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告恩起身。
李善长和胡惟庸二人眼神忽明忽暗,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办?
俸禄太多,那就再削减一些呗。
或者压缩爵位继承等级。
然后再废除最低等奉国中尉不降爵的律例。
在相位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李善长和胡惟庸怎么可能不知道处理办法。
可这样一来,就动了皇族宗室的利益。
那些藩王虽然明面上不敢反对,可暗地里绝对恨死提出之人,恨不得杀之后快。
李善长二人明白,朱元璋这是在找替罪羊!
“陛下,臣以为…”
赵好德率先开口,可还没说完,就被朱元璋打断。
“你身为户部尚书,胡惟庸是你的顶头上司,又是当朝的宰相…”
“难道说,你比他还高明,是咱看走了眼不成?”
赵好德语滞,只得将到嘴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陛下!
这是在逼我开口!?
知道朱元璋这次异常生气,而且已经对自己这个宰相不满,胡惟庸只得自己站了出来。
“陛下!”
“为大明江山万年之计,臣恳请陛下,削减爵位食禄!”
胡惟庸声音昭昭,看不出半点怨愤。
不知道的,看他眼神坚毅,视死如归的模样,还以为他是难得的忠臣。
朱元璋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回道:
“惟庸啊,削减食禄,可不是一件小事…”
胡惟庸咬了咬牙,“为了大明的江山,此事刻不容缓,请陛下三思!”
“皇族宗室如此,臣身为人臣,更应该替皇室分忧。”
“臣愿意自降一半俸禄,请皇上恩准!”
嘶~
李善长和赵好德二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后者是惊的,因为大明如今正一品年俸900石,从九品50石,标准已经很低。
要是再降一半,很多官员都难以维持生计。
李善长眼睛瞪得和牛眼,也是惊得不行。
大明国库空虚,朱元璋忙着搞钱,去年才搞出了宝钞,想要收拢民间的银钱。
他没想到,胡惟庸如此会语出惊人!
自降一半俸禄?
这话简直说到朱元璋心坎里去了。
想他追随朱元璋多年,胡惟庸这记马屁拍的,已经有他几分火候!
“陛下不可。”
生怕朱元璋答应,赵好德赶紧站了出来,沉声道:
“若是宰相自降一半俸禄,文武百官又该如何?”
“臣作为户部尚书,自然希望国库充实,可我朝官员俸禄实则并不高,若再降一半,恐会令朝野震荡啊!”
朱元璋头脑一清,顿时惊醒过来。
若非他想起许易所言,大明清官要卖女儿凑返家之资,甚至连棺材都买不起,恐怕头脑一热,真会答应胡惟庸的请求。
让清官过苦日子?
让贪官大鱼大肉?
他朱元璋丢不起这个人!
朱元璋厉声道:
“今日起,降俸一事不可再提!”
“若府库富余,官员俸禄还可相应调整提高。”
赵好德感动得差点流泪,连忙拜谢。
“陛下圣明!”
“……”。
哈?
陛下说提高俸禄?
胡惟庸一脸懵逼,感觉跟做梦一样。
????
我这精准的马屁,拍到马蹄上???
第18章 进与退,朱棣的幸运日!
明为议事,实为敲打!
还要提高官员俸禄?
朱元璋的一反常态,令李善长和胡惟庸有些摸不着头脑。
出宫的长道上,两位身穿一品紫色官袍的大员,正心不在焉,苦思慢行。
“恩公…”
见李善长回神,胡惟庸适才继续说道:
“今日皇上似有些反常,莫非是我等何事惹得陛下不愉?”
今日之事虽有关于藩王之制,不可谓不重。
但朱元璋的处理,明显是奔着二人来的。
削权!
两个字已经昭然若揭。
望着胡惟庸装模作样,想试探自己,李善长微妙瞥了他一眼。
陛下意思…
今后,太子协理六部,他二人从旁辅佐。
这已经是直说了!
胡惟庸真的不懂?
说到底,还是他这个左丞相放不下手中的权力。
这几年胡惟庸结党营私,势力越来越大,隐隐有专权之意,他都看在眼里。
他李善长虽也拉帮结派,可到底没干出格的事,多年的君臣,陛下想来不会拿他如何。
李善长语气悠然一叹。
“老夫年逾六旬,早已致仕回乡,陛下不以我老迈,再度委以重任…”
“可惜老夫这把老骨头,却是半点都不中用了,回报不了浩荡皇恩。”
“子中啊,老夫不比你,你可是风华正茂,如烈日当空,老夫我…却是日薄西山。”
胡惟庸可不敢顺着这话接下去,忙示弱陪笑回道:
“恩公说的哪里话,恩公贵为太子少师,又是陛下的萧何,辅国大臣。”
“我大明可以没有胡惟庸,可却不能没有您啊。”
“如今太子协理六部,正是需要恩公的时候,我还想向恩公多多学习,也好报答陛下知遇之恩。”
不知道胡惟庸是听懂自己前话的意思,还是故意装没有听到…
陛下意思已经够清楚,该让路就得让路,李善长并不想与胡惟庸搅浑水,忽然扶着铜缸坐了下来。
“恩公?您这是?”胡惟庸看了看周围,不解其意。
李善长口中急喘着粗气,无力敲击大腿,“唉,这腿真一天不如一天了,老夫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子中啊,还是你先行出宫回去,老夫在这歇息歇息…”
“恩公我…”胡惟庸欲言又止。
“走吧…走吧…”李善长摆了摆手,随即靠在铜缸上闭眼休息。
“……”。
心有余而力不足?
去年才娶了一房小妾,狗屁的没力!
见李善长拒绝,胡惟庸暗骂了一声老狐狸,只好拂袖悻悻离去。
偷瞄了一眼,见胡惟庸离开,李善长适才缓缓起身。
“烈日当空,如何不是引火自焚?”
“子中啊,你终是不明白这道理啊…”
李善长拍了拍了屁股,又深深望了一眼皇宫深处,深邃的眼神晦暗难明。
多年的君臣之谊,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他看得出来,朱元璋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他不在藏着掖着,暗地里猜忌隐忍,开始直来直往,更加霸道。
“大明的天,要变了…”
揣着不安的心,李善长佝偻着腰…
一身紫袍,缓缓消失离开了波诡云谲的深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