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建章止住哭声,一把甩开杨广来扶的手,然后站起身来,上下打量杨广,冷冷说道。
“朕是当今万岁、大业天子杨广啊!”
闻听伍建章之言。
杨广微微一愣,心头想道:“莫非他悲伤过度,连我也不认得了?”
“哼哼!大业天子?”
伍建章向前几步,用哭丧棒一指杨广:“我老眼昏花,看不见什么当今万岁,只看见一个盗国害民的乱臣贼子、衣冠禽兽!”
一听这话。
杨广心头怒火腾的燃了起来。
他下意识按住了腰间长剑,登时就要把伍建章推出斩首。
可是。
再转念一想。
如今正是登基大典。
若在此时诛戮老臣,恐怕立刻就会引来群臣非议,自己的江山也就坐不稳了。
于是。
杨广定了定性子,勉强笑道:“老王爷,暂息雷霆之怒,您与先帝义结金兰,情同手足,朕如有什么行为不检之处,还望您当面赐教。”
伍建章一听杨广这话软中透硬,不由得一阵冷笑,说道:“晋王杨广,常言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做了坏事,就休想别人不知道。今天我当着满朝文武百官数说你的罪恶……前些日子,你在御花园调戏亲妹妹,害得琼花公主自尽之事,宫廷上下,尽人皆知,这且不论……单说昨日,在仁寿宫内,我有三事不明,要来问你,你若回答得好,我当面书草诏,保你稳坐龙庭;你若回答不上,你就趁早脱下龙袍,换上孝袍,跪到先帝灵前请罪去吧!”
杨广说:“琼花之事,那是有人要加害于我,望老王爷勿信邪说。昨日仁寿宫有何事不明,自管讲来。”
“这一点,昨日在仁寿宫里,先帝果真是因久病不治晏驾的吗?”
伍建章紧紧盯着杨广,须发皆张,一股压迫感扑面而来。
杨广点点头,说道:“那是自然,难道这还有什么虚假不成?先帝昨日已经病入膏肓,人事不知。”
“好好好!那么第二,为什么昨日凌晨你进入先帝寝殿,不多时候,就见血溅围屏,听得先帝一声惨叫,你这不是弑父又是什么呢?”
伍建章步步紧逼,一字一顿每一道语句仿佛雷鸣一般,在杨广的耳边炸响。
“这纯属谣言,老王爷不要轻信。”
杨广摆了摆手,脸色铁青,心里却是十分的惊慌。
“哼,这弑父大罪,谅你是不敢承认的。这第三件事,昨日你派人飞马进京召废太子杨勇火速来到仁寿宫,没过多久,太子便七窍冒血死于非命,你这不是鸩兄又是什么呢?”
伍建章将哭丧棒一抖,字字如刀,眼神如箭,逼迫得杨广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
“哼,哪有这等事!”
半晌之后。
杨广冷冷回答。
此时此刻。
他的忍耐几乎已经到了临界点。
“哈哈哈哈!杨广啊,三件滔天大罪,事实俱在,神人共鉴,你快快滚下龙台向先帝谢罪吧!”
挺立在金銮殿上的伍建章白须飘飘。
他以手戟指杨广,高声喝骂不绝。
啪!
就在这时。
杨广重重一掌拍在龙书案上。
他面沉如水,眼眸当中杀机毕露,口中冷冷道:“伍建章!朕念你是父王故旧,在百官面前让你三分。不想你倚老卖老,不识时务,竟敢在登极大典之上,披麻戴孝,摇唇鼓舌,无中生有,辱骂于朕。方才所举三事,既说件件是实,你要当着百官拿出真凭实据,如若不然,别看你是开国老臣,朕要你脱下朝服,换上囚衣,治你个灭门之罪!”
“完了……”
群臣之中。
杨玄感低声对王恪道。
“忠孝王自然抱着死志,此番难逃厄运啊……”
也不知是在感叹现在。
还是在感叹评书演义当中。
王恪压低声音,悄悄对杨玄感说道。
第371章 破家灭门(求月票)
听闻杨广让他拿出证据来。
伍建章不由得哈哈大笑。
他指着杨广说:“我知道你已经将证据销毁,故而有恃无恐!不过,你要弑父的证据,那就在先帝的身上!”
“什么?”
杨广微微一愣。
伍建章接着说:“先帝昨日刚刚晏驾,尚未行殡葬大礼,龙体还停在皇城梓宫之内,我们可以同着百官一起前往瞻仰。”
“这……”
这一番话。
杨广听了真是神色微变。
然而。
伍建章并不给他反应的时间,接着说道:“杨广,我再问你,你既说杨勇暴病而死,尸体理在何处?”
