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晴雯又觉得不对劲,好似自己在荣国府时,也没这般喜欢糕点蜜饯。
不少吃剩下的,都全倒掉了事。
“唔……罢了,就这样也还好吧。至少有的吃!”
正念着,晴雯又绷起身子,张嘴去接。
适时,门却是砰的一声被人在外推开。
香菱火急火燎的来,正要开口,见到眼前这一幕,却是先怔住了。
林黛玉犹不自知,抬头往门外看去,心觉莫名其妙。
“怎得了?离先生授业不还有半个时辰?”
香菱张了张嘴,目光从晴雯身上挪开,愣愣道:“呃,堂前太太与人打起来了,少爷你快去看看。”
“什么!”
林黛玉惊坐起,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有人敢在府里前堂打娘亲?香菱,你接着考教她!”
说罢林黛玉丢下糕点,急匆匆的往门外奔去。
香菱木然地坐到林黛玉先前的位子上,掰开一块糕点,看向晴雯,“你还吃么?”
晴雯顶着红灯笼似的脸颊,默默偏开头,道:“不用了,你拿出去吧……”
……
林黛玉快速穿过回廊,往正堂赶。
心底还在担忧,她从没打过架,一会儿若是上了堂前,该如何护住娘亲呢?
忐忑不安的去了,当一迈过门槛,映入眼帘的,是地上三个躺着捂脸哀嚎的仆妇。
邹氏则是面色涨红的擦着手,嗔怒道:“不给你们点颜色瞧瞧,当真觉得我侯府好欺了?”
“我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给我带回给你们家老祖宗!你们府上的宝玉是金尊玉贵,我儿也是县试案首,难道就稀罕他那把红椅子?”
“自家哥儿没本事,倒有脸来别人家门前撒野!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邢夫人哭泣不止,“你,你自有后悔的时候!”
邹氏又是踩了一脚,“我看你还是挨打的轻!”
林黛玉看得一怔。
今日才知道了什么是将门夫人、为母则刚,回神之后,忙上前宽慰。
“娘亲息怒……为这等人生气不值当,也不好真将她们打死在堂上,平白污了咱们的地方。”
见儿子来了,邹氏的怒气方才平息了些许,颔首道:“没错,来人!哪来的将她们送哪去!”
待春桃领着下人将堂前收拾干净,邹氏靠在椅背上,长长舒出一口郁气,语气缓和道:“宸儿你放心,她们府上宝贝贾宝玉,娘亲于你岂会不如?别怕了他贾家,不过是抬个王子腾出来压阵的人,我镇远侯府虽比不得,却也不怕过谁。”
“她们宗祠供奉了丹书铁券,咱家也有!不过是咱家祖宗在战场上没回来,这几代人在边关镇守捐躯,才落得今日枝叶不繁的境地。”
“她荣国府,荣老国公在世时,尚不敢对我府上如此,这糊涂老太太掌家了,倒是越老越糊涂了!”
林黛玉听着,心头尽是暖意,连连称是。
“你且等着,待你爹爹回府,我定要他做主!巡城司虽非大官,给他们贾家上点眼药,添些堵,却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黛玉颔首应下,又宽慰邹氏道:“母亲不必如此动气,府试在即,到张榜之日,孰人是真才实学,定有公论。”
邹氏大为宽慰,“还是宸哥儿明事理。如今边关无甚战事,哪怕有战事,他荣国府能捞得几分,都不比咱府上有你大哥在边关。”
“你如今专心科举,才是振兴门楣的正道。若有朝一日金榜题名,那才叫咱们侯府真正扬眉吐气!”
林黛玉反握住邹氏的手,眼眶也不禁微微发热,“娘亲放心,我定不负您所望!”
心下又是暗忖,‘小时候记得娘亲没病卧时,脾性也不小,若真遇了是非,应当也是邹夫人这般护着我吧。’
‘如今,倒只有竭尽全力的考取科举,方能不负这番慈母之心。’
‘说来,荣国府惹恼了邹夫人,由邹夫人去劝说镇远侯,却也顺理成章了,倒了却我一桩忧心事。’
邹氏松开手,道:“娘亲去房里歇歇,宸儿去读书吧,别耽搁了功夫,让先生久等了。”
林黛玉连连颔首,“是,我便过去!”
……
荣国府,梨香院。
一道身影鬼鬼祟祟的闪进院内,匆匆叩响了薛宝钗的门。
莺儿探出头来,询问,“谁呀,怎得也不吭声?”
再一看,竟是自己娘亲,莺儿忙将人让进来。
“娘?你怎得不在外面做事,怎跑到这里来了。”
“别说废话,姑娘在吗?”
