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桃姬丢下一个鼓励的笑容,便道:“接下来,请大家一起背诵乘法口诀表!”
“一一得一,一二得二……”
卢氏与羊献容面面相觑。
二女的脑门上,都挂着个大大的问号。
听不懂啊。
耐心等至一节课结束,乐桃姬刚一出来,卢氏就唤道:“桃姬。”
乐桃姬回头一看,顿时浑身剧震。
经过几个月的调养,本因饱受折磨从而显得苍老的容颜,又回复了二十来岁时的盛况。
却是与以往有所不同,身着朴素的麻衣,以一根木钗束住头发,虽已洗尽铅花,整个人却又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并隐隐带有一种自强不息的气质,仿佛从过往的苦难里浴火重生了。
“桃姬,还活着就好!”
卢氏执住乐桃姬的手,不由眼圈一红。
乐桃姬微微笑道:“何必哭呢,既往之事,皆成云烟,今我自适其志,为一二微事,易衣食之资,心无挂碍,此亦乐也。
况乎过往,朝暮惶惶,恒怀惕惧,今见堂下诸生,学有所成,亦为幸事。”
“那你……不回阳了吗?”
卢氏蹙眉问道。
乐桃姬摇了摇头:“异日或归省探望阿母,却非今日。”
羊献容若有所思道:“依沙门之论,桃姬已是大彻大悟,如此甚好,襄城公主亦至,只是不便见客,我们陪你去探望她。”
“嗯!”
乐桃姬点了点头,随卢氏和羊献容离去。
司马修在梁县有住所,一间两进的小院。
当见到时,乐桃姬纵是心如止水,也大吃一惊:“公主竟有孕了,是王处仲的吗?”
“桃姬何意,为何这样问?”
司马修横了一眼过去。
显然,乐桃姬也不认为是王敦的种。
卢氏看了眼司马修,便笑道:“是萧郎的子嗣,其中内情颇多,日后再细说与你听,对了,桃姬可莫要对外人说起啊。”
“是他?”
乐桃姬有些凌乱。
其实她对萧悦的印象很不错,能约束军纪,不让她们再遭凌辱,又开创性的让女子担任教习,给她们找到了寄托心灵的妙方。
凭心而论,这样的男人她从未见过。
接下来,四女各自诉说了近况,颇有种劫后馀生的感慨。
乱世中,男人尚可引刀呈一快,而女子,尤其是有门第,有姿色的女子,求死都是奢望,说着说着,卢氏就潸然落泪。
乐桃姬也如破了防般,与卢氏抱头痛哭起来。
“哎~~”
羊献容与司马修各自叹了口气。
一晃,又是两日过去,全军开出梁县,沿汝水,向襄城进发。
城池交由正兵的部曲守御,萧悦对他们不抱太大的指望,倘若广成苑被攻破,能护持着女教习和学子逃往襄城就足够了。
因司马修有孕在身,萧悦未入襄城,于城外,和桓彝草草寒喧了一番,便向义成军诸人笑道:“料王弥无胆来犯,不知诸君可愿与我征伐南阳?”
“哦?”
卢湛大喜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说到底,他首先是河北人,萧悦幕府中,有大量的河北士人豪强加入,光听着乡音,就觉得亲切。
况且他与父亲卢志对萧悦一致看好,自是愿意与萧悦并肩作战。
“善!”
萧悦拊掌叫好,又向荀序道:“休玄(荀序表字)乃是有大志之人,何不随我去南阳建功立业?”
“这……”
荀序心动了,为难的看向了桓彝。
是的,若非萧悦,他还在刘曜麾下,每逢征战当先登不说,更重要的是,事胡会给祖宗蒙羞,毫不夸张的说,萧悦待他有再造之恩。
而他才二十出头,这年龄不甘雌伏于父辈余荫,总有建功立业的幻想。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曾被宗族视作弃子,丢给了刘曜,让他私心里深以为耻,对宗族也有了那么几分怨恨。
“好你个萧郎!”
桓彝笑骂道:“你这是不把老夫掏空誓不干休啊,罢了,罢了,义从军本就归于越府,自当随萧郎作战。”
“桓公高义,诸君可于麦收之后,引兵来舞阳县与我会合!”
萧悦郑重拱手。
如今桓彝已经在编练郡兵了,再把义从军留给他的意义不大,况且,关系是处出来的。
世间三大铁,一起扛过枪,一起同过窗,一起分过赃,是放之于四海皆准的真理,萧悦不愿与义从军诸少年郎变得生份,故而邀之再度并肩作战。
当日,萧悦引军南进,三日后,进驻舞阳。
司马修上回住的宅子仍然留着,韩嵩不仅未收回,还定期着人洒扫,直接就住了进去。
不过乐桃姬不愿住,仍然和女教习们挤大通铺。
朱韶娘便是不解道:“桃姬,有大宅可居,有园圃可赏,为何还要回来住?”
