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氏笑道:“你怎得这般猴急,往常可不见你这般恋家。用不了一刻钟的功夫了。”
“一刻钟!”
林黛玉顿觉石化。
这一刻钟,简直是林黛玉人生中最为煎熬的。
待马车缓缓停住,她便是迫不及待的跳下来,直奔茅房而去。
一扯腰带,褪下裤子,黄河之水犹如决堤,甚至都不用扶,水流便倾泻而出。
“好舒服……”
林黛玉不算熟练的扭了扭腰,擦拭干净后,神清气爽的走出来,便见得镇远侯也等在廊下了。
“宸儿,考得如何?”
邹氏捶着他的肩头,蹙眉道:“不都说好了不问吗?”
“忘了忘了。”
林黛玉上前应答道:“尚可。”
镇远侯微微颔首,“哦?这么看,是有取中的机会了?先前还只当邢先生是在抬举你呢。”
邹氏急急插话道:“宸儿才十五,科举一路还远着嘞,哪怕这次没中也没甚所谓,明年再考就是了。”
林黛玉笑着点点头,“嗯,娘放心吧,孩儿还是有把握的。”
……
荣国府,
贾宝玉回府以后,头颅便从未垂下来过。
先径直回到内帏里,向贾母、王夫人报喜。
听闻宝玉头个交卷,两人喜得皆是连声念起“菩萨保佑”。
而后,贾宝玉便急急忙忙的寻到姊妹们房里。
姊妹们本也坐在一起,都在探春房里,等贾宝玉的消息。
宝玉还未进门,就忍不住高声道:“妹妹们且看,今日是谁拔得头筹!”
探春忙问:“宝二哥考得可好?”
“自然极好!”
贾宝玉负手昂头,“我可是头一个出考场的!”
李宸忍俊不禁。
以贾宝玉这不着调的性子,头一个走出来,也是为了逞威风,试卷上怎会没有纰漏?
三春倒是松了口气,“那就好,哪一日张榜?”
贾宝玉得意道:“两日后,便可见分晓!”
……
试院,阅卷房,
第一场已结束,县令周书彦便带着考官留在房里彻夜阅卷。
身为县令父母官,科举是不小的政绩。
尤其选拔出有才学之人,能在接下来的府试,院试中大放异彩,也会增加宛平县在京畿之地的生员员额,反哺文风愈盛。
故此,这阅卷实在马虎不得。
满怀期待地揭开试卷,第一份天字三十号。
通常敢第一个交卷的,总该有几分真才实学,再怎样也不会太失水平,至少遥遥领先一县平均。
所以周县令看得就愈发认真。
对灯台审阅,逐字逐句读着,第一篇四书文,也就算语句通顺的程度,尚可;第二篇四书文一上来立意便就有些偏颇,直到耐着性子看到试帖诗。
竟有一句出韵了。
这是让周县令无法忍受之事。
“出韵!竟敢犯这等低级错误!这可是京县,怎就这个水平?”
周县令顿感压力巨大,这批考生若是两个月后代县内去参加府试,岂不是要被本就更高一筹的大兴县杀得体无完肤。
将试卷掷在地上,周县令不忍骂道:“批落!什么狗屁东西!”
第80章 中圈【求首订】
“县尊大人,这份试卷是荣国府嫡脉子孙,贾宝玉的。”
一旁师爷将试卷拾起,小心拂去尘土,又奉到桌边。
“荣国府子孙?”
周县令又取过来扫了一眼,眉头越皱越深,“荣老国公一世英名,怎得有这等没出息的子孙?既无才学,捐个监生不好么?非要来科场现眼!”
说着又把试卷往案上一拍,“这等试卷若是非要取中,岂不是在侮辱本官?”
师爷陪笑道:“韵律是有些随性了,不过字写得还尚可,四书文也算过得去。”
“罢了!”
