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书之事,已需着手准备五经文,再留作后手破人质疑。”
“然五经体系庞杂,远非四书可比,又绝非旦夕可成。近日翻阅市面上诸多选本,皆如设障,讲解并非由浅入深,知识零散跳脱,令人无从下手。”
“此事,还望姑娘能施以援手,共克难关。”
又翻过一页,李宸最终写下有关晴雯的事,“贾宝玉因你索要香菱一事耿耿于怀,薛蟠更为之抱不平,遂设下赌局。贾宝玉自取其辱,将晴雯输至府上。”
“此女性情刚烈,心气极高,目下定然瞧不上我这镇远侯府,一心只盼归去。然你当知她在荣国府处境,未必比此处安稳。”
“故暂将她圈于屋内,如驯养野性未除的狸猫,断其爪牙,磨其心性。现已可正常活动,并开始习字。我立下规矩,每日须识得二十字,方可用饭,望姑娘勿要心软破例,但可酌情给予嘉奖。”
“待她心性真正沉稳,再让她出来与香菱同住作伴不迟。”
“我亦言明,若贾宝玉亲至,便可放她回去。然你我皆知,此事绝无可能,不过安其心耳。”
“姑娘来时,万不可过度宽纵,否则前功尽弃矣,望好生看待于她。”
洋洋洒洒的将三件事情都讲清楚,李宸便落下了笔,只觉神清气爽。
待踏入内室,香菱早已备好温水。
主仆二人日渐熟稔,香菱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动辄脸红,已能与李宸自然说笑。
“爷打算关晴雯到几时?”
香菱一边伺候李宸更衣,一边试探着问。
“不知呢,且看她学业进益吧。”
李宸舒展了一下手臂,“我这房里,要的是个能掌墨理事的丫鬟,可不是请来个需要供着的小姐。”
香菱微微颔首:“她近来,学得倒很是用心。”
“这倒是,只是见了我还似是是见了活阎王。”
香菱不觉叹了口气。
李宸轻笑,忽而片偏头看她,“怎么,怕她来了,我便不宠爱你了?”
话音未落,李宸手臂一揽,便将香菱带至榻上,同枕一处。
香菱低呼一声,感受到身后传来的体温,羞得当即将脸埋入锦被。
半晌,香菱才闷闷开口,“没,爷宠爱谁,自是爷的心意。奴婢只是替晴雯叹息,她至今还觉着那府里才是好去处。”
“日久见人心。不过……”
李宸凑近她耳边,吹气低语,“你当真不怕她取代了你在房里的位置?”
香菱闻言,扭过身来。
两人面对面,已能感受到彼此之间喷吐的热气。
香菱颊飞红霞,声如蚊蚋道:“奴婢,不敢说全无半点私心。只是想着,若多个人一同伺候爷,定然比奴婢一人更周全,也能为我分担许多事。”
顿了顿,眼神又是微黯,“只是,像如今这般能与爷说悄悄话的时候,只怕就少了。”
片息,香菱又强振精神,语气温顺,“不过,爷时冷时热的,只要别把热的都给了她,奴婢,奴婢便没什么可在意的了。”
听她这番乖巧又暗藏小心思的言语,李宸心头一软,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越是懂事的人,越容易受委屈。娘亲既已认定你是我身边的首席丫鬟,往后,别再总让自己受委屈。”
香菱吐了吐舌头,心虚地点头。
刚抬起眼,便与李宸灼热目光撞在一起,顿时心如擂鼓,无所适从。
“少,少爷,科考还未……”
香菱慌乱地找着借口,脚趾都不禁暗暗绷紧了。
“我知道。”
李宸浅笑,但又靠近了几分,吹出的气息已能拂过香菱嘴畔,“先收些利息。”
言罢,李宸便不由分说便覆上那柔软的唇瓣。
香菱初始身子紧绷,但在缠绵悱恻的攻势下,渐渐软化,最终柔顺如春水。
良久,两人分开,她眸中已盈满水雾,檀口微张,轻轻喘息。
‘这丫头,表面乖巧,内里却是这般容易动情。’
李宸舔了舔唇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
香菱羞得无地自容,一头钻进他怀里,再不肯抬头。
“睡吧。”
李宸搂着她,声音带着笑意,“总归,能等到院试之后,对吧?”
怀里的香菱平息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应了一声,“嗯。”
吹熄了灯,香菱默默抚着自己发烫的唇瓣,仍是心潮澎湃,静不下来。
‘原来,宝姑娘曾说过的两情相悦,是这般滋味吗?’
第105章 捋顺毛
翌日,
林黛玉自榻上悠悠转醒
不出所料,换身又如期而至。
这次,她很快的就适应了身体,体会到了那抹异常。
“这登徒子,怎么又来了!”
