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被公子连番调戏,甚至都到了偷她肚兜的程度,这几日晴雯刻意的保持了距离,果然少爷便再没有那些出格的举动了。
心绪是安定了些,可不知怎的,反倒又有些空落落的。
这里终究不是荣国府,晴雯也是知道的,府上的少爷是吃软不吃硬。
她若是一味这般作态,不就意味着把少爷越推越远了吗?
会不会让少爷觉得自己有些过于矫情,不识抬举?
晴雯真是心乱如麻。
每每想到此处,便记起香菱说的,少爷待人是时冷时热。
可这几日,少爷待香菱分明一如既往,说说笑笑,揉肩捏背,哪有半点冷的模样?
难道不半夜弄得她吱吱呀呀的就算冷了?
那香菱也忒不害臊了些。
但晴雯以为,对她的的确确是冷淡了许多。
而且,少爷好久都没有考察过她识字了。
明明那天她在房里捧书识字,就是做给少爷看的。
盼着他能如从前那般过来问上两句,二人也能借此破冰,顺势转圜那僵着的关系。
谁知少爷,非但没接这茬事,反抽走了她的簪子……
这也太轻佻了吧?
反正晴雯是一时难以接受的。
再一想起,少爷那日指尖掠过她头顶的感觉,晴雯又不觉红了脸。
轻叹一声,将手中绣到一半的袖口举到窗前细看。
阳光下,映衬出来的是男子的款式。
内衬月白色真丝的里子,晴雯做得是三镶三滚,线路都暗藏在布料之下,玄色的罩面上则是用金线勾勒出来的纹路,她做得极为认真。
忽而,晴雯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对话声。
“少爷,今天晴雯一直没出来吗?”
“今天倒没看见她,我以为是病了呢。”
“那应当没有吧?少爷没有去书房上课?”
“两位先生今日告病,便也没办法上课了。”
林黛玉此时才想到,或许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房里,所以晴雯才没出来。
内心暗暗叹了口气,林黛玉不禁念道:‘这个时候想要澄清也来不及了,明日便是换身之期,我浅浅写下,晴雯心思细腻,让那纨绔不要招惹。待她忘掉些事,我再想办法,解开误会吧。’
案头的文章堆积如山,策论还有些尚未理清脉络,眼看院试将近,林黛玉哪有闲暇再顾及这些琐事了。
甚至林黛玉都在想,若是那纨绔将这些也搞定就好了。
见少爷眉头轻蹙,似是又在为什么心事烦忧。
香菱也不多嘴,乖巧的绕到身后,捧着林黛玉的头,便轻柔的捏了起来,按摩解乏。
林黛玉便就随手拾起今日送来的最新邸报,一面享受,一面阅读。
这是她了解时政的途径,在荣国府上没有这个机会,唯独在镇远侯府上需得抓紧时间恶补短板。
近来八股文,截搭题已经研究得够多了,而且在策问上,也小有进益,已能发挥她做文章韵味十足的优势。
但是在塘头村归来以后,林黛玉又觉得这部分有些类似理学门人,空谈误国,以为是要有一点可以实操的政策,才能够算作完美的策论。
这便更需要她去日常积累了。
翻了一页邸报,又往下看着非京城的内容。
目光划过纸面,林黛玉忽而顿住。
江南汛期将至,淮扬堰道淤塞,盐船难行……
巡盐御史林如海奏请征发民夫,疏浚河道,但遭当地乡绅并部分江南文官联名反对。
言其“农时征役,劳民伤财”、“破土逆天,有违地气”……
盐船滞留半月,已有多处盐价上涨……
林黛玉头一次在邸报中看到了爹爹,竟还是这等负面的消息,眸眼瞬间锐利,死死盯着这一小段文字。
手上不自觉地释放出些许力道来,渐渐捏穿了纸张。
原来爹爹回不上家书,就是因为这些人在捣鬼。
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理学门人,自己不做实事,偏要拦着做事的人。
‘天下弊病,皆由此辈始!’
香菱感受到林黛玉的情绪变化,当即问道:“少爷,你怎么了?是有些生气吗?”
