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林黛玉无可奈何,只得先出门。
一切以学业为第一要务,至于这里发生的事,还是等她晚上再从头捋一捋。
‘无碍,事情还没糟糕透顶,至少宝姐姐没跟了来。所以,哪怕薛姨妈将府里夸得如何天花烂坠,都并非她亲眼所见。’
‘以宝姐姐理性至极的心境,该知道我上一次写到各自安好,是隐喻了什么含义。’
就这般想着,林黛玉出了花厅,从一侧的抄手游廊里经过。
不料在穿堂拐角处,竟与来人撞个满怀。
林黛玉只当是哪个丫鬟,忙伸手扶住对方腰肢。
待定睛一看,怀中人竟是宝姐姐?!
“呀!”
薛宝钗被唬了一跳,忙挣脱出来,连退两步,垂首不敢抬眼。
她本来记着林妹妹的话,在园子里走一走,记一记各处的景致,等回去与她讲述一些,也好平息了她的醋意,证明自己是真的没有偷跑。
却不想在其中迷了路,由嬷嬷寻到,从正堂这边引过来,偏又这般巧合地撞进李公子怀中。
这回去还能说是没偷跑吗?
薛宝钗心跳骤然加速,面颊滚烫,连耳根都染上绯色。
身后的吴嬷嬷不由得笑出声,隔在少男少女之间,恰到好处的打圆场。
“少爷与薛姑娘真是有缘,这么大的园子偏就遇上了。”
说着,还往地上努努嘴,示意林黛玉帮忙将薛宝钗掉落的团扇捡起来。
林黛玉并没多想,本着礼数周到,双手奉还,“一时唐突,冲撞了姑娘,还望见谅。”
“没,没有……”
面前这位,就是与她写信,“此后各自珍重,勿再以笔墨相扰,则彼此皆安”的俊秀公子。
偷偷抬眸打量了一眼,果然生得是玉树临风,不由心跳更急,令薛宝钗身上愈发热了,不禁咳嗽起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遇见外男!
旁人不明就里,林黛玉却心知这是热疾发作。
‘不是吧,宝姐姐还对这纨绔有眷恋?竟能引动热症?宝姐姐,你振作一些呀,我没想害你!’
想要扶她去吃药,可身份不合适,只得匆匆告辞,“在下先行一步。”
说罢,便迅速离去。
薛宝钗目送着林黛玉远去,微微出神。
吴嬷嬷在她耳畔轻语,道:“姑娘在此地徘徊,肯定是为得这个吧?老奴心里门清,远远看着,不如当面一见。姑娘刚刚可看清了?我家少爷的品性,可是万里挑一!”
不远处,邹氏和薛姨妈正在廊下望着这边。
薛姨妈心里暗想,‘宝丫头这热症发作得愈发频繁了,得再寻个大夫好好瞧瞧。’
邹氏则是念道,‘这小色鬼倒是有几分进益,盯着人家姑娘看了好半天,总算是将眼睛挪开了。’
‘不过,这个时候这姑娘在这,恐怕也是有点小心机的。’
邹氏脸上呈出笑容,并不反感,反而愈发期待那寄居在荣国府的林黛玉会是什么模样,什么性情。
“待两家缓和下来,定要亲眼见见那位林姑娘!”
第139章 坦白(月票加更,第一日)
荣国府,
李宸慵懒地倚在绣榻上,由紫鹃、雪雁围在身旁伺候着。
一人剥着春日最鲜嫩的枇杷,送到他嘴边;一人温柔揉捏着手臂,为他放松解乏。
以林黛玉这具娇怯的身子骨,每日出去往园中闲逛一回,都已是运动量超标,更遑论今日李宸得兴,还小跑了一会儿,此刻已是浑身酸软。
“应当告知林黛玉不单单要在镇远侯府操练身体,这边她应该也得有顾及。每每我在这边的时候,外出闲逛还会活动一番,等到她来了,反而又养回去了。”
“不然,写下点八段锦之类的,留给她操练?”
李宸以为良好的感情基础是双向奔赴。
就比如林黛玉那头为他打熬筋骨,科考举业,他在这边医养病躯,维系人情。
岂不正是相得益彰?
紫鹃一面为李宸揉捏着藕臂,一面问道:“姑娘,今日还看书吗?”
“不看了,今日累了,歇一歇。”
李宸不假思索的回应着,随后又望向身边二人。
不得不说,林黛玉这房里确实养人,吃穿用度皆是最上乘的,连小丫鬟们都跟着沾了光。
眼下紫鹃、雪雁瞧着皮肤都比旧时水润了,娇态自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气象。
雪雁喂着喂着枇杷,自己倒先昏昏欲睡,伏在榻边打起盹来。
李宸伸手揉搓着她的脸颊,道:“这几日侄儿媳妇在这边留宿,倒让你们都清闲了,一个个养得比房里姑娘还娇,做事都不用心,今晚都不许走,留在我身边服侍。”
紫鹃,雪雁相视一笑,皆是应了下来。
适时,屋外廊下传来了脚步声。
林黛玉的屋子在拐角之后,不在丫鬟,嬷嬷出入的那条路上,所以有了响动,大抵是有人造访。
可李宸往月洞窗外看了眼天色,已然是火烧云连成了片,心底不禁腹诽,“难不成是外面又出了什么事?怎得这般急着就找进来了?”