看着怀里熟睡着的香菱,林黛玉有苦难言,心下满是羞窘与恼怒。
“定是得了那案首的名头,愈发得意忘形,连娘亲都疏于管教了么?看这床褥凌乱,香菱这般情状,昨夜怕是又……”
林黛玉不敢细想,只觉得的脸上愈发烫了。
“若我不对香菱冷淡些,她万一在榻上对我……”
这个念头让她心惊肉跳,慌忙摇头,“不行不行,定有法子应对,我总能想出办法!”
细微的动作惊醒了香菱。
睡眼惺忪地起身,香菱手掌无意按在一处微湿的锦褥上,整个人瞬间清醒。
脸颊涨红,如同天边朝霞。
“奴婢……奴婢这就为爷收拾干净。”
林黛玉忙推拒,“不必不必,为我烧水即可,我自来收拾。”
又是这般推诿,拒人千里之外的神色语气,香菱眸眼微垂,却也接受了。
毕竟自家少爷总是这般模样。
‘爷这般忽远忽近,倒让我觉得,自己与那被关起来的晴雯,处境也差不了多少……’
‘她被捉弄的是身子,而我……’
香菱摇了摇头,抛下繁杂的念头,还是快些去取水了。
林黛玉颓然靠回枕上,满心悲戚,‘可如何是好,这才第一日啊……香菱姐姐,我当真不是有意伤你的。’
心里想要咒骂那纨绔千百遍,就算他不洁身自好,也别给自己挖坑才是呀。
可转念想到昨夜所闻赖家的种种恶行,与之一比,这纨绔的行径竟显得近乎清贵了。
‘难不成?这登徒子并非是什么纨绔?’
捱下心绪,林黛玉还是先在房里沐浴了。
一面泡澡,一面翻着李宸留下的册子。
‘嗯……邢先生复课了?我还担忧他的身体来着,看来并无大碍,刚好上一旬读了些书,尚有疑问待解。’
‘薛蟠与宝玉擅自作赌?竟把晴雯输来了!’
林黛玉满面惊疑,没想到宝姐姐所言竟是真的。
可事情终究还是因自己而起,林黛玉想指责李宸,都不知该说什么。
“造孽啊。”
最后看到李宸写的圈养晴雯指南,林黛玉的眉头越蹙越紧,‘这人当真促狭!岂能真将晴雯当作狸猫般对待?她再如何,也是个人啊!’
可想一想晴雯在荣国府的处境,宝玉那般娇宠着她,好似也真是不对,不然她也不会有今日了。
“哎,尽是苦命的人。”
林黛玉心下微软,‘罢了,我还是先去瞧瞧她,宽慰几句也好。读书确能养性,女子若只恃容貌而骄,终究是镜花水月,色衰而爱弛的道理,亘古不变。’
林黛玉不觉又是叹息,将册子丢了回去,再搓洗了遍身体。
而后舒舒服服的换了一套干净衣物,便往李宸所言的鹿顶小房去了。
房内,晴雯正对着石板,以水为墨,紧张地写画着。
抿着嘴唇,似乎还在期待今日的饭食。
林黛玉见她这般,心下不忍,悄声吩咐下人再去取些点心来。
“李公子……”
见林黛玉推门进来,晴雯不自然的轻嗅了遍身体,做着万福礼。
到底是荣国府上教出来的大丫头,举止仪态都是上上等。
林黛玉微微颔首步入屋内,想象着那纨绔应该有的趾高气昂,大马金刀的坐进了靠椅里。
“考教今日课业吧。”
见林黛玉摆出这一幅玩世不恭的样子,比前两日翩翩之姿都不尽相同,晴雯不由得拘谨了些。
捧着石板、水碗跪临李宸脚边,还更凑近了几分,方便林黛玉能看见。
林黛玉翻阅书籍,随意点道:“虫、春、夏……”
接连问了几个,晴雯都能写得出来的,虽说笔顺并不完全对,字也歪歪扭扭的,但终究是能认的。
原本林黛玉就觉得一日学二十个字,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便体谅晴雯给了通过。
“尚可。不急于一朝一夕,能识得字形已属不易。”
林黛玉语气放柔,尽量宽慰。
然而抬眼间,却见晴雯的目光,正牢牢锁在方才端来的那碟点心上。
自入府以来,她每日仅有三餐,甚至是两餐,何曾再见过这等精细零食?
这与荣国府上可大不相同。
在荣国府,宝玉处总有各色新奇吃食分发,她们这些近身丫鬟早已尝遍了。
可如今,一块寻常糕点竟也成了奢望。
‘这本是给她的,但若轻易给了,岂非违背了那纨绔立下的规矩,显得太过娇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