“无妨。”
林黛玉深吸了口气,平复心情后,开口却依然冰冷,“有些人不识好歹,实在没必要与他们生气,自有天收。”
香菱知道少爷是在看邸报,因为其中的内容着恼,甚至觉得少爷忧国忧民的样子,像是大英雄,令她更尊敬崇爱了。
林黛玉自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只有,耳房里的晴雯被唬了一跳。
针尖一下没对准,扎进食指指腹。
顿时疼得晴雯落下眼泪来,慌忙先将伤口含在嘴里,尝得血腥味,心情更是一片凄凉。
她更深刻的领悟了一个道理。
这里不是贾府。
少爷和贾宝玉是不同的,不顺了他的心意,早晚要被他打发出去。
哪容得她这般拿乔作态?
爱就是爱,恨就是恨,太过分明了,根本不给她有准备的机会。
而且房里还有香菱作比,她哪及得香菱柔顺听话呀,让晴雯自己来选,都知道结果如何。
吐出手指,看着慢慢渗出的血珠,再仔细瞧了瞧有没有沾到手上的衣服。
她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可心底那股委屈却是油然而生。
‘就算我活该好了。’
匆匆取了创药敷上,用干净棉布缠好,看着手中尚未没完成的衣服,又不忍叹道:“最后做完这份工吧。”
适时,香菱从外面进来。
见晴雯一面哭着,一面绣着,顿时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了?你若不想绣便放着,等我来就好了。”
晴雯摇了摇头,固执道:“我自己来。”
就算被打发了出去,总也得留下些念想才是。
毕竟在府里这段时日,她还是很高兴的。
但见香菱换了件衣服,又满心欢喜的出去伺候了。
晴雯心底愤懑不已。
‘上一次,我便被打发出荣国府,枯等以后没什么结果。难道这一次,我还要重蹈覆辙?’
‘我偏不,我偏不要那蹄子专美于前!今个夜里,我便寻个时机去与少爷说明白!’
第223章 互相考验
“这么热的天,穿这么多不难受么?”
李宸看着面前两个衣衫齐整的小姑娘,忍不住发问。
已是六月,连穿堂风都带着黏糊糊的热气。
李宸自己都忍不住将中衣扯得松散,肩头都裸露在外,还时不时摇着扇子。
这两个小姑娘倒好,热得直喘气,也无动于衷。
可待李宸说了这话以后,紫鹃和雪雁皆是一脸错愕地看着他。
“姑娘先前不是嘱咐过,在您跟前需得衣着齐整?”
听两人这么说,李宸才恍然。
定然是林黛玉先前说明了的,他怎会吩咐这种无聊的事?
‘林黛玉想要防着我,还真是煞费苦心了。’
可这有什么好防的?
这两个小丫鬟的身子,他早不知瞧过多少回了。
略一思忖,李宸当即扯了个谎道:“先前那不是怕贾宝玉回来吗?这不是又走了?所以说,便不必这般拘着了。”
“再说,我也是体恤你们,若你们愿意捂着长痱子,那我也没话说。”
紫鹃、雪雁相视一眼。
默默将衣服解开了两三个扣子,顿时舒了口气。
李宸不禁莞尔,“去厨上取晚膳吧,再备几样点心。莫忘了参汤,前日没喝,今儿该喝了。”
“好。”
在李宸的吩咐下,两人欢天喜地地去了。
趁着这个空档,李宸便迅速取出手册来给林黛玉留言。
明日就是换身之日,但其实这一旬房里并没有什么事。
茶会上的事,李宸也没参与,便没什么好说的。
贾宝玉的事,李宸更没放在眼里,便也没什么好提的。
所以最后便适当的关心一下林黛玉,毕竟院试都快到了。
“参汤滋补之物,不宜连日使用,你的身体虚不受补,吃多了反而不利。”
“操练身体更是要循序渐进,暑天更宜通风,勿终日闭门苦练。”
“眼下我的课业尚可,破题之法已渐通,多谢黛玉夫子指点。”
“注:只是每次换身前来,身旁总是有不同女子陪榻,实令我心绪难宁。还望以后林姑娘不要总以此来考验我。”
言辞恳切的写完这段话后,李宸心满意足地又将册子收进了抽屉里。
未几,廊下又听得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