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115节

  不意近日闻诏,朝廷竟越臣私授乐恺为南阳长史。

  夫太守者,一郡之主,统摄属吏,典领众事,长史乃太守佐贰,辅佐政务,其任命当由太守遴选奏请,朝廷核可,此乃汉魏以来之成规,国之常典也。

  今朝廷径行除授,不询臣意,不察地方实情,不恤太守权责,臣窃思之,既不能主属吏之选,何以总领一郡之政?既失统御之权,复何颜居太守之位?

  臣非敢怨怼圣朝,亦非恶乐恺之贤愚,盖伤典制之不存,权责之倒置也。

  夫君臣之道,贵在职守分明,上下相协,今朝廷此举,使臣进退维谷,遵之,则失太守职任,拒之,则违朝廷诏命,臣心惶惑,寝食难安。

  昔者,申屠嘉以丞相之尊,劾邓通之慢,汲黯以九卿之位,争张汤之法,皆为维护典制,恪守其职也。

  臣虽不才,不敢比之先贤,然亦知为官当守其道,权责当有所归。

  今典制既紊,臣之任亦难存续,若强留其位,上有负朝廷之托,下难服南阳吏民,政令不行,纲纪不立,恐致地方纷扰,有累圣德。

  是以,臣不胜愤懑,谨冒死上表,恳请陛下准臣解职归田,避贤让路,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

  臣悦顿首再拜。”

  这篇表文,可谓毫不客气,荀藩手都抖了起来,连吸了几口气,才把表文递给荀组去看。

  和郁哼道:“此必以退为进,泰坚不必理会,依仆之见,索性呈上天子案头。”

  荀藩眸中闪现出些许的鄙夷之色。

  和郁出身于汝南西平,门第一般,眼光也一般。

  别家抓紧时间垦荒,他家则敷衍了事,还多次放言广成苑守不住,随时做好跑路的准备,故而对屯垦并不上心,只草草洒些种子了事。

  当萧悦击退各路强敌之时,荀藩荀组对萧悦的警惕是出于公心,并无私怨,而和郁就不一样了,背地里骂骂咧咧,真把萧悦恨上了。

  如今家业萧条,别说买羊皮裘,连吃饱饭都成问题。

  别家买煤炉,最少十个八个一起买,多的能买几十个,日耗蜂窝煤上百只,而他家,只买了两个煤炉,极尽节俭。

  这让他对萧悦更是恨上加恨。

  要是大家一起受冻倒也罢了,可别人温温暧暧过冬,就他家扣扣搜搜,过的比平民百姓好不了多少,能不恨么?

  “不妥!”

  荀藩摆了摆手:“萧悦若负气而走,朝廷必受指摘,仲舆别忘了,赵固正屯兵金谷园,一俟探得广成苑虚实,必发兵来攻,乃至于重领匈奴南下。

  届时大好局面将毁于一旦。”

  荀组也叹了口气道:“此事是我等做差了,不过我料萧悦不至于如此不智,或许还是打着与朝廷讨价还价的主意。

  不如把他请来,问问他到底想要什么。”

  “也好!”

  荀藩回头吩咐了声,待仆役离去,便笑道:“子庄与仲舆先请屋里坐。”

  “那就叨扰了!”

  傅哈哈一笑,拉着和郁随荀藩荀组兄弟而去。

  堂屋里,一左一右各有两只煤炉,散发融融暧意,一只上面搁着热水,另一只上面,竟然散放着一堆栗子和山核桃,不时能听到微弱的噼噼啪啪声。

  荀组抓起一把,熟捻地搓去火星子,笑道:”山果烤熟了吃,尽得其味,来,都尝尝。“

  随即便分与众人。

  壳子稍稍用力,就裂了开来,非常易于剥取,内里的果仁,甜香异常,一时之间,均是吃的顾不上说话。

  待得分食完毕,又有仆役往铁板上铺了一层核桃和栗子。

  四人这才就坐,随意攀谈。

  不过和郁心里总是不太舒服,毕竟衣品如人,别人都是一身皮裘,他却是身着臃肿不堪的绵衣,第一眼,就被比下去了。

  ……

第142章 各退一步

  “禀郎主,萧郎已去了梁县。”

  没一会子,仆役回来汇报。

  “呵~~”

  和郁冷笑道:“此子故意避而不见,仆还是那句老话,莫要理会他,谅他也不敢拥兵自立!”

  “他去梁县做什么?”

  荀藩自动忽略了和郁的话,问道。

  那仆役道:“听说去整兵备战了,有年前袭取许昌,灭去王弥之意。”

  “哈哈~~”

  和郁哈哈大笑起来:“他若真有攻打许昌之意,又怎会肆意散播,仆料其必是讹诈朝廷,再者,我等亦可遣人往许昌报信,使王弥早作防备。”

  “兴许这正是此子之意!”

  荀组摆摆手道:“王弥是什么人,贼寇一个,若非朝廷行分化之策,怎会予以厚爵之赏?我等若勾连王弥,乃是自败名声之举。

  况且,打与不打的主动权在萧悦,若是去报信,王弥作足了准备,他却不发兵,王弥亦会怨恨我等。

  故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要打,就由得他去,他只有一万多卒,而许昌城高墙厚,非轻易可下,且先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此乃老成之见!”

