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考凭的是真才实学。”
林黛玉冷声回应,“学通了自然从容,学不通自然惶恐。与其在此空谈,不如多读几篇程文。”
碰了一鼻子灰,见紫鹃、雪雁都故意避开视线,贾宝玉只得讪讪起身。
“当真是元宵节生的气还没过,我该听袭人的话,不往这边来才是。”
贾宝玉心下苦楚,只得抬起似灌铅的腿,一点点往外挪动。
“那,妹妹我就先回去了。”
“且慢!”
贾宝玉眼神一亮,回身忙问:“妹妹还有吩咐?”
林黛玉声音清冷,“往后若无人应门,便在廊下等候。谁许你擅自闯门的?”
贾宝玉鼻尖一酸,却也只好连连称是,以袖掩面离去。
“紫鹃。”
紫鹃绷紧身子,忙来到林黛玉身边,听候吩咐。
“姑娘,我在呢。”
林黛玉指着贾宝玉方才用过的茶盏道:“将那些收起来,丢出去不用了。”
紫鹃心下苦笑。
自家姑娘厌弃宝二爷,还真是一点都不加以掩饰了。
……
翌日清晨,
在馨香的床榻上醒来,李宸的嘴角便止不住扬起。
身旁虽说没有人陪床,略显寂寥。
不过,再换回林黛玉的身子里,李宸还忍不住先视检一番,
“换了新的睡裙。这身子也似是昨日刚沐浴的,粉嫩白皙。”
“青丝垂髫,手指如玉。”
“只可惜,平板没啥变化。”
忽而,雪雁掀帘而入,眨眨眼,见怪不怪地问道:“姑娘,要用早膳了没?今个已经比前几日都晚了,再热一遍可就不好吃了。”
李宸忙下来床沿,“好好好,今日吃得什么?”
“灶房备了烤鹿肉,原是宝二爷午膳要用的,先给姑娘尝个鲜。”
“好东西!”
李宸连连点头,“咱爷们,就得吃这一口荤膻的,再来点小酒就更自在了。”
与紫鹃,雪雁一同用过早膳以后,待她们拾掇的间隙,李宸迅速将信笺取出来翻阅。
而后便是忍俊不禁。
“好个林黛玉,怎能如此下流,竟对史湘云动手动脚,还将人气得不回来,难怪今早不在我床上。先前,我们两个可都快义结金兰了。”
“哎,殊不知女孩子的心事最难猜,将她哄好这困难事只能交给我了。县试那么简单的事,便交给你了,也算公平。”
李宸颔首想着,将信笺复归原位。
“雪雁,宝姐姐有多久没来过了?”
刚进门的雪雁,被李宸突然一问,问得有些糊涂,不由得掰着手指数了起来。
“一、二……好像除了十六那天来了,就再没来过。”
“竟这般生分了?为我更衣,我去寻宝姐姐坐坐。”
……
梨香院,
薛宝钗正捧着李宸才写就的《明经天梯》手稿,细细品读,越看越是讶异。
“李公子竟能有如此才学,非旁人代笔,就真可著书?其中见解独到,所授方式更不与市面同类书籍等同,另辟蹊径,着实大胆。”
轻抚书页,薛宝钗不觉喃喃自语,“看来先前竟还是小觑了他。读得经史典籍,却又不循规蹈矩,太是个妙人了。”
倏忽,窗外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宝姐姐,我来看你了!”
薛宝钗猛地起身,仓促间只能将手稿垫在画纸之下,刚挡在书案前,就见李宸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回眸瞥了眼桌面,薛宝钗心中暗急,“……这手稿,可千万不能被林妹妹撞见!”
第75章 恶魔低语
“林妹妹怎么今日一早就来了。”
薛宝钗撑着笑脸相迎。
见薛宝钗唇角笑容略显僵硬,李宸眸光微转,扫过她身后凌乱的书案,心下已有了几分猜测。
待被引至茶案客座,李宸故作不经意道:“没什么事,只是好久都没出门,也没见宝姐姐往我这边来,只怕再不走动,就要生分了。”
“妹妹这是说哪里话。”
薛宝钗撑着笑脸,忙令莺儿看茶,双手拢在袖子里,不自觉绞紧了帕子。
“玩笑罢了,姐姐莫要放在心上。”
李宸轻呷一口茶汤,忽又叹道:“实是我想去寻云丫头,她却躲着我。一个人在房里闷得慌,便特来寻姐姐说话解闷。”
“姐姐近来,忙什么呢?”
