰西毁在自己手里，因而决定挑战一下皇帝的滔天权势尽管上一次他输了，但这回的情况可大不相同了。
...
卡昂，布列塔尼军营地。
奥兰治亲王之子约翰急匆匆地闯入了舅舅布列塔尼公爵的大营。
他是贝桑松子爵、阿尔莱领主，罗马王克里斯托弗的重臣，也是奥地利派驻到布列塔尼的常驻特使。
凭借与布列塔尼公爵的甥舅关系，他在短短一年内直接混成了布列塔尼公爵的亲信顾问。
埃唐普的败报首先被送到了他的手里，约翰赶忙找到了正在处理军务的公爵。
“查理死了？”
布列塔尼公爵拿着那份简短到只有寥寥数语的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仍然感到难以置信。
“查理陛下在进攻埃唐普时遭到法军突袭，大军损失惨重，包括他本人在内的多位高级贵族战死。”
约翰出生于弗朗什孔泰，并且在那里一直生活到哈布斯堡家族接管领地。
他不怎么喜欢查理，但是却对温和且虔诚的克里斯托弗国王献上了忠诚。
因而，在谈及查理的死亡时，他并没有表现出太多悲伤的情绪。
“这...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建议先撤回布列塔尼观望一下情况为好，如果克里斯托弗陛下成功接手了勃艮第，皇帝恐怕也会提供大量的帮助，这场战争会延续下去。
如果您不希望接受路易十一的支配，那就正式与奥地利结盟吧。”
约翰的话就像是颗定心丸，布列塔尼公爵很快就点头接受了他的建议。
“那就全看皇帝陛下了。”
...
勃艮第地区首府，第戎。
阿马尼亚克公爵在埃唐普战役后的大逃杀中取得了第一名的好成绩。
跑得比他慢的堂弟内穆尔公爵雅克被法军戳成了刺猬，拿骚伯爵则不幸被弓箭射杀。
圣波尔伯爵和讷韦尔伯爵倒是跑的够快，一路逃回了讷韦尔，休整一番后正在向第戎退却。
而阿马尼亚克公爵则是在收到战线崩溃消息的第一时间就脚底抹油逃离了战场。
当年法军两度进攻阿马尼亚克，他从敌人手里跑了两次，这一回他又展示了自己作为间谍头目惊人的逃生技巧。
很快，他就在勃艮第国王行宫受到了接见。
在谒见厅，他见到了率军暂驻于此的罗马王克里斯托弗及玛丽王后，除此之外还有率领洛林、梅斯和特里尔联合军的巴登-洛林公爵卡尔一世。
由于皇帝要召集帝国议会，公爵的两个弟弟特里尔大主教和梅斯主教就将增援勃艮第的军队都交给大哥统一指挥。
作为金羊毛骑士团的成员，卡尔公爵尽管磨磨蹭蹭，但还是带着这支从洛林地区召集来的军队赶到第戎与克里斯托弗会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