  傅点头。

  五日后,又有表文送来。

  琅王呈递了两封。

  一是请为世子毗袭东海王爵表,二是请为裴氏进号东海王太妃表。

  “原来如此!”

  荀藩恍然大悟。

  荀组也面色不豫道:“弟安抚乐氏等南阳大族,自以为得计,他却不远千里,勾连了琅王,此子可怖矣!”

  和郁冷笑道:“不予东海王世子进位,乃是天子之意,他是要台阁向天子施压,我等又怎能如他所愿?”

  傅已经六十来岁了,一副老态龙钟模样,此时慢悠悠道:“陛下只是将东海王贬为县王,未剥去王爵,世子继位,合乎礼法。

  且有琅王进献,不可忽视,我等且去奏请天子,也算是将此事了结了,免得萧郎揪着乐凯一事不放。”

  “台阁颜脸何存耶?”

  和郁哼了声。

  傅道:“萧郎曾言,相忍为国,老夫细品之,大有道理,若非如此,难道真罢了萧郎南阳太守之职,或者将乐凯解职?

  横坚不过是互相忍让罢了,今次既然是天子挑的头,就要认,其实吃个教训也好,免得日后再意气用事!”

  “不错!”

  荀组无奈道:“好在此子也默许了乐凯任南阳长史,大家各退一步罢,况且越府早已不复当初盛况,就算重建了,又与朝廷何妨。”

  荀藩心里很不舒服,但还是起身道:“趁早办了,再有旬日便是元日,莫要把事情拖到明年。”

  一行人去往广成宫,面见天子。

  ……

  次日,天子下诏,进司马毗袭东海王,尊裴妃为东海王太妃,但是听说,天子曾震怒,待阁臣们离去之后,连摔了好几只瓶子。

  其中有一只,是汉代流传下来的,堪称珍品。

  又有传言,深夜里,传出皇后的号哭声。

  梁芬得知之后,手臂曲张,拳头紧紧攒在了一起,但最终,只换来一声潸然长叹。

  与之相反,压在心头的阴影消失了,越府上上下下,欢欣雀跃。

  司马毗继承东海王之位,显然不能视事,而裴妃乃一女流,不便于过多抛头露面,曹馥又年纪大了,已经年近八旬,虽担军司重职,却不太管事。

  所以今后真正掌权的,还是卢志、潘滔、王玄、荀崧等中坚人物。

  “大兄,恭喜了!”

  王玄刚刚回家,王景风便来贺喜。

  一袭火红狐裘,映衬的人比花娇。

  没错,萧悦的狐裘如批发般往外送,除了裴妃、羊献容、司马修与卢氏,还有王景风与王惠风姊妹,连郭氏和王玄的妻子都沾了光。

  又有荀母、荀崧妻辛氏与荀灌,不过她们落到手的,就是黄狐裘了,这倒不是萧悦不重视荀灌,实是红狐裘没有了。

  此时,王玄便打量着自己的妹妹,前一阵子,他曾听老母私底下抱怨,王景风好象和萧悦有点不正常。

  这让他很是纠结。

  琅王氏,国朝第一门阀,在天下未乱之前,稳压泰山羊氏、河东裴氏一头。

  王导、王敦与王澄三兄弟暂且不提,但是王这一支,只剩他一个了,他也有自知之明,才具仅中人之资。

  倘若是清平盛世,还能靠着父辈余荫,走老父王的道路,以清谈打出名望,获一清显之职,可眼下是乱世,永嘉以来,多少士族因战争破家灭门?

  尤其是宁平城一役,数十藩王薨殁,越府幕僚,包括他老父全灭,给了他极大的刺激。

  也让他意识到,原来在屠刀面前,士族不比别人多一颗脑袋。

  他不认为自己能在这乱世中撑起家业,但如果萧悦成了自己的妹夫,以其才华,或能撑着王家不倒。

  可问题是,萧悦的门第太低了,即便大妹比萧悦大十岁,又嫁过人,萧悦也配不上自己的大妹。

  其实他清楚,这种想法不对,该放下高门士族的架子了,可就是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

  将来如在好友的饮宴上,突有人来一句,汝妹景风嫁予寒门庶出,汝父于泉下有知,或会唾面自干耶?

  这一幕太炸裂了!

  “大兄?”

  王景风不解地伸手在王玄面前晃了晃。

  “哎~~”

  王玄重重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只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妹妹,就错身面过。

  “这……”

  王景风如遭雷击,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惠风暗暗摇头,这傻姊姊啊。

  与此同时,萧悦正搀着裴妃漫步于园圃间。

  “乐凯此人,曾是齐王掾吏,败亡后,潜回南阳老家,虽名不见经传,但以其在王如、石勒的镝锋下,仍能保持家业来看,当非泛泛之辈,郎君能招抚还是尽量招抚,勿要与乐氏轻动刀兵。”

  裴妃淳淳叮嘱。

  司马修已经告诉萧悦了,成都王妃乐桃姬就在他的手中,这俨然是奇货。

  当然,一个嫁出去的妹妹,又身份敏感,曾为成都王妃,乐氏认不认还很难说,不过乐凯只要不是天生的冷血无情,关健时候总是会有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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