周县令不耐烦地摆手,“我知晓你的意思,先留着给个副取的资格,也算卖个颜面,且看他后面几场又能考得什么水准。”
“县尊大人高见。”
捏了捏眉心,周县令又聚精会神看了起来。
幸亏后面几份试卷的水平尚可,都是可以正取的水准,倒让他心尚宽。
若是贾宝玉这种都是县内的较高水平了,这科举他也操持不下去了,还不如直接归乡隐田算了。
由此对贾宝玉又多了几分埋怨。
直批到玄字四十五号,无论字迹还是文章,都令周县令眼前一亮。
“若必求全责备,则天下无可用之人;惟宽其小失,而后贤才始能自效。好一个反破,立意不错!”
读罢两篇四书文,再看了眼一旁搁置的贾宝玉的试卷,已然是高下立判了。
再迫不及待的展开试帖诗,五言八韵朗朗上口,周县令当场吟诵出声。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好诗好诗,以景传情,化典无痕!”
听得周县令难得赞扬,四周考官、师爷尽皆围拢过来观摩诗作。
只听周县令捻着胡须,赏析道:“红杏梢头挂酒旗,化作杏帘;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以喻安稳;稻花香里说丰年,化作稻花香,尾联《击壤歌》之意向,好一句‘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此人博学何止四书五经,怕是将史籍都翻了个遍,快去对一对是谁!”
试卷遭周围人传阅,品读过后也都是赞不绝口,并不以为周县令是夸大其词。
“此人,若后三场无疑,我必取之案首。府试,他已无需多学了。”
未几,便有师爷回禀。
“回县尊大人,此人……此人……”
“说呀!”
周县令急道:“磕绊什么?”
“此人是镇远侯府公子李宸。”
周县令道:“什么?怎会是个勋贵出身?”
师爷苦笑,“正是,县尊大人,就是如此造化弄人。”
……
县试第一场,便决定了录取与否。
发榜时,会在纸上先用朱笔写一个“中”字,所有人的位次号围在四周成圈。
一共员额一百二十人,取四十人为内圈,八十人为外圈,一百人为副取。
在内圈者,已无需参加接下来的考试,可直送府试。
但想要角逐案首排名,还是要考的。
而后面八十位,以及副取的一百人,都是要参加复试,择优录取。
外圈可掉出榜,由副取补足,但概率往往极小。
林黛玉自是要争案首的,她可不会满足于通过考试。
所有事情,但凡她做了就要争取做到最好。
等发榜的日子着实煎熬,林黛玉除了看书平静心情以外,按捺不住时,还会再用房中石锁消遣。
只是石锁的重量增加了,在屋内不好施展,她又常常搬出庭院外,挥舞几次流了汗,便也尽兴而归了。
又过一日,到了发榜之时。
香菱比林黛玉还激动,又是一夜未眠。
清晨伺候林黛玉穿衣梳洗,顶了一双泛血丝的红眼睛。
林黛玉见了,也忍不住蹙眉安慰道:“香菱姐姐,再如何也要留意了休息。我都能睡得下,你竟夜夜未眠,待我考完了县试,反倒是你要拖垮身子了。”
林黛玉都不禁怀疑,自己是什么扫把星吗?
与自己相处多了,怎么香菱和邢先生身子都垮了。
“奴婢也不知怎么了。”
香菱揉着发涩的眼睛,嚅嗫道:“听说少爷要中榜,心里就跟揣了只雀儿似的,扑棱扑棱,静不下来。”
说着,声音又哽咽起来。
“旧时也从未有过这种事,自打我记事起就没几人对我好过,无论哭还是笑,我都少有。”
“后来到了薛家的宝姑娘算得一个,却也不比府上,太太、春桃姐姐待我更好,就更不及少爷了。在这,就真似是进了家门一样,见少爷好了,我自是高兴。一高兴就睡不下了。”
“明明我之前从没这样过,真不知是为什么。”
情至深处,香菱的眼眶又湿润了一圈。
林黛玉却面染愁容,‘为什么?你分明是情根深种!香菱姐姐,你怎得这么容易就被那纨绔吃干抹净了!往后,往后自有那负心汉伤害你的时候!’
“就是……不知为何少爷总是忽冷忽热的,要是没这回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