刚想要挥退身边的紫鹃和雪雁,便见进来的竟是薛宝钗,而且她的脸,竟比那轮火烧云还红。
“宝姐姐,这是怎得了?”
李宸讶然问道。
忽而在床榻下蜷缩休息的小狸奴,却是突然惊醒过来,冲着薛宝钗又弓起了背。
李宸恰以此缘由,让紫鹃,雪雁将它抱了下去,屋内顿时只剩二人。
薛宝钗垂首不语。
李宸往她身后看了看,又没人跟着来,心底不禁泛起了嘀咕,‘这宝姐姐是怎得了,怎得总在园中独来独往的,面色也一脸病态,你才是被林黛玉附身了吗?’
起身,将她扶往床沿这边坐,李宸关怀问道:“宝姐姐,这么晚了,你还寻过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说?”
薛宝钗抬眸望了李宸一眼,反问道:“林妹妹,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你的气?”
李宸这才想起昨日在园中故意打趣她的事,忙扭过头去,调整了口吻。
“姐姐说笑了。”
“我怎敢生姐姐的气?不过是气自己命苦罢了。若不是我在这府上孤苦无依……”
“好好好。”
薛宝钗忙将他身子转回来,“我今日就是特来给妹妹赔罪的。”
顿了顿,薛宝钗才道:“今日去镇远侯府,我时刻记着妹妹说要看看府上景致,好回来讲给妹妹听。”
“谁知临走时迷了路,竟在穿堂撞见了……那位李公子。”
薛宝钗虽是声音越说越细,但李宸可是听得清清楚楚,忙凑了过来。
忙揽住她的手臂,李宸便就催促问道:“后来呢?后来怎样了?”
“然后……是在拐角遇见的,撞了个正着,唬掉了我手里的团扇。那镇远侯府的公子倒也守礼,说了句唐突,便匆匆离去了……”
李宸眸光一闪,暗赞不已,‘还得是心思玲珑的林黛玉手段高明。这般不期而遇,岂不是最令少男少女所悸动的。’
‘林黛玉对我这么好作甚?难不成就是为了赖家的事?这么一件小事,接二连三的酬谢,倒让我觉得匹配不上了。’
见薛宝钗的脸色愈发红了,李宸忙起身去倒清茶送回来。
“姐姐不必介怀,这是姐姐的缘法,兴许我也有我的缘法,只是没等来罢了。”
薛宝钗一抬手接过茶盏,露出雪腻的一段皓腕,明晃晃的多了个玉镯子,令李宸倍感眼熟。
“林妹妹能这样想……我心里就好受得多了。”
薛宝钗轻抿一口茶,叹道:“虽说妹妹总玩笑什么公平竞争,可咱们的姊妹情谊才是最要紧的,你说是不是?”
薛宝钗一抬眸,见李宸落在她的镯子上,又解释道:“哦,这是镇远侯府夫人赏赐的玉镯……”
李宸恍然大悟,“原是如此,那看来姐姐十分得府上夫人的喜爱了。”
薛宝钗羞怯怯的垂下头,没应话。
李宸暗道:‘娘亲是不是太草率了,这才第一面啊,就赠礼?若是往后再见到林黛玉怎么办?而且林黛玉就在她身边看着呢啊,回去得提醒她一声才是。’
扶着薛宝钗往床榻里坐,李宸又柔声安慰道:“那是姐姐的好事,的确令人羡慕,但正如姐姐说的,姊妹情谊,怎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磨灭了去?”
“再者,就算宝姐姐十分中意镇远侯府公子,我也不介意。”
“往后姐姐唤我一声姐姐,我还求之不得呢。”
薛宝钗初听未解其意,待细细琢磨了下,这听起来便有些较劲的话,忽而猛地回过神来。
“你这不知羞的小蹄子,胡说什么呢!”
说着,薛宝钗便来捏李宸的脸,“还想让我叫你姐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二人顿时笑闹作一团,在床帏间扭来扭去,不多时便鬓发散乱,衣襟微松,娇息吁吁。
李宸一把抱住薛宝钗,笑着道:“天都黑了,宝姐姐就不回去了吧,在这留宿一晚?”
薛宝钗无可奈何,将本就散乱的发髻扯落下来,霎时间三千青丝如瀑,落在肩头。
翻了一眼,娇嗔道:“好吧,我倒要看看你这床铺有什么魅力,让这么多人都流连忘返!”
第140章 不做不错
镇远侯府,
屋内灯火摇曳,林黛玉端坐在书案前温习今日功课,身旁是晴雯伺候着笔墨。
如今,她在更矮的小绣墩上坐着,将靠椅当做书桌,翻阅着《明经天梯》,学着识字。
刻苦的模样,不禁令林黛玉都频频侧目。
心下犹豫着是否该为今晨的事替香菱解释几句。
从前,林黛玉还只当香菱是与那纨绔有染,如今轮到自己被误会,才知这滋味着实难受。
她可是清清白白的呀!
明明不想招惹宝姐姐,偏生撞个正着,还引得人家热疾发作;明明香菱是自己闯进来的,又是听了那纨绔的教唆,最后被撞见的还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