“正梳妆呢。”
“那好,你先出去。”
“哦哦……”
莺儿也不敢问更多,只上院子外面等着去了。
薛宝钗透过镜子看到莺儿娘的身影,当即站起了身,担忧问道:“妈妈来了?事情可还顺利,怎地耽搁了一日?”
莺儿娘将怀中包裹放在案头,压低声音道:“昨晚送去时就不早了,今个一早我让香菱放在丰字号,和一堆包裹混在一处,一并送来府里的,任谁也查不到姑娘头上。”
薛宝钗连连颔首,心下稍安,“劳烦您了,吃口茶再走吧?”
莺儿娘摆手道:“不,不耽搁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姑娘此举,虽说于礼数上略有亏欠,但老奴活了大半辈子,也能领会姑娘的深意。这位李公子年纪轻轻便中了案首,府试想来不过是走个过场。”
“若连中三场,明年乡试再中,便是十六岁的举人老爷!咱们薛家是商贾出身,最懂得‘奇货可居’的道理。”
“如此一来,莺儿那傻丫头,也能同姑娘沾光了。”
莺儿娘摇了摇头,“不多说了,若是姑娘还有此事,尽管吩咐老奴,告辞了。”
第116章 心有不甘
“不是……妈妈,你听我说……”
薛宝钗还在拆着包裹,猛然听清了莺儿娘意味深长的一席话,心头一跳,当即便要起身追上去。
可再打开门,门外已是莺儿顶着满是无辜的大眼睛进来了。
“姑娘?你怎么了?”
莺儿歪着头问道。
薛宝钗抽了抽嘴角,最终逸出一丝轻叹来,无可奈何的回道:“没……没什么。”
默默掩上门,薛宝钗的心有些死了。
回身抱起书册,来到案边,将自己的那本打开,赫然就见里面竟附有一封书信,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几拍。
薛宝钗忐忑的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手极工整的馆阁体,笔迹雄厚有力,却不失灵动,俨然比那书稿又进益了。
‘李公子这笔字……进境竟如此神速。单论学识根基,已非宝玉所能及,兼有这般勤勉,假以时日,只怕……越差越远了。’
按下心绪,薛宝钗再细读信中内容。
“薛姑娘芳鉴……”
一看题头,薛宝钗就不禁感到自己落入了下风。
她连个题头都写不出,人家是规规矩矩的。
“……为姑娘清誉计……”
‘到底还是知礼节,甚至在为我的名声考量,多体贴的人呐。’
薛宝钗喃喃自语。
“有今日之佳绩,全赖贵人相助……”
“贵人相助?说的莫非是我替他校勘之功?”
薛宝钗芳心一动,待看到结尾,“此后各自珍重,勿再以笔墨相扰,则彼此皆安”,又不禁怅然。
这信的内容、分寸着实是恰在其份。
自己头一次与外男往来书信,竟是被婉拒结尾,薛宝钗承认她心底略有不甘了。
不过,人家是有理有据,她奈若何?
只得幽幽一叹,将那信纸依原样折好。
指尖拂过纸面,竟觉有些灼人,慌忙将其塞回书页深处,又做贼心虚般回头瞥了莺儿一眼。
莺儿又是如旧打着她最喜欢的络子,根本没顾及这边。
薛宝钗方松了口气。
而后目光落在了林黛玉那册书上。
“李公子会不会猜得到,这本其实是另外与人的,若是再附了回信呢?”
薛宝钗十分纠结,“林妹妹的书,我还是不看为好,不能越界了。”
拾起的时候,薛宝钗有心无意地轻轻抖了抖,见并无任何纸笺飘落,心下顿时释然。
‘林妹妹,你害我去传信冒险,我得个书信,也算公平吧,不能怪我。’
窃喜以后,薛宝钗才唤了莺儿过来,“莺儿,别弄你那络子了,这本书给林妹妹送回去。”
“哦,我来了。”
莺儿忙放下手中活计。
……
荣庆堂上,
邢夫人,王善保家的去时还算整齐,归来却是鬓发散乱,衣衫不整,脸上犹带泪痕,看上去竟比先前挨了打的赖嬷嬷还要狼狈几分。
三人跪在贾母榻前,哭天喊地,诉说着她们经历的莫大委屈。
“……老祖宗,人可说了,这梁子算是结下了,要与我荣国府不死不休呢!”
贾母初时听闻,自是震怒异常,面色铁青。
但听着听着,那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觉出些不对劲来。
贾母先按下心头火气,摆了摆手,语气疲惫,道:“好了,你们的委屈我知道了,且先下去好生将养着吧,回头请大夫来看看。”
待那三人相互搀扶着退下,贾母方沉声问身旁的鸳鸯,“去,悄悄吩咐凤丫头,让她出去打听清楚了,这三个在镇远侯府,究竟是如何行事的!”
过了晌午,王熙凤奉命前来,于榻前行了万福礼。
“给老祖宗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