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飞细细看着这人,但见他二十以上年纪,圆脸无须,的确不认得是何人。
于是。
岳飞问道:“足下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说道:“小弟有事来访岳飞的,未知可是这里?”
岳飞道:“在下就是岳飞,未知足下有何见教?”
那人闻言,再把岳飞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口中道:“不错!不错!果然是那枪挑小梁王的岳飞!”
说到此处。
他纳头便拜道:“小弟久慕大名,特来相投,学些武艺。若蒙见允,情愿结为兄弟,住在宝庄,以便朝夕请教。不知尊意若何?”
岳飞闻言,连忙将此人双手扶起,口中道:“如此甚妙。请问尊姓大名?尊庚几何?”
那人道:“小弟姓于名工,湖广人氏,行年二十二岁。”
岳飞笑道:“如此叨长一年,有屈老弟了!”
那于工说道:“既然如此,请受小弟一拜!”
说罢,他跪倒在地,再向岳飞行礼,岳飞又将之扶了起来。
随即。
这于工将背后的包裹取下,从里面拿了白银二百两送与岳飞。
岳飞推辞不受。
于工道:“如今既为兄弟,不必推逊了。”
连续推脱几次。
岳飞只得收了。
紧接着。
于工又道:“哥哥有大盘子么?取出几个来。”
岳飞不知这于工要作甚,但还是转了进去,取了几个盘子出来,交与于工。
于工接过盘子,亲自动手,把桌子摆在中间,将盘安放得停当,打开黄包裹,取出十个马蹄金,放在一盘;又取出几十粒大珠子,也装在一盘;又将一件猩红战袍,一条羊脂玉玲珑带,各盛在盘内;又向胸前取出一封书来,供在中央。
随后。
他转过身来,看向岳飞,脸色一肃,说道:“大哥快来接旨!”
一听此言。
岳飞不由得心头吃惊。
第845章 杨幺得势(求月票)
且说岳飞与王贵等人画地绝交,正悲切之间,又有一人前来投奔。
此人自称于工,想要跟随岳飞练武,故而与之结为兄弟。
谁料。
两人刚刚结拜过后。
那于工却捧出一封书信来,口称:“大哥快来接旨!”
岳飞吃了一惊,对于工道:“兄弟,你好胡涂,又不说个明白,却叫为兄的接旨。不知这旨是何处来的,说明了,方好接得。”
那于工闻言,随即点头说道:“实不瞒大哥说,小弟并非于工,乃是湖广洞庭湖通圣大王杨幺驾下,官封东胜侯,姓王名佐的便是。
只因朝廷不明,信任奸邪,劳民伤财,万民离散。
目下徽、钦二帝被金国掳去,国家无主。
因此我主公应天顺人,志欲恢复中原,以安百姓。
久慕大哥文武全才,因此特命小弟前来聘请大哥,同往洞庭湖去扶助江山,共享富贵。请哥哥收了。”
一听此言。
岳飞脸色肃然,缓缓说道:“好汉子,幸喜先与我结为兄弟。不然,就拿贤弟送官,连性命也难保了!我岳飞虽不才,生长在宋朝,况曾受承信郎之职,焉肯背国投贼?兄弟,你可将这些东西快快收了,再不要多言。”
王佐说道:“哥哥,古人云:‘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惟有德者居之。’不要说是二帝无道,现今被兀术掳去,天下无主,人民离乱,未知鹿死谁手。大哥不趁此时干功立业,还待何时?不必执迷,还请三思。”
岳飞说:“为人立志,如女子之守身。岳飞生是宋朝人,死是宋朝鬼。纵有陆贾、随何之口舌,难挽我贯日凌云之浩气。本欲屈留贤弟暂住几日,今既有此举,嫌疑不便。贤弟速速请回,拜复你那主人,今生休再想我。难得今日与贤弟结拜一场,他日岳飞若有寸进,上阵交锋之际,再得与贤弟相会也。”
王佐见岳飞慷慨而谈,无可奈何,只得把礼物收了,仍旧包好。
那岳飞也转到后堂去,叫母亲把方才那个银包取出来。
岳老夫人取了出来,将之交给岳飞。
岳飞接过,出来对王佐道:“这银包请收了。”
王佐摆摆手说:“又来了!这聘礼是主公的,所以大哥不受。这些须礼物虽然不成光景,乃是小弟的敬意,仁兄何必如此!”
