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大事。”
李宸宽慰道:“大不了你再在这边多住上几日。只是眼下我是这般模样,怕是要招待不周了。”
见探春目光躲闪,李宸又道:“你若嫌弃,那也没办法,可以去宝姐姐那头躲一躲。”
探春忙摇头否认,“不是不是,自不是这回事。林姐姐病了,我还想在床榻旁照顾几日呢,怎来嫌弃一说?”
“只不过……”
李宸又问道:“只不过什么?”
话已至此,探春已是不得不说,只好详细分辨道:“上一回姐姐给了她二十两银子,她确实是消停了好几日,等我回去以后,也没有再烦我。”
“可今日,她又来说些阴不阴阳不阳的话,虽没明着要钱,但话里话外却还是那个意思。”
李宸听得一愣。
“稍等,三妹妹,你刚才说的什么?”
探春也是一怔,徐徐回应着道:“我说赵姨娘回去之后没有再烦我。”
“不对,上面那句。”
“是说姐姐给了她二十两银子?”
紫鹃见自家姑娘似是忘了什么事,兴许是醉酒的缘故,忙在耳边小声提醒道:“就是前段时日,莺儿来,说是姑娘和宝姑娘研究了一个什么方子,在外面赚了银子,给姑娘的分红,总共五十两。”
‘我的钱!’
李宸双眼圆瞪,内心腹诽不已,‘我辛辛苦苦赚来的钱,怎么这般轻易就给出去了?’
‘这林黛玉怎么这么败家!而且,怎能给赵姨娘那种人?’
她是个什么人物?
院子里撒的碎布头、用旧的脚垫子,她都要拾回家换钱的主。
二十两够她攒上好几年!
为了这银子还不得死皮赖脸了?
本来她也没脸没皮!
李宸挣扎着便要坐起身,“走,我们去找她。”
探春愣了愣,道:“林姐姐,你的身体还没好呢,我们再晚点去找她也不迟。而且,其实被她嚼几句舌根,也不算是什么大事。”
“无碍,我今天在床上躺了一整日了,正想出去活动活动呢。”
说着,李宸便向房里的紫鹃、雪雁招了招手,唤她们过来服侍穿衣。
不过去找赵姨娘之前,李宸计划着还得先去另外一个地方。
李宸知晓,赵姨娘在房里最大的仰仗其实是贾政。
因她相貌出众,得贾政的宠爱,以至于贾政常常宿在她的房里,对王夫人那都不闻不问。
而且她还是探春的生母,自己毕竟不好拉下脸非说索要什么二十两银子的事。
可这不仅仅是二十两银子的事,这种贪得无厌之人,不敲打一番,她如何能长记性?
李宸不会自降身段与她争辩什么,可这府里自然有能治她的人。
穿着整齐以后,李宸便带着探春往外走。
一行人,走过抄手游廊,再穿几处弄堂,却没到王夫人的院子里寻赵姨娘,而是径直又去了更深处。
眼见着都快到自己的住处了,探春不忍提醒道:“林姐姐,她没在这头,在太太的院里呢。”
李宸摆了摆手,“我知道,但是咱不是先去找她的,咱得先去找凤姐姐评评理。”
而后,又语重心长的说道:“这府上,凤姐姐是管家的,什么事闹起来,她都不知,也是给她添了麻烦不是?”
探春连连点头,“还是林姐姐思虑周全。”
待走到王熙凤院门前,守门的丫鬟便忙往里面通传。
二人迈过了门槛,便见王熙凤笑容满面的出了来,亲自撩起帘子将两人迎了进去。
“哎呦呦,我的林丫头,我正向去见你呢,你倒自己来了。”
王熙凤见李宸左右由丫鬟搀扶,似强撑着身子,脸上还煞白,笑意尽皆散去,当即吓了一跳。
“这什么脸色?白得跟纸似的,有什么事派个丫鬟来说不成?非得亲自来?”
王熙凤连忙招呼平儿去准备些补血益气的热茶来,自己伸手搀住李宸的胳膊,半扶半抱地将人往炕上带,“这大暑天的,身子虚成这样可不行,得赶紧请太医来瞧瞧。这要是有个好歹,我可怎么给老太太交代?”
李宸一身病躯,娇弱无力,顺势便躺进了王熙凤的肩头里。
“倒不只是身子的关系……”
李宸一阵轻咳,眼中眸光闪动,又哀叹道:“是叫人欺负了,凤姐姐,你可得替我作主。我不好再惊动老太太,打扰了老人家的清净,可若在府里两次三番的受气,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我便只好修书回扬州府,让爹爹接我回去了。”
王熙凤心头一跳。
将林黛玉逼得修家书,闹着要回去,那就不是只打她王熙凤的脸了,便是老太太那都颜面无光。
南边的林老爷正是在官运亨通的路上,再回京城,起步就得是六部堂官,这事都不知多少人与她念过了。
若是贾家再多了这么一尊大佛,王熙凤还何必去忧愁那点学田的小事?
眼下,哪怕不提林妹妹和自己的私交,这都是一尊小佛了,得供好喽。
“好妹妹,你别心急。”
王熙凤安慰着,语气却慢慢沉了下来,“慢慢说,让我也听听这房里是哪个胆大妄为的玩意儿敢跟你作对。”
她还真是想不通,这房里贾宝玉都不在了,谁敢得罪到林黛玉的头上去?
