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你怎得来了?也不带个人?”
薛宝钗打量着李宸,好似风尘仆仆,有什么急事寻她一样,由此忍不住发问。
李宸满脸笑意,亲昵的拉起薛宝钗,便往床沿上坐,紧紧挽住她的手臂。
“好姐姐,我有事求你。”
薛宝钗莞尔一笑,“什么事?”
李宸眸子转了转,“你可记得,先前打赌镇远侯府二公子若是能县试考中,你便欠我一个人情?”
薛宝钗颔首,“自然记得,我道是妹妹忘了呢。那你说,可有什么事?”
李宸将怀里的书卷取出,呈到薛宝钗面前,道:“翻阅此书,我实是仰慕镇远侯府二公子才学非凡,能否劳烦姐姐,遣个稳妥人,去帮我要个他的亲笔签名回来?”
薛宝钗闻言,震惊的瞪大眼,“啊?”
第112章 有碍名节(首订达标,日万4/7)
薛宝钗连啜了几口茶,依旧没能平复下心绪。
她怎能想到,林妹妹才进门没几句话,便让她心中掀起波澜万丈。
‘林妹妹到底怎么想得?撞客了不成?就爱慕李二公子到这个无法自拔的地步,不但能堂而皇之的将那羞臊之词说出口,甚至不惜逾越礼法行事?’
‘这岂是闺阁女儿应有的作派?莫非是看《西厢记》、《牡丹亭》这些杂书迷了眼?’
抬眼看见林黛玉那张浑若无事,天真烂漫的模样,薛宝钗心下更是纷乱如麻,不由正色提醒道:“林妹妹熟知礼数,难道忘了未出阁的女子,是不能与外男有书信往来的?”
李宸指了指书册,“这是书呀,不是书信,只要个签名而已。”
“啊?”
薛宝钗嘴角微抽,一时语塞。
忍了忍才又开口,“即便如此,私下传递物件,若被外人知晓,于妹妹清誉有损……”
话未说完,李宸便打断道:“是宝姐姐送去的啊。”
“啊?”
薛宝钗以为自己到底还是小觑了林黛玉,短短这一会儿已经惊了自己三次了。
扶着额头,薛宝钗粗喘着气,道:“你等等,且让我捋一捋念头。”
李宸完全不给她思考的机会,上前便抱住她的手臂道:“好姐姐,这可是你亲口应承我的,欠我一人情,做力所能及之事。不过是遣人跑一趟,讨个签名,以姐姐之能,莫非还难办了?”
“妹妹正是深信姐姐的能为,才来相求。若姐姐也觉得为难,那……那便算了罢。”
“只怪妹妹唐突,扰了姐姐清静,才不会想姐姐是有意阻挠,坏了姊妹之间的‘公平’。”
薛宝钗被李宸连珠炮似的话,打的晕头转向,难以招架。
“好了,好了,你快别说了,让我静心想一想如何安排。”
李宸见好就收,立即起身,盈盈一礼,道:“那妹妹就先谢过姐姐了!我就在房里静候佳音。姐姐可千万记得,寻个牢靠的人,断不能让事情传扬出去,否则于你名节有碍。”
“晓得了,你快些去吧,趁我还没改了主意!”
薛宝钗抬头,嗔怪地瞪了一眼。
李宸这才心满意足,翩然离去。
捧着书册《明经天梯蒙学篇》,薛宝钗心绪难平。
这等基础的内容,能看出什么才学吗?
就算签也该是四书文才对吧?
“既已应了她,便只此一次,下不为例……想来,也无大碍吧。”
薛宝钗喃喃自语,渐渐催眠着自己。
待要唤人来吩咐此事,忽又一个念头闪过,“既然都替林妹妹去要了,何不……何不也替我自己捎带一册?如此,才算公平吧……”
念及此,薛宝钗脸上微热,不由自主地从枕下取出一本书来,正是《明经天梯四书篇》。
指尖轻抚书封,薛宝钗竟有些做贼心虚。
她哪里想过自己会坐林妹妹的贼船,行这般大胆的事。
“只此一次,仅此一回……”
薛宝钗默默叨念了十数遍,方才定下心神。
‘等等!’
薛宝钗又是沉吟,‘若就让下人这般通禀去讨要墨宝,那岂不还是要闹得人尽皆知了。不如,我再附上几句话,也刚好说明缘由,免得出了纰漏。’
思来想去,薛宝钗还是觉得如此最为稳妥,便来到桌案边,提起笔来。
然而,初次给外男写信,如何起笔,如何称呼,薛宝钗一时皆是无从下手。
踌躇半晌,最终省去了称谓,直接写道:“小女薛氏,偶得公子大作,拜读之下,心甚仰慕。冒昧恳请,盼得公子墨宝一二,落于两册,以慰渴思……”
寥寥数语写罢,薛宝钗已是面颊绯红,心如擂鼓。
‘就不提林妹妹了吧……若是提了,两人索一人名,李公子会怎么想?’
