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炽顿感大汗,满脸堆笑道:
“爷爷,锦衣卫突然来这,恐怕不是小事…”
“呃…看…我再看看。”
明白朱元璋准备看看出了何事,朱高炽只好收起那点小心思,心头祈祷锦衣卫不要胡来。
锦衣卫是皇帝脸面,要是打了皇帝的脸,尤其还是在太祖面前打他爹永乐帝的脸…
光是这条,凌迟处死都算是轻的。
几人来到天井处,透过天井看到了下方的情况。
只见几个身穿明军布甲,带着缠棕帽的军士,此刻正朝着这家酒楼的老板发怒动手。
飞鱼服?
绣春刀?
许易并没有看到,几人看上去和普通军士差不多。
锦衣卫体系,只有获皇帝赏赐才有资格穿飞鱼服,这群体在锦衣卫中属少数。
明朝有四等赐服,不在品级之内,蟒服、飞鱼服、斗牛服、麒麟服。
《明史舆服志》记载,有关内使官服,自永乐以后“宦官在帝左右必蟒服…绣蟒于左右,系以鸾带…次则飞鱼…”。
直到明朝中后期,象征帝王恩宠的飞鱼服这才泛滥…
如明武宗朱厚照,将蟒服赐与伶人臧贤等非官员,此举打破了传统赐服规则。
到了嘉靖帝朱厚,飞鱼服的赐予范围进一步扩大。
再到了万历帝时期,刘瑾专权,飞鱼服成为商品化交易的工具。
“以蟒鱼服色为黩货之资”。
《明实录》记载,当时“武将阉臣下至厮,陈乞纷然”。
从高级官员到低级仆役都争相购买,出现“五十两一件蟒”的谣传,可见飞鱼服的泛滥。
“大人!几位大人!”
有些发福的中年男人面对来势汹汹的锦衣卫,连连低头哈腰,笑容极尽讨好之色。
“咱家这酒楼,素来安分守己,从未有过违律之举,不知因何惹恼了几位大人,我给几位赔个不是。”
“大人若肯赏光,小人好酒好菜相迎,绝不敢说半个不字。”
掌柜模样畏之如虎,说话间连连朝手下人招手,让人从匣盒中掏出两枚元宝。
为了不让人看出端倪,还极为好意地用纸包裹,免得落人口实。
“大人巡查辛苦,些许心意,切勿拒绝!”
掌柜轻手轻脚将银子塞到了领头的锦衣卫手中。
银子在手中抛了抛,领头的锦衣卫嘴角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宛如猎食的饕餮,嗅到美味佳肴,兴奋上头。
唰!
百户将遮羞纸扯开,露出了黑白黑白的银子,咧笑问道:“掌柜的,你说这是什么?”
咕噜
见状掌柜不敢再吱声。
那名百户好似拿到铁证般,不再隐藏贪婪与狠辣,腰刀架到掌柜的头上,冷冷质问道:
“这就是你说的,没有违律之举?”
“太祖年间便规定,不许民间白银流通,你这店里缘何还有如此多的银两?”
“难道说,你公然要与朝廷对抗不成?”
噗通
这话吓得掌柜的胆子都快碎了,连忙跪了下去,一个劲磕头哭丧起来。
“大人,小人冤枉啊!”
“小人一直兢兢业业,这开门做生意,来往客人有用宝钞、有用白银,小人也是无奈为之。”
“绝不敢有半点对朝廷不满,此心昭昭,天地可鉴!”
砰砰砰
鲜血染红地面,掌柜的不敢半点抬头,浑身抖成了筛子。
可锦衣卫百户却没有半点怜悯,一脚将掌柜的踢翻在地,厉声哼道:
“有没有,此事不是你一张嘴说的!”
“来人,给我搜!!”
“得令”
五六个锦衣卫立马在店铺里胡乱搜查起来,弄得鸡飞狗跳,看热闹的客人见状识趣躲远。
啪
那百户手拍腰刀,四平八稳坐着,一副鼻孔看人的嚣张态度。
享受着皇权带来的优越感的他,此刻完全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朝堂上,谁人不知他们锦衣卫?
莫说是文武大臣,就连汉王赵王,也对他们锦衣卫巴结拉拢。
他们是皇帝的耳目手足!
皇权特许,先斩后奏!
“辑事”之权和绕开司法的诏狱,谁人不畏惧三分?
“这店家,可真富得流油啊”
望着散落一地的金银,那百户嘴角多了几分笑容。
那一双扫过酒楼的目光,透着赤裸裸的占有欲,似乎在打量自己的囊中之物。
二楼,望着这一幕,朱元璋脸色幽寒得像万年寒冰,气得肩膀都在颤抖。
欺压百姓,竟还打着他的名义?
而且还是已经死去的他,着实可恶!
“该死!”
“你们都该死!”
朱元璋怒火中烧,眼瞳闪过暴虐的神色,他可好长时间没有这般愤慨了。
朱棣手肘推了推朱高炽,“永乐朝,百姓家使用白银,锦衣卫也能拿人?”
没有询问,朱棣满脸都是惊奇和悚然。
“这……”朱高炽支支吾吾,不肯吐露,求救般往许易身上瞥去。
这话他这晚辈,属实不该说。
许易开口替胖虎朱高炽解围道:
“不只永乐朝,洪武朝使用白银也能抓人,只是如今有了改动而已。”
“到了永乐朝,为了推行宝钞,又有新的规定:以钞法不通,下令禁金银交易,犯者准奸恶论,有能首捕者,以所交易金银充赏,其两相交易而一人自首者免坐,赏与首捕同。”
“也就是说,抓到谁用白银那白银就归谁,犯禁被抓还是轻的,严重的还会被处死、流放。”
唰!
从朱高炽躲闪的眼神明白这话是真的,朱元璋和朱棣有些瞠目结舌。
二人已经享受白银流通的巨大福利,他们皇家目前是最大的商人,以为美事。
朱元璋深叹了一口气,“要是洪武朝商业政策没变,想来,往后咱的大明也会是这般…”
海量金银流转不息,还是以钱生钱之道更妙,滥发宝钞,无异于饮鸩止渴,也失了民心…
第169章 大明指鹿为马,锦衣卫指挥使纪纲!
“头!有发现!!”
正当朱元璋准备拦下这场闹剧时,忽然后院传来了锦衣卫惊喜的声音。
唰!
一人手拿一把弯弯的小匕首冲了过来。
那百户露出得逞的笑容,猛地拔出了匕首,寒光映出了一张贪婪的脸颊。
“掌柜的,你自己看看,这是何物?”
掌柜一看就知道事情不妙,连忙叫冤。
“大人,小人实在不知,这东西也绝非本店所有。”
“你不知?这般说来,是我冤枉你了?”
面对百户咄咄逼人的劝慰,掌柜的有苦难言。
“这是漠北蒙人所用器物,你私藏这东西,岂非意图不轨?!”
“私通蒙人,狼子野心,还敢说你无罪?”
“我…”
“来人,张嘴!!”
掌柜还想开口辩驳,一人拿着一块木板抽了上去。
砰
木板应声而断,掌柜的牙都被打断,嘴里血流不止。
“醉仙酒楼,私通蒙元,罪无可恕!”
“即日起酒楼查封,一干人等全部收押!”
一时间,现场满是叫苦不迭的求饶叫冤声。
可那百户却充耳不闻,让人搬运酒楼财物,押送这些人离开。
干脆!
果断!
雷厉风行!
只一把弯匕首,还不知哪里来的,就让原本收入颇丰的酒楼,家破人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