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组非但没有故意贬低萧悦,因为没有必要,反是大加吹捧赞誉,几乎把萧悦吹成了大晋救星。
果然,乐氏三兄弟的神色都不太自然。
乐凯好歹三十好几的人了,又曾于府担任要职,如今让他去给一个年仅十六,出身于寒素旁枝庶出的少年人去当佐副,心里能不别扭吗?
再说句现实话,既便你萧郎战功彪炳,可是我们与王如、候脱、严嶷、石勒之辈鏖战经年,族中付出了惨重代价之时,你在哪里?
时人轸域之分深入骨髓,你一个东海人想趁我们虚弱的时候把手伸入南阳,谁能忍啊?
“弘绪,要不要老夫回避一下,你兄弟三人细细斟酌?”
荀组贴心的问道。
“不必了,仆愿受此职!”
乐凯摆了摆手,长身而起,向荀组拱手。
他清楚,这个长史不当也得当,毕竟南阳的世家大族并不止阳乐氏,荀组在他这里碰了壁,回头会去找别家。
而且长史身为佐副,在太守缺位的情况下,可代行太守事。
换言之,只要萧悦一天不来南阳,乐凯就是事实上的南阳太守,无非是缺了朝廷的名份罢了,可是阳乐氏,又不是什么上不得台面的宗族,有没有这名份,影响不大。
倘若萧悦真要两三年以后才能赴任,怕是阳乐氏已经借着长史的名头,把南阳把持的七七八八了。
届时一个外人,又如何在南阳立足?
“善哉!”
荀组捋须长笑。
这根本不需要他去挑拨,朝廷一纸任命,就能把萧悦与南阳豪门巨室置于敌对的位置,甚至朝廷越‘看重’萧悦,萧悦将来的处境就越艰难。
他打算在乐氏多留个几日,察看乐氏的实力,然后再往别家跑一跑,摸摸底,顺带帮萧悦把都尉给任命了。
如有可能的话,他还想和王如,或者王如麾下的军头接触一下,看看能否以最小的代价招抚。
毕竟朝廷早大的短板便是无兵无粮,虽说有陈午投了过来,但陈午远在陈留,还要抵御石勒,远水不救近火。
倘若能收编王如,朝廷手头将拥有一支强军。
对此,他还是抱有很大期待的,因为梁芬和傅祗都是关西大族出身,届时会由这二人出面,收编王如的兵将,重组禁军。
他和兄长荀藩一致认为,东海国有继续存在的必要,可以当恶人,掣肘天子。
凭心而论,司马炽的一系列骚操作也把他们搞怕了,朝中需要拥有一支掣肘皇帝的力量,但是不能过于强大。
谁都不想司马越凌驾于皇权,人人自危的屁事重演。
乐凯受了南阳长史之职,席中的气氛也欢快起来,不觉中,天色渐黑,家里摆起酒宴,款待荀组。
而此时,萧悦也用过了膳,正由韩春娘与韩丽娘为他洗浴清洁,二女颇为拘束,不如裴妃给他的采薇和静宜放的开,洗着洗着,就让他一泄涂地。
萧悦也没有撩拨她们的意思,老老实实地让洗哪就洗哪,不过他留意到,二女借着发丝的遮掩在偷偷打量他,俏面也渐渐地染上了一层粉色的光晕。
其实还别说,挨挨碰碰间,暗香浮动,薄薄的衣衫又被水渍打湿,别有一番情趣。
“行了吧!”
不过萧悦只暗暗一笑,就从桶中站了起来。
今晚,他是属于襄城公主的。
不对!
是襄城公主今晚属于他!
“噢,郎君稍等!”
二女把萧悦从木桶中扶出,又取来软布,替他将水渍拭去,擦上了一袭干爽的衣衫。
“郎君,要抹粉么?”
韩丽娘又取来一小匣子脂粉。
“不必了!”
萧悦脸一黑,摆了摆手,径直离去。
外面有司马修的贴身婢女引路。
萧悦总感觉,那几个婢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古怪,眸光尽往不该看的地方看,粗野而大胆,带有几分审视。
但他并没有任何不适之意,因为前世,他也常用这种粗野而审视的目光去扫视患者啊。
“郎君自己进去吧。”
没几步,就来到一间屋子间,一名婢女轻声道。
“嗯!”