第236章 攻略试错
被平儿喂了好几口红枣桂圆茶,李宸才慢慢缓出一口气,道:“这不,三妹妹也在这儿呢,她便能给我作证。”
抱着王熙凤的柳叶细腰不松手,李宸又气若游丝的说着,“先前听说府里遭了灾,赵姨娘的弟弟赵国基也被卷进了学田的案子里,是也不是?”
王熙凤细一琢磨,颔首道:“好似倒是有他。”
“便是借着这个由头,赵姨娘从三妹妹那儿陆陆续续敲竹杠,敲走了不少银子。”
说罢,李宸又握住探春的手,感慨道:“三妹妹素来节俭,平日里买个小玩意都是竹笼编的、泥塑捏的,从来都不穿金戴银,如别家的姑娘那般娇贵。”
“拢共攒下来不够十两,就全让她骗走了。”
见旁边探春面泛委屈,眸眼中絮起了眼泪,王熙凤当即登起一双丹凤眼问道:“三妹妹,今儿林妹妹在这儿呢,嫂子给你做主,你可想将银子要回来?”
探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王熙凤眉头一紧,正要起身。
李宸却是拉了拉她的手臂,又往腿上靠了靠。
“凤姐姐,你别急,我话还没说完呢。”
“还没完?”
李宸虚弱的点了点头,又道:“这本是她们房里的事,我一个外姓人,原不该置喙的。可那赵姨娘实在不堪,三妹妹没法子,先是往我这边躲了几日清净。”
“可哪知,她竟敢追到我的房里来闹。”
“我怕老祖宗烦忧,再闹到堂前去。便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了,让她立誓不再去闹了三妹妹。也是琢磨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别给凤姐姐添麻烦。
“可她倒好,前脚拿了银子,后脚就似没这回事了一样,今天又去堵着三妹妹说风凉话。你说,怎有这个理?这不是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王熙凤气极反笑,“呵呵呵,好个没脸没皮的东西,还敢拿你的银子?”
李宸叹道:“我自不是心疼银子,这般出尔反尔,言之无信,岂不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今日敢欺负我,明日便敢欺负别个,长此以往,府里凤姐姐维系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在王熙凤眼里,偌大的荣国府,哪里容得下一个姨娘放肆?
“走,咱们这就去问问她,是谁给她的胆子!”
说着,王熙凤眼冒寒光,掀起珠帘便往外去了。
平儿则在身后搀扶着李宸起身。
贴心呵护的样子实在太过周到,让李宸心里不禁想着,‘先前遇见她那次,还真不是玩笑话,要是能来我府上做事就好了,我正缺个能在外面打理是非的人。’
平儿见林黛玉盯过来,笑笑安慰道:“林姑娘放心,奶奶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李宸点了点头,转身则是去安慰了情绪更为低落的探春。
“三妹妹,你莫要介怀。像赵姨娘这样的秉性,若是不长长记性,以后早晚要闯下天大的祸事,到时候连舅舅都无法护着她,岂不是追悔莫及?”
“尤其环哥还小,跟在他身边净学了这些事,往后大了可怎么办?”
探春连连点头,“林姐姐,你不必说了,道理我都明白,也清楚你的良苦用心。我们这会就去给她提一个醒。”
等到李宸她们来到荣禧堂的偏院,王熙凤已经叉着腰站在廊下骂人了。
“糊涂油蒙了心的下作玩意,赏你个院子住,真当自己是主子了?还不快滚出来,等我进去请你不成?”
屋里正缝鞋垫的赵姨娘吓得一哆嗦,慌忙推门出来。
见是王熙凤,腿更软了,脸上强撑着笑,“二奶奶,您怎么往我这来了?这两日我也没去招惹您呢……”
“你是没来?你是不敢来!若是,我早给你打将出去了,你也就欺一欺姑娘们心善!”
上下一打量,王熙凤又啐道:“瞧瞧你打扮,粉面油头的,环兄弟跟在你身边能学着着什么好?”
“如今你倒是长本事了,连林姑娘房里的银子都敢骗,好大的狗胆!”
说着,王熙凤便要扬起巴掌。
平儿忙拦了下来,“奶奶,使不得使不得,三姑娘还在那头看着呢。”
听得此话,王熙凤才又放了下来,但还是朝着赵姨娘啐了一口,“林姑娘的银子你也敢拿?不嫌烫手!要银子是吧?来我屋里,我赏你!”
赵姨娘最是怕王熙凤这泼辣的,身上都不忍发颤,忙垂下头低声告饶,“我,我没……”
“还嘴硬?”
王熙凤上前一步,捉住赵姨娘的衣领便道:“老爷若知道这事,你看他扇不扇你的嘴!”
推搡了她一把后,王熙凤又恶狠狠说道:“别想着老爷能为你撑腰,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听得你欺负三丫头,仔细你的皮!”
“林姑娘的二十两,还有三丫头的十多两银子呢,也折算二十两吧。”
赵姨娘脸上一垮,忙道,“我哪里有那么多银子?三丫头,你说句话呀。”
李宸忙扯了扯她,让她别心软。
探春会意的点了点头。
“钱留在你手边也是祸事,哪怕给环哥攒着的,也不如留在我这。”
王熙凤抱肩一笑,“三妹妹明事理,往后啊,这家里管家该有你的一份。”
“还不把银子交出来?”
转向赵姨娘,王熙凤又恶狠狠的说着。
赵姨娘哭道,“我、我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