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若水看着张叔夜的尸体,冷冷站了一会儿,又双手抱拳,向这位忠贞老臣深深行了一礼,然后对哈迷蚩说:“你可与我把张叔夜先生的尸首掩埋了?”
哈迷蚩点头说:“正该如此!”
……
另一边。
不提徽钦二帝被俘北上。
只说东京汴梁城外,乡野偏僻之地。
早就赋闲在家的李纲听闻天变,惊得目瞪口呆。
愣了半晌之后。
他脸色苍白,猛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一旁的张保见状,急忙将之扶住,问道:“大老爷,为今之计,我等该怎么办?”
李纲略作沉吟,随即说道:“我神州大地,万万不能落在胡虏之手,你且取笔墨来!”
张保闻言,连忙准备笔墨。
而后。
李纲支撑着老朽身体,提笔写了一封书信,交到张保手里,说道:“你持此书,送到河南相州汤阴县去,先寻着县令徐仁,让他带你去找岳飞,请他招募义军,为国效力。”
张保问道:“大老爷,不知这岳飞是何官职?”
李纲说:“无官无职。”
张保道:“既然没有官职,为何要请他募兵?”
李纲说:“他是宗留守的门生,想来有些本事,如今之计,只能病急乱投医了。”
张保听到这话,无可奈何,只能收了书信,辞别李纲,提了兵刃,大踏步往相州汤阴县而去。
第844章 画地绝交(求月票)
河南。
相州府。
汤阴县内。
县令徐仁按部就班的稳坐在府衙之中,忙于自己的工作。
这几天以来。
由于天下崩溃。
各地乱贼并起。
作为一个进士出身的文官。
他渐渐有了力不从心之感。
此时此刻。
徐仁刚刚批阅完一份公文,正准备休息片刻。
只见得门口衙役进来禀报:“启禀老爷,门外有李纲大人门下求见。”
徐仁知道李纲是个忠臣,便请进来相见。
不一时。
张保来到了府衙大厅之内,躬身行礼,口称:“小人乃李纲大人门下都头张保,见过徐老爷。”
徐仁道:“你既然是李纲大人心腹,来此何事?”
张保听到徐仁这般问,便伸手入怀,取出李纲写的书信,双手奉上,口中回答说:“听闻汤阴县内有一位名士,名唤岳飞,小人奉命来请。”
徐仁道:“李纲大人如何知道岳飞的名字?”
张保说:“听闻岳飞乃是宗留守老元帅的门生,我家大人故而知道。”
徐仁听到这话,点点头,说道:“这便是了。”
说到此处。
他叹了口气,脸色有些暗淡。
张保问道:“徐老爷为何如此做派?”
徐仁道:“这位都头,你却不知,这岳飞只因在武场内挑死了小梁王,功名不就……已经有些心灰意冷,现今闲住在家,务农养亲,恐怕轻易请不得他。”
张保闻言,便说道:“如今天下大乱,二圣被掳往北方,张邦昌奸贼窃居东京汴梁……想那岳飞乃是大宋子民,应当会为国效力才是!”
徐仁道:“话虽如此,不过我还未曾请过……不如都头就在驿馆中暂宿一宵,等待明早同去岳飞家中,痛陈利害,聘他前来共扶社稷何如?”
张保点头说:“如此甚好。”
之后。
徐仁便安排张保在汤阴县中的驿馆中去,又送酒饭享用。
张保谢过徐仁,各自安歇不提。
……
话分两头。
且说这岳飞自从离开了东京汴梁,回到家中,每日里习练武艺。
不料。
数年之间,瘟疫盛行。
王贵之父王员外,以及夫人相继病亡。
汤员外夫妻两个前来送丧,亦染了疫症,双双去世。
转年,河南又遇着旱荒,米粮价格骤然升高。
那牛皋乃是个吃喝惯了的人,遇到这些灾荒年岁,怎能把持得住?
自然而然的,便做些不公不法的事。
牛皋的母亲得知此事,屡劝不止,也气闷生病,不久就撒手人寰了。
家里长辈去世。
牛皋、王贵、汤怀、张显也就无牵无挂,每日里招呼周围庄客、闲汉,割据一方,打家劫舍,好不利害。
唯有岳飞一家,苦守清贫,甚是凄凉。
这一日。
岳飞正在家里看书。
突听得门外马蹄声紧。
他抬起头来,往外看去,只见得王贵、牛皋几个,全身甲,牵着马,说说笑笑而来。
岳飞看见他们,心中叹气:“我几次劝他们休取那无义之财,今番必定又去干那勾当了!待我问他们一声看是如何。”
想到此节。
他朗声问道:“众兄弟何往?”
王贵、汤怀、张显三个,怕了岳飞,都低头不言。
唯有牛皋嘻嘻哈哈,回答说道:“大哥,只为‘饥寒’二字难忍!”
岳飞正色说:“昔日邵康节先生有言:‘为人可正而不足,不可邪而有余。’”
听到这里。
王贵接口笑道:“大哥虽说得是,但是兄弟想这几日无饭吃、没衣穿,却不道‘正而不足’,不若‘邪而有余’。”
岳飞说道:“兄弟们不听为兄之言,此去若得了富贵,也不要与我岳飞相见,倘若被人拿去,也不要说出岳飞来。”
说到此处。
他转过身,从墙角处取了那支沥泉神枪来,用枪尖在地下划了一条断纹。
随后。
他口中道:“众兄弟,为兄的从此与你们划地断义,各自努力罢了!”
王贵几个见状,心中虽然有些伤切,可现实所趋,也没有办法,只得说道:“也顾不得这许多,且图目下,再作道理。”
说罢。
几个人各自上马,一齐去了。
这一节,正是
本是同林鸟,分飞竟失群。
谁怜一片影,相失万重云。
又是
结义胜关张,岂期中道绝?
情深不忍抛,无言泪成血!
看着一众兄弟远去的背影。
岳飞眼眸中渐渐渗起泪水来。
片刻之后。
他叹了口气,也无心看书练枪,只得回转家中。
到了中堂之内。
岳飞想起当年的兄弟相得,眼眶一热,不觉放声大哭起来。
岳老夫人听见动静,遂转出后堂,问道:“我儿为何如此悲切?”
岳飞道:“孩儿方才在院子里看书,只为一班兄弟们所为非礼,孩儿几次劝他们不转,今日与他们划地断义。回来想起,舍不得这些兄弟,故尔悲伤。”
岳老夫人听闻此言,也是微微叹气,可还是宽慰儿子道:“人各有志,且自由他们罢了。”
这母子两人正在说话之间。
突听得大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岳飞道:“母亲且请进去,待孩儿出去看来。”
说罢。
他站起身来,走出去,把门开了。
却见门外站着一人,头戴便帽,身穿便衣,脚登快靴,肩上背着一个黄包袱。
岳飞问道:“足下是?”
那人也不回答,气喘吁吁走进门来,竟一直走到中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