薛宝钗垂头,眸光飘忽,“我在房里哪有什么忙的,无非是写写画画,做些针黹,团些药丸。”
李宸颔首,环顾四周,不自然的裹紧了些外衣,“姐姐这房里,倒是比我那里冷些。”
薛宝钗遂起身,与等在外面的粗使丫鬟吩咐道:“去外面,再取一个炭盆,一个暖手炉来。”
等到她一转身,却看见李宸已经站在书案前,翻阅起摆放的字画。
薛宝钗顿时大惊失色,急急追上前去,一把按住了李宸的手臂。
“妹妹!我们不是要说说话吗?”
见薛宝钗破天荒的失态,李宸便愈发确信,这书案上必有蹊跷。
“我昨日才将手稿转给薛蟠,难道薛蟠已经交给薛宝钗了?”
李宸含笑点点头,附和薛宝钗的话,“好,原还想看看姐姐作了什么画。”
“没,没什么可看的。”
李宸顺从地往回走,趁薛宝钗放松警惕的一刹那,突然翻身,猛地将书案尽数翻开,果然见到了自己的手稿。
“哦,这是什么?”
李宸抢先执起书稿,故作惊讶,“《明经天梯》?宝姐姐也看经义文章?妹妹我熟读各类经义典籍,这本,我倒是闻所未闻。”
薛宝钗心乱如麻,已经不知如何回应。
李宸却是一再追问,“宝姐姐,将它借给我看看可好。”
“这……”
按照李宸交代给薛蟠的要求,在校勘内容无误以后,就要开始准备刊印了。
没成想,校准的工作竟是落在了薛宝钗头上?
林黛玉出内容,自己润色,薛宝钗校勘加贩售,真是好完善的一套流程。
不过,难得见薛宝钗玉容失色,李宸怎会舍弃捉弄她的机会。
“林妹妹,实话说,这并非是姐姐的书。”
薛宝钗绞尽脑汁,只能寻出这么个借口来。
李宸当即道:“那我在此翻阅总无妨?”
闻言,薛宝钗再不情愿,也只得答应下来。眼见李宸慢条斯理地翻动书页,心里是愈发后悔。
林妹妹可是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这般细细看过,往后刊发岂不是也要被她察觉?
“见解独到,文采斐然。”
李宸微微颔首,合上书册,忽而又正色道:“姐姐,这可是镇远侯府李公子所著?”
薛宝钗眼帘一跳,但强板着脸色,“林妹妹说笑了,哪有未童试的人先著书?”
李宸分开书册一页,手指轻点着说道:“这上面还有李二公子的署名呢?”
薛宝钗凑近细看,难以置信反问,“怎么会呢?我方才翻看的时候,怎没发现?”
李宸不忍捧腹笑道:“哈哈哈,原是我哄姐姐的,却没想到姐姐这么快就露怯了,岂不是不打自招?”
“我……”
薛宝钗一时语塞,脸色迅速涨红。
“原来,宝姐姐将我所说的‘公平竞争’四字记得这般真切呀。莫非是想借着共同著书,先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佳话?”
“来占尽先机?”
李宸伏在薛宝钗耳边低语,见她耳垂晕红,又绕至另一侧,“那宝姐姐,你可得尽心校勘,不能出了纰漏。做了做错,可还不如不做的好,不然不是平白浪费了心力?”
“妹妹可等着这书册刊印,买一本回来拜读呢。”
说罢,不等薛宝钗还击,李宸便迅速脱身,拉着门外还与莺儿采蠲的紫鹃、雪雁便一溜烟的跑了。
莺儿一头雾水的返回房里,入眼便见薛宝钗立在原地浑身轻颤,不由诧异问道:“姑娘,你这是怎得了?难不成与林姑娘拌嘴了?”
莺儿倒不觉得自家姑娘会与人发脾气,尤其她与林黛玉关系又那般贴近。
可除了这事,她也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薛宝钗良久才长舒一口气,“这林妹妹,当真顽劣到可恶了,总拿我来捉弄取乐!”
待姑娘转过身,颊边红晕仍未褪,莺儿不由得吃惊问道:“姑娘,你脸怎得这般红?可是又犯了热症,却是不咳?要不要用药。”
“无妨。”
薛宝钗取了冷水浸过的冰绡帕子敷面,悠悠叹道:“你自去忙吧,我还有事。”
旋即端坐案前,细细研起墨来,打算认真校对手稿。
“林妹妹都要看个热闹了,那我便更不能丢人了!”
……
镇远侯府,
自林黛玉醒来以后,身边没有香菱陪床,便以为不寻常,却见用膳时,香菱也只远远避着她,时不时抬眼来偷瞄。
那眸光潋滟如春水,却是因为羞赧而不敢上前,便愈发让林黛玉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