乐桃姬含睇戏道:“你若喜欢,可与蚕儿搬进去。”
“罢了!”
赵蚕儿想都不想地摇头:“我等身有秽暇,何来颜脸与那些贵女共处,哎,其实如今这境况,亦足以自安了。”
“听你之意,难道以后终生不嫁,独身终老?”
乐桃姬问道。
“即便有人勉强娶了我们,心里还不知嫌弃成什么样呢。”
赵蚕儿苦笑道。
乐桃姬若有所指道:“这一路行来,将军故意支使军中将领帮我们提点打理,或有玉成姻缘之意。
我们固然经历坎坷,可好歹是士女,能写会画,有料理家宅之能,而他们亦非高门望族,彼此并无分别,若有良人,莫要自轻自贱,今后相携渡日,岂不为美?”
众女陷入了沉默当中。
……
第145章 泰山羊氏
萧悦正领着一众幕僚视察田间地头,那一畦畦的土地里,麦株碧绿,一望无际,让人禁不住地心情愉悦。
程遐便是感叹道:“大胡于河北,曾攻破邺城,极盛时拥兵十余万,却不事耕作,四处流窜,终至损兵折将,又大肆屠戮,有伤天和,非人主之相也。”
萧悦笑道:“石勒一门心思往南跑,也不知图个什么。”
“哈!”
桃豹哈的一笑:“兴许是惧怕王浚。”
萧悦摆摆手道:“王浚老糊涂了,仗夷建威,终有尽时,我闻石勒已破刘演,攻取了邺城,唯今只望王浚多撑一会,待我收编了王如,取下南阳,即光复豫兖,再挥军北上,与石勒好好做过一场,诸君亦可衣锦还乡。”
“将军壮志,仆服矣!”
徐光深深一揖。
萧悦转回头问道:“南阳近况如何?”
陆玖拱手道:“仆逮了些流窜过来的关西人士,经拷讯得知,王如的日子很不好过,在击败王澄之后,声势一度极盛,却不事耕作,以劫掠为生。
而南阳大族一改先前的默许纵容之意,坚壁清野,使之野无所掠,军中爆发严重饥荒,麾下诸将互相攻劫抢夺,如今都盯着麦收呢,怕是五六月间还有大战。”
“呵呵~~”
萧悦呵呵一笑:“不光是我们,南阳士族,王敦麾下的陶侃、甘卓和周访众将都在盯着,王如是头肥羊啊。
如今军中粮草还有多少?够全军将士食用多久?”
主簿明预猜出了萧悦的心思,拱手道:“若不出征,可堪堪食用至五月,倘若将军欲立即进军南阳,长途挽输之下,只够食用至四月中旬,尚有两旬缺口。
而向韩氏、杜氏征派,怕是杯水车薪,不堪足用,南阳各家士族豪强又坚壁清野,未必会攘助将军。
再者,我军有正兵一万四千,还须征发万余辅兵随行,如今麦收在即,征走了辅兵,只怕会影响麦收。”
“罢了,待收了粮再说。”
萧悦无奈放弃了速进南阳的想法。
……
回到县牙,由韩丽娘与韩春娘服侍着洗漱了番,又换了件衣衫,便在二女的幽怨目光中,萧悦出去了。
“郎君,晚上回来吗?”
韩春娘咬了咬牙,大胆问道。
“回来!”
萧悦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二女顿时面现喜色。
与采薇和静宜一样,二女迄今都未被收用,最多就是在洗浴时赤诚相见,然后萧悦一泄涂地。
没一会子,萧悦来到了司马修的住处,园子里,司马修正由羊献容搀着四处走动,卢暮坐在绷床上,双腿一荡一荡的,煞是俏皮可爱。
他实难想象,三十出头的妇人了,为何还能如此天真烂漫?
“你来了正好,给你了!”
羊献容把司马修移交到萧悦手里。
萧悦托住司马修的后腰,那似有若无的奶香味又飘入了鼻中,不禁深深地嗅吸了一大口。
司马修嗔怪的瞪了一眼过去。
若非年龄相差太大,这二人怎么看都是夫唱妇随,琴瑟和谐,任谁都得赞一句夫妻恩爱,也让人啧啧称奇。
毕竟司马修可不是什么良善女子,能和王敦把日子过的视如寇雠,也是没谁了。
卢暮眸中,现出羡慕之色,又好奇的打量向萧悦,她很想知道,萧悦是如何降伏了司马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