萧悦略一点头,提步迈了进去,身后吱呀一声,门被关上。
再一看,案头上,燃着两只儿臂粗的红烛,火焰必剥作响。
司马修端坐在床头,身着繁复的曲裾深衣,面上描着精致的妆容,远远地,就有如兰似麝的幽香扑面而来。
……
第126章 特别的公主
司马修也凤眸圆睁,凝视着萧悦,浑身上下,更是不自禁的蒸腾起一股威严的气息。
突兀地,很久以前,与王敦的新婚之夜不由浮现在了脑海当中。
那时,她也是如此,看着王敦一步步的走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拜倒在地,口呼:“臣王敦,拜见公主。”
自己并没有立刻叫王敦起身,而是以居高临下的目光,倪视着他,并能感觉到那不断攀升的怒气值。
当时自己也是置气,就这样,让王敦跪了大半个时辰,才叫他起来。
或许,他从那时就恨上自己了吧?
新婚之夜,草草了事,王敦借口更衣,一去不回,之后,夫妻间如同陌路人,只有在外人面前才演一下,王敦更是没有再踏入她的闺房半步。
如果重来一遍,她并不后悔。
主要是石崇举办宴会时,常命美人行酒,如果客人不饮尽杯中美酒,就会杀死美人,一次王敦作客,坚持不肯喝酒,石崇连斩三美人,王敦仍是面不改色。
这固然被引为美谈,但是作为女人,感受又不一样。
她对王敦的印象极差,再加上王敦曾于青州把她抛下,世上没有比王敦更差劲的男人了,萧悦虽然名位低下,但是看着顺眼啊。
再者,若论起尊贵,谁能比武帝之女更尊贵?
什么琅王氏、泰山羊氏、河东裴氏等高门士族,与兰陵萧氏相比,在她眼里无甚分别。
她很想看看,萧悦会否拜倒在她的裙下。
“哦?”
萧悦一怔。
这女人有意思啊。
当然,他并不清楚司马修的想法,只以为是紧张,于是道:“公主莫要紧张,怀孕产子固然会有些危险,但有仆为公主调理身体,料无大碍,只须调整心态。
有些事情,越怕,就越会发生,盖因紧张,担心等负面情志会影响人的身心,等回到广成苑,仆还有一至宝献予公主,可增三成胜算。”
司马修了。
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啊!
她感觉萧悦在一本正经的说胡话。
萧悦又微微一笑,于床沿坐下,很自然的牵起她的一只手,放掌心摩梭着。
司马修娇躯一颤,本能地想把手抽回来。
萧悦却是握的更紧了,笑道:“公主有倾国倾城之貌,又有贵不可言之身份,本该如明珠般,被捧于掌心。
可惜王处仲禄禄俗夫,又处处装腔作势,不懂得欣赏公主的美,仆只恨晚生了二十载,不过如今也不迟,能入公主之帐幕,何其幸也,今晚,便由仆来事奉公主。”
司马修面容变了几变,不知该说什么了,可心里还是很受用的,那紧绷的身体,渐渐地松驰下来。
随即道:“熄灯罢。”
“不!”
萧悦想也不想的拒绝:“天下间,最尊贵的女人在我面前,我若熄了灯,岂非暴殄天物?我要好好看着公主,将世间最美丽的景致记在心里。”
“这话去和你家王妃说吧。”
司马修哼了声,颇有几分酸意。
萧悦无语。
上回羊献容也说过这样的话,难道我和裴妃之间的那点事情,别人都能看出来?
不过他清楚,当着一个女人面,去谈论另一个女人,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于是道:“现在我就想看看公主,将来有如机会,我还想为公主画一幅画,将公主的容颜流传至后世。”
“你也擅丹青之术?”
司马修问道。
“此非丹青之术,曰素描!”
萧悦诡然一笑,便抱住司马修,凑上耳边,轻声道:“我的公主,春宵苦短,仆开始事奉公主了。”
司马陡然一震,眼睛瞪的老大!
……
“喔喔喔!”
天不亮,公鸡就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萧悦也徐徐睁开了眼睛。
转头看了眼伏怀里的美妇人,轻嗅了下那发丝间的芬芳,心里无比的满足。
还别说,司马修挺特别的,紧抓住他的手臂,不肯换姿式,又瞪大眼睛,直直看着他,全程无声。
直至最后时刻,才轻微地哼了几下。
然后赶他走。
萧悦自是不肯走。
于是拿脚踢他,脚脚到肉,踢的身上生疼。
萧悦怒了,将司马修双臂反绞起来,使之跪在榻上,又来了一次,司马修则频频回首,披头散发,怒目而视。
我的妈,这就是大晋朝最尊贵的公主!
或许是累了,也可能是认命了,事毕,老老实实地与萧悦相拥而眠。
“下去!”
司马修也睁开了眼睛,伸手猛的一推。
萧悦猝不及防,扑通一声,被推下了床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