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胡氏墓志铭所写…
“永乐十五年,诏选皇太孙妃也。台官奏,后星直鲁也。命太监黄琰驰驿至鲁,后与选焉。”
“先是独居小楼,旦日启户,有红白气自户出,弥月不散,里闾聚观以为奇瑞,已而果验。”
古人婚嫁重视天意。
胡氏家中有“奇瑞之兆”,这太孙妃的位置朱棣自然而然给了胡氏。
“以司天奏故,竟册立胡氏,而以孙氏为之嫔”。
当然,不排除朱棣对胡氏本就更加满意。
毕竟胡氏偏向徐妙云那般的“女诸生”,举止端庄,贤良淑德,才貌双全,是未来后宫之主的绝佳人选。
哪怕张氏之母不满意这结果,在太子妃张氏面前唠叨,但后者仍旧不予理睬。
甚至在胡氏被“废后”之后,内廷之宴,张氏仍旧让胡氏位居孙皇后之上,说明张氏也极中意她。
可惜太孙朱瞻基无意,一心恩宠孙氏,还在登基后,将皇后才有的金册给了身为贵妃的孙氏。
“你是说…”
“朱祁镇是孙氏之子?”
“且那猴崽子还把咱给他立的太孙妃,未来的大明皇后废了?”
永乐帝朱棣凝视的眼神不怒自威,能让人感觉那股咬牙切齿之恨。
废后?
皇后乃后宫之本,皇帝之妻,合阴阳平衡,母仪天下。
大明立国以来,后庭不得干政,没有废后先例。
且身为皇后,向来守持有道,哪能说废就废?
自妙云死后。
他可是连皇后都没立!
“皇后胡氏被废,是以何种理由?”永乐帝朱棣看似冷静,可那黑黢黢的眼瞳却如一团汹涌的黑色漩涡。
许易摊了摊手,“胡氏生两个女儿,没有儿子…”
“在孙氏的撺掇下,朱瞻基以无子且多病为由,迫使胡善祥辞去后位。”
永乐帝朱棣愣了几秒,子嗣尤重,史上也曾因此而废后。
可胡氏既然能生育,哪有这般草率的?
“当然!”
“估计主要还是胡氏和朱瞻基合不来。”
迎着永乐帝朱棣疑惑的目光,许易解释道:
“朱瞻基号称六边形皇帝,除开文治武功,特喜欢文艺和游玩,诸如诗词书画、狩猎、蹴鞠、马球、投壶等等。”
“尤其喜欢斗蟋蟀,后人称朱瞻基叫蛐蛐天子。”
“朱瞻基爱玩又风流,记载说他养了两个女人在宫外,明有两逊:不责也,不以入宫。后上崩,女不敢嫁,官凤之,终其身。”
“而胡皇后又是那种固守传统女子,出自书香门第,善良贞一,端正守节,以德服人,不迎合朱瞻基所爱,反而屡次规劝,难免惹来不满。”
“皇后之位被废后,她成了道姑,张氏病逝后,胡氏悲痛过度于次年离世。”
一旁的朱棣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有些惋惜道:
“如此看来这胡氏和妙云还挺像,同样贤良淑德,又能劝谏夫君,只可惜…”
咔
不提徐妙云还好。
这一提,永乐帝朱棣更气得不轻。
明明有贤德的皇后却不爱惜,当了皇帝竟还乐衷嬉玩。
蛐蛐天子?
上有所好,下必效之!
有其父必有其子!
难怪朱祁镇那厮如此荒诞胡为,拿大明精锐之师视作儿戏!
永乐帝朱棣瞳孔冒火星,怒火已然要化为实质。
“……”。
见过往别人伤口撒盐,没见过往自己伤口捅刀子的!
死孙子不死自己?
瞥了一眼永乐帝朱棣的阴沉脸色,许易不禁为营帐外的朱瞻基默哀了两秒。
第140章 万般罪责,于我永乐盛世何加焉?
“这么说…”
“父皇和母后他们,如今也知道了这些事?”永乐帝朱棣紧紧盯着朱棣。
人越老越爱惜面子。
这位快到花甲之年的老者,还想再保留一丝颜面,毕竟这些事实在是不光采。
可朱棣极其直率的回答,打破了永乐帝朱棣的所有幻想。
“可不仅仅是这事…”
“后代还出了一月天子、木匠皇帝等等,还有子孙当了皇帝后,把你的太宗改成成祖。”
“称你…明成祖朱棣!”
永乐帝朱棣眼瞳一瞪,一口老血差点从喉咙喷出。
“成…成祖?”永乐帝朱棣瞠目结舌,滔天怒火一闪而逝,后脊背都在发凉。
成祖?
他成祖了?
那不是明明白白告诉后世,他是靠造反起家的?!
而且,父皇还知道…
想到以后见了朱元璋,开口一句“明成祖”…
永乐帝朱棣感觉身子已经凉了半截,本源血脉好似穿透时空,如一根冰锥钉在心脏上。
“天杀的贼孙!”
“太宗有何不好?”
“朕可是他们老祖宗啊,缘何这般害我?!”
为表示自己顺位继承,洪武三十五年他都造出来。
结果子孙后代竟然对他公开处刑,唯恐别人不知道靖难历史是吧?
唰!
永乐帝朱棣怒发冲冠,从床榻窜起的他浑身缠绕着腾腾的杀气。
那狠辣冷冽的眼神,恨不得现在就去教某人做人。
许易本想开口来着,一旁朱棣却抢了先。
“你有啥可气的?”
朱棣眼睛乜斜,硕大的白眼全是对永乐帝朱棣的不忿,只觉心塞又委屈。
“奉天靖难,是不是你造反的?”
“大明的皇位,是不是你坐的?”
“给父皇加四年寿命,是不是你干的?”
“你倒好当了皇帝,封狼居胥,成了开疆拓土、经天纬地太宗文皇帝!”
朱棣满脸义愤填膺指着自己。
“我呢?”
朱棣满肚子的酸水和冤枉,在这一刻终于找到债主,不吐不快。
“三年!”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永乐帝朱棣干的这些破事,与我燕王朱棣有什么关系?”
“你说啊!”
朱棣激动的唾沫星子都快飞到永乐帝朱棣脸上。
建文朝的朱棣刚造反,又有老十二他们在…
他只能大度,不和“悲惨”的朱棣去计较。
可永乐朝…
永乐帝朱棣啥都有了,现在还要封狼居胥,作为“背锅侠”的朱棣如何不气?
这…
望着苦大仇深的朱棣,永乐帝朱棣怒气猛地一滞,不知该如何以对。
细细想来。
父皇知道这些事,怕是没少拿他当出气筒。
他也算是给他挡灾了!
永乐帝朱棣脸上闪过几丝尴尬,很快又恢复常态。
他骄傲撇了撇自己的胡须,倘然自若笑道:
“老头子我如今靖难成功,开永乐盛世,后有仁宣之治,有大功于祖宗社稷。”
“要寻此事的罪魁祸首,你为何不去找建文朝朱棣,先前不是说,他正在造反?”
永乐帝朱棣有理有据道:“造反之人身上无半点功绩,此事合该他的责任,与我永乐朱棣有何干系?”
“纵然万般罪责,于我永乐盛世何加焉?!”
朱棣愕然而望:“……”。
许易:“……6。”
这不要脸的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