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僚属也是议论纷纷。
很快来到一处空地,萧悦坐地上蹬弦。
也没用太大的力气,接连数次之后,大体可以断定,两石力左右,五十来公斤,就可以将弦蹬开。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仰卧蹬腿的力量普遍在八十到一百一十公斤之间。
而蹶张弩需要三到五石的力量才能蹬开,且一个熟练的弩手,上弦耗时二十五到三十秒。
神臂弩在熟悉之后,十五秒就能上弦,速度快了近一倍,这无疑是个重大改进。
与之相比,射程,准头的提高,都不太重要。
本来神臂弩自带连弩功能,但萧悦并未绘在图纸上,毕竟在十九世纪末,二十世纪初,已经采用机器制造步枪和子弹,精度得了极大的提高,可即便如此,仍会时不时的卡壳。
萧悦实难想象,在战场上弩箭卡了壳,未能落入箭槽,这是会要人命的,没必要节省填矢的丁点时间。
不过神臂弩的成本,比蹶张弩高了一倍都不止,主要是一应机械构件皆以纯铜铸造,但是只要能打胜仗,成本再高也值。
再换个角度来看,蹶张弩的强张力结构使得部件易于损坏,神臂弩则是相当的结实耐用。
萧悦端起弩机,瞄向百步外的一株杨树,轻轻扣动扳机。
弓弦震动中,短矢激射而出,准准击中树干。
“妙哉!”
众人均是叫好。
程遐更是拱