用牛皮纸将两册书包裹好,薛宝钗又念道:“此事断不能让哥哥去办,他口无遮拦,若是酒后说漏了嘴,可就坏事了。莺儿年纪小,也是个心里藏不住事的……还是让莺儿她娘走一趟吧。”
……
荣国府,荣庆堂,
在镇远侯府挨了打,赖嬷嬷在家好生敷了几贴药,止了痛才来到荣庆堂上回禀。
一进门,便是跪倒在床榻下,呲牙咧嘴的哭了起来,直倒苦水。
“老祖宗,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那镇远侯府的小孽畜无法无天!他根本不拿我当个人,竟是让府里的婆子,将我打将出来了。”
“老奴这脸上都不知挨了多少巴掌,若不是敷了药,老奴这命也硬,这会怕是眼睛还看不见路,嘴里还说不出话呢。”
贾母看到自己的陪房被打成这鼻青脸肿的样子,心中自是愠怒,沉声道:“他镇远侯府怎是如此家教,竟敢如此放肆?”
可片刻之后,贾母又按捺下心绪,问明清楚道:“你到底如何去商议的?”
“毕竟是有求于人,老奴进门当然是说好话,还许以五百两银子,也不算亏待。可他倒好,全然没将荣国府放在眼里,不由分说便动手了。”
“岂有此理!”
贾母重重拍了下床沿,面色含怒。
见状,赖嬷嬷便哭得更凶,添油加醋道:“那小孽障还说,想要晴雯那丫头回去。要么,拿来一万两雪花银赎人;要么……就让宝二爷亲自上门磕头求情!”
“老祖宗您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一万两!他怎么不去抢!”
“混账东西!”
贾母闻言,果然勃然大怒,“让宝玉去给他求情?简直是痴心妄想!宝玉多金贵,岂能去受那等腌气!”
“再说他如今正在官学潜心读书,怎能因这等下作事扰他清静。”
赖嬷嬷又道:“老奴挨打受辱事小,可是没能办成老祖宗交代的差事,折了老祖宗的威严,老奴请罚。”
贾母气郁不平,总得要出了这口气。
可赖嬷嬷都被打了,她也寻不出更体面的婆子了。
贾母皱起眉头,吩咐身旁鸳鸯道:“去让老大家的来,我就不信了,离了她们还做不成事了!”
第113章 死纨绔!
镇远侯府,
暮色渐沉,林黛玉上罢课业回到房里,坐在案边痴痴想了许久,也没想到名正言顺能往荣国府中传递消息的办法。
闺阁之中如何能传递私信?
一旦败露,非但自身清誉扫地,若被有心人曲解构陷,攀扯上二人的关系,更是百口莫辩,届时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难道此事,真要由我自己做主了么?’
林黛玉脑中念头纷杂,一时没个定论,却是香菱推门而入,手中捧着一个牛皮纸包。
“少爷,门子刚送进来的,说是薛家送到府上的,只道您拆开一看便知。”
‘薛家?’
闻言,尚在烦乱之中的林黛玉,忽而眼前一亮。
‘梨香院通外界,能够轻而易举的送出消息来,这定是李宸假借宝姐姐之名,为我送来的机会!’
林黛玉心头大喜,连忙将牛皮纸接了过来,又先吩咐了香菱出去。
一面拆,林黛玉还忍不住一面庆幸,念道:“莫非是他也听得了赖嬷嬷来府上生事了?所以才来问询?竟能与我想到一处,当真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了!”
待林黛玉细心拆开包裹,从中取出书册后,一张叠好的信纸从中飘落,悄然躺在她脚边。
‘怎得就用这纸传递消息?未免有些太不谨慎了。’
林黛玉眉头一蹙,方才的赞许一扫而空,“到底是纨绔的手笔,做不得面面俱到,幸好我将香菱先遣走了。”
当林黛玉尚在沾沾自喜的时候,展开纸张一看,满是娟秀的字迹,笑容瞬间定格凝固。
“小女薛氏,偶得公子大作,拜读之下,心甚仰慕……”
‘宝姐姐?你在做什么!’
林黛玉心底近乎咆哮。
眼前却是一黑,顿觉天旋地转。
还以为是李宸那家伙的手笔,怎么是宝姐姐凑上来了,还用这等……这等羞人的词。
‘什么是心甚仰慕!什么叫以慰渴思!宝姐姐你着了魔吗?’
林黛玉捧着书信,双手微微发颤,‘未成想宝姐姐竟对这纨绔如此专情,我……我还能劝阻的了吗?’
心绪如潮水般翻涌,林黛玉呆坐半晌,终究是铺开纸张,决定回一封信。
以那纨绔的口吻,务必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
‘倒不知道那纨绔究竟对宝姐姐施了何种手段,竟让她沉沦至此……宝姐姐,你可得清醒一点!’
沾墨挥毫,林黛玉簌簌书就。
“薛姑娘芳鉴:惠书奉悉,蒙姑娘青眼,感愧交并。然圣贤有训,男女有别,内外殊途。为姑娘清誉计,此等传书之事,还望止于此。”
“小生拙作,不过游戏笔墨。有今日之佳绩,全赖贵人相助。承蒙不弃,已于扉页署名,区区心意,不足挂齿。此后各自珍重,勿再以笔墨相扰,则彼此皆安。”
“顿首再拜。”
待写罢,林黛玉的心情依旧久久不能平复。
拿起书卷,林黛玉在扉页上落下签名后,心中忍不住暗忖,‘宝姐姐,待我回去,定要摸摸你的额头,看看是不是烧糊涂了!’
可碰过书册的时候才发现,其中竟有两本书。
这不禁让林黛玉起了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