“就在仁寿宫苑之内。”
杨广下意识回答道。
“那好,我们也一起开棺破验。”
伍建章继续步步紧逼。
被这一连串的质问。
杨广的脸色变了数变。
下方那些大臣们,也都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而杨广也知道,若是再由着伍建章问下去,事情非露馅不可。
于是。
在这般情形之下。
那杨广猛然一脚踹开龙书案,左手抽出长剑,指着伍建章,口中喝道:“好一个伍建章!你上殿胡言乱语,辱骂于朕,朕问你有何为凭,你却硬要朕将父兄的遗体开棺破验!朕笃行礼教,哪能干这种不忠不孝、不仁不悌之事,真是岂有此理!宇文化及听旨!”
说到此处。
他突然转身,看向宇文化及。
宇文化及会意,急忙快步走出,躬身跪倒,口中道:“臣在!”
“伍建章以下犯上,谣言惑众,朕命你将昨日先帝遗诏在金殿之上宣读,晓谕众卿,以正视听!”
杨广手持长剑,目光森冷,眼神之中的杀气宛如实质。
“臣遵旨!”
宇文化及微微拱手。
随即。
他站起身来,双手轻拍。
那大殿之外,一身戎装,手持长刀的宇文成都大踏步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手捧圣旨的宦官。
在宇文成都的引领下。
宦官来到了大殿之内。
他站定之后,展开圣旨,高声诵读道:“嗟乎!自昔晋室播迁,天下丧乱,四海不一……”
反正洋洋洒洒。
一篇圣旨很快就宣布完毕。
圣旨之中,无不是讲述杨勇失德,罢黜太子,杨广圣贤,合该即位。
圣旨读罢。
杨广朗声道:“伍建章,现有先帝遗诏在此,你所造谣言,不攻自破,你还有什么说的吗?”
伍建章冷笑道:“果有先王遗诏在此,容老臣一观,自当伏罪。”
杨广对宦官道:“给他看看吧!”
那宦官领命,当即将圣旨递到了伍建章的手中。
伍建章接过一看,不由得哼了一声,一抬手将圣旨扔在了地上,口中说道:“原来是一份假诏书!既说是先帝遗诏,为什么不见先帝手迹与印玺?你刚才说昨日先帝病重,已然人事不知,怎么又能写下遗诏?遗诏中既说与杨勇割断父子之情,为何昨日凌晨先帝又亲署诏书急召杨勇相见?杨广!你这是前言不搭后语,破绽百出,你瞒得过别人,难道还瞒得过老夫我吗!”
“好好好!先帝的遗诏你也说是假的,难道之前先帝罢黜太子,以朕为监国,也是假的吗?”
杨广见诏书也压不倒忠孝王,更是气急败坏,口中说道。
“废立之事自然不假,不过,你勾结奸党,诓骗先帝、先后,诬陷太子,这才铸成如此大错。我想先帝在九泉之下,也将追悔莫及了!”
忠孝王言辞凿凿,口中说道。
一边说着,他不觉悲从中来,又痛哭道:“先帝啊……!”
杨广听着伍建章之言,心头的怒火越发的升腾。
他大声喝道:“伍建章,你不要再哭丧了!废立之事,岂容你信口雌黄。我能承嗣继位,是因为我外灭南陈,内平叛乱,功高盖世,爱民如子,德被天下!”
“哈哈哈哈!好个外灭南陈,内平叛乱!扫灭南陈是先帝决策,你不过是挂名的行军元帅,军中之事,皆是诸多老将辅佐,你是贪天之功以为己功!更何况,南陈城破之日,你派人飞马到前阵,要留下陈后主的宠姬张丽华,供你取乐,而唐公李渊担心妖姬祸国,毅然下令杀了张丽华、孔贵嫔,为了这件事,你就对李渊一直怀恨在心,故而在先帝、先后面前进馋,到底把李渊贬在了太原之地!”
伍建章凛然不惧,指着杨广,高声呼喝,破口大骂。
杨广听着这些话,直气得浑身乱抖,面白如纸,目光落在宇文化及与宇文成都脸上,说道:“众爱卿,你们还不上前拦住这个反贼!”
宇文成都闻言,略一犹豫。
宇文化及则是几步踏上,一把抓住了伍建章的袖袍,口中道:“忠孝王!适才陛下已然和你说过,今日他理应登极继位,你刚才所列的各条罪款,纯属子虚乌有,不知你从哪些人那里听来?我要查出造谣之人,深究此事!”
见宇文化及这般说。
伍建章冷哼一声,口中道:“就是你们这班祸国殃民的奸贼搅乱朝政,今日老夫定要诛杀于你!”
说罢。
伍建章举起哭丧棒,直奔宇文化及头顶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