岳飞道:“兄弟,你差了。贤弟送与为兄的,我已收了。这是为兄的转送与贤弟的,可收去做盘缠。若要推辞,不象弟兄了。”
听见这般一说。
王佐料定岳飞肯定是坚持不收了。
于是。
他便将银包收回,仍旧背上包裹,悄然出门,上路回去,不提。
……
列位看官。
书说至此。
想那杨幺不过也是个普通举子。
如何做下了通圣王这等偌大事业?
此事,还得由在下慢慢道来。
且说那岳飞闹了武科场。
天下举子皆不得考试。
杨幺与王佐两个,也只得收拾了行李,回到湖广老家。
自此。
这杨幺依旧是舞枪弄棒,勤练武艺,更兼修行兵法,渐渐成长起来。
忽一日。
杨幺因在家无事,便离了村社,往城中行去。
在路上,他遇着了别村中五六个熟人,大家吵吵嚷嚷,一起到城里岳阳楼上耍子。
这岳阳楼,正是北宋滕子京重修,位于府城上,面临洞庭大湖,好不恢宏壮丽。
杨幺行至楼顶,眺望楼外,但见湖中天水相连,弥漫八百余里,中间有座君山峙立,真个虎踞龙盘,隐风藏水的极好所在。
看了半晌。
杨幺回转岳阳楼酒肆,挑了个座头坐下。
他邀请众人同坐。
众人不肯。
杨幺笑着说道:“我杨幺带得有银在此。实不相瞒,家中一年讨不得几次爽快,今日到此,做不得个请客伴主么?”
众人闻言,这才纷纷坐定。
不一时。
酒保上来询问布菜。
杨幺道:“你店中有的好酒好菜只管搬来,不必来问。”
酒保闻言,连连打拱,忙不迭的去了。
不一时。
一道道好菜上来,顷刻间摆满了一桌。
杨幺不嫌肴馔精粗,见酒杯甚小,便对酒保说:“你去换大杯来吃。”
酒保听到这话,便知道来人酒量不小,于是便去拿了几个大海碗来,杨幺这才欢喜。
这一番吃喝。
杨幺放开胸襟与众人说说笑笑,看了一回水色山光,望一番城内烟爨,吃得十分快活,十分兴致,不过二三十碗过后,已有了七八分酒意。
正在这时。
突见得店主人匆匆走入。
他向酒保低声说了几句。
那酒保点点头,却把四处吊窗尽皆掩上。
杨幺见此情形,心中疑惑,便问店主人道:“你这人好没分晓!我等在这楼上饮酒,止不过贪爱湖山,观看美景,怎么天色未晚,便把四处窗户关起?莫非嫌我们吃酒,赶逐起身么?”
店主人道:“客人莫要怪罪,非是如此,乃是我等心有苦衷也!”
杨幺问道:“什么苦衷?”
店主人道:“客人有所不知,这近日来,城外突然出现了一只黄色斑斓猛虎,来岳阳城内到处伤人……亏得本府相公着人挨家鸣锣击鼓,昼夜赶逐,方赶得出城外;便大张告示,着居民人等、酒肆茶坊未晚关门,不许留人饮酒。这些吃酒的晓得就里,便俱回去,故此下了窗格。客人若住得路远,也只起身去吧!”
见店主人这般说。
杨幺的几个好友皆是脸色大变,纷纷说道:“既然如此,我等也回去吧!”
杨幺见众人都如此说,便对店主人道:“既是恁般,可再打几角酒来,我吃了好回去。”
那店主人闻言,随即让酒保去取了四角酒来。
杨幺摆摆手,让众人接着吃饭。
可这些人听了店主人之言,哪里还坐得住?
杨幺见状,飒然一笑,依旧是大碗大碗喝入肚中,不一时,已然有了十分醉意。
到了此时。
杨幺这才起身还了酒钱,同众人出门。
行至门外。
果然那府城之内,街上行人稀少,家家渐渐关门。
众人见状,都抱怨着吃酒耽迟,如今又该怎么是好?
杨幺闻言,乘着酒兴,哈哈大笑道:“哈哈哈哈!不妨不妨!想来这城内人吓破了胆,早早关门。如今那猛虎已然去远,怕它怎的!你们只跟我来。”
说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