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二看到了，可却不知其意，更不知偏向于哪种，只得告饶道：
“贵人，小人就是平民百姓，哪敢谈论这些啊。”
“若问其他的，小人还可言语几句，这…”
在朱元璋的眼神示意下，朱高炽又把一锭银子塞了过去。
见状，小二终于下定决心，屁股挪到了凳子上。
“贵人，小人也不知该怎么去形容，只说说我自己吧。”
“太祖皇帝在位的时候，虽生活贫苦，可一年到头，手头上多少能剩一些闲钱。”
“要说变好，好像是变好了。”
朱高炽眼神满是鼓舞，示意后者继续说下去。
小二有些无力叹道：
“掌柜的这酒楼生意越来越好，市面上的米价还降了，瞅着街上人来人往，那叫一个热闹。”
“可又感觉没怎么变好，不知怎么地，我月银年年都涨，可始终没见着几个余钱。”
“眼瞅着大明岁岁繁荣，可我这日子还和原来一样，你说奇怪不奇怪？”
闻言，朱元璋和朱高炽都沉默了，久久未曾吱声。
大明越来越富，可宝钞发行太多，白银依旧值钱，可对白银流通流通限制很严。
最终结果：“钱贱银贵”，铜钱越来越不值钱。
从最初一两白银兑1000文到1300文，百姓薪酬变多，可购买力又没什么变化。
“富者怨征敛之繁，贫者罹冻馁之苦。”
永乐一朝搞的大事项太多，赋税徭役又重，王朝的繁盛依旧没能让百姓落到实惠。
第167章 与仁宗谈治国，朱元璋这把爽了！
以粮价去对标百姓的生活，本身就有诸多不合理。
宝钞大力发行，加之白银禁令，用白银对标的粮价定然是在下降。
永乐年，朝廷依《大明律刑律》对白银实施更严格管控，规定：
“敢有以金银交易者，比同奸恶论罪，没其家产。”
虽然严苛禁止，可民间私下还是愿意用白银交易，无法全面禁止。
“粮价低”的外表下是“白银贵”，物价飞涨。
宣德年间，一贯钞能换到十文铜钱。
成化弘治年间，一贯宝钞只能换来一文钱，相当于原来的千分之一，和废纸已经没什么区别。
明朝宝钞的发行，正如中国经济通史》所提：
“大明宝钞的发行数量最终取决于两方面…一是国家财政需要，二是人民手中实际有多少金银。”
“除此之外，明朝统治者基本上不予考虑。”
如此等同于掠夺民财，百姓得到的实惠并不多。
最具发言权的，无疑是当时之时代下的民众。
朱元璋也曾从史书中观察到粮价变化，永乐一朝粮价最低，私以为永乐一朝当真民生富足。
如今听小二之言，实则惊觉其中谬误。
王朝衰败，百姓承担重赋也就罢了。
可王朝兴盛，百姓依旧未曾得利？
见到如此赤裸裸的现实，朱元璋一度有些怀疑人生。
连这永乐盛世，百姓都讨不了好，大明又能持续多久？
更别提，昏庸之君当政…
朱元璋招手道：“行了，你下去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我去给您去后厨催一催。”
小二满脸热忱，小跑下了楼。
朱高炽内心谈不上是高兴还是生气，却也感觉安稳不少。
不求无功，但求无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能和洪武朝差不多，至少在朱高炽这里，已经是超标答案。
“爷爷，这些年朝廷和鞑靼瓦剌交战，修通运河，修建北京皇宫…”
“还不说永乐大典、下西洋等等那些开支…”
“若非爷爷大力推行垦荒，耕地倍增，为朝廷屯下农业的根本，又有下西洋一项给朝廷带来丰厚回报…”
“如此种种，永乐民生不前，实在是情有可原。”
朱高炽话语透着一股子无奈。
老爷子这辈子当皇帝是快活了，他一直在擦屁股。
大兴土木，大动干戈，哪一件不是劳命伤财的事？
若不是他和夏元吉、三杨他们在，稳定朝堂局势…
永乐一朝好的话，落个和汉武帝穷兵黩武的评价。
坏的话那就是隋炀帝，一意孤行，劳命伤财，有亡国倾覆之兆。
能稳定民生，令大明进入繁荣期，已经极其不容易。
朱元璋点头，声音透着一股子感伤之气，“咱清楚你这太子当的也不容易。”
“往后还是要爱惜身体，不可胡乱纵欲，别让你爹白发人送黑发人。”
朱高炽重重点头，一丝不苟道：“爷爷放心，孙儿明白。”
朱元璋脸上闪过亲切的笑容，看起来这位洪武帝也免不了隔代亲这事，又继续与朱高炽聊起宝钞的事。
听到朱元璋嘴里吐出一些经济学规律理论，朱高炽大感惊奇，“爷爷，听您的意思，洪武宝钞的问题，你们已经解决了？”
一旁的朱棣吃味插话道，“宝钞这东西，你爷爷意识到洪武朝埋下祸根后，就开始重新规划。”
“朝廷有新规，大明宝钞可以与白银和铜钱互通，发行基本用来维持全国物价。”
“苏州府那边设有经济示范区，商税合并，货币的稳定，此举推动了大明商业的蓬勃发展。”
听到最后，朱高炽明显愣了一下，显得有些诡异。
“商业？”
“大明不一直重农抑商吗？”
想来…这是国师的建议？
朱高炽瞄了一眼事不关己、将他狗占为己有的许易。
能让皇爷爷作出如此巨大的改变，只有来自未来的国师，后者的建议领先时代。
洪武朝“崇本祛末”，将农业视为国之根本，而商业则被视为“末业”。
甚至将商人与仆役、倡优等人并为同列。
永乐一朝宽松了一些，可大致的政策方向，依旧不曾改变，商税还加了不少。
面对朱高炽格外惊奇的模样，朱元璋干咳了一声，“商人虽贪财夺利，但于国于民确有可取之处。”
“比如朝廷的开中制，商人向边军供应物资换取银引，也是双赢的局面。”
说着，朱元璋那颗属于帝王的骄傲心脏更有力跳动，继续开口道：
“如今，洪武百姓家中的口粮基本无忧，你大伯也准备摊丁入亩，规划新税，好好增增大明的人口！”
“朝廷发展商业，以皇庄形式让朝廷成为商人的领袖，让负担从农民变化为商人，商人获利而朝堂亦可多利，有利而不伤农，物价均衡。”
“如此一来，百姓少了剥削压迫，商人归附于朝廷，朝廷得了丰厚回报，天下焉有再反之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朱高炽瞬间精神抖擞，从高产作物到农税和商税变化…
这一环接一环，简直是为大明量身定制的发展路线。
“！”
朱高炽有股被打通任督二脉的豁然开朗之感，原本他还想着继续加重税，收割商人。
可这太简单粗暴，难免会让商人将怒火加到农民身上，最后还是农民受害。
可洪武朝由官方领导商业发展，看似让利于商，实则朝廷得利，又能化解商、农激增的怨恨，乃是安定天下的妙法。
（ps：历史上，明仁宗增商税，即所谓增市肆门摊课程。
该税最初针对两京地区贩卖蔬果的商铺、贮存货物的塌房库房及骡驴车运输者征收。
宣德四年，为推行钞法，征税范围扩至33个府州县，税率增至原额五倍，用宝钞交税。
此法看似在回收宝钞，实际演变成大规模增税。）
望着朱高炽默默记小本本的崇敬眼神，朱元璋倍感受用，他难得在治国理政这方面找回些面子。
正当朱元璋心情大好，准备继续和朱高炽“探讨”治国之道时…
楼下，激烈的打砸声响起，将这股心情硬生生掐断。
“锦衣卫办事，闲杂人等滚开！！”
第168章 锦衣卫奉太祖律令？朱元璋大怒！
锦衣卫？
听到这三个字，朱高炽顿感不妙，“唰”站了起来。
“爷爷，楼下太吵，我去…”
朱高炽话没说完，就被朱元璋一个眼神打断。
那双漆黑的瞳孔看不到任何亮光，就像黑龙的眼睛，有的只是冷冽和凶厉。
“急什么？”
“你这监国太子，难道这点小事也要亲自去管？”
咕噜
那股强悍的压迫感，哪怕当太子的朱高炽也头皮发麻，暗道：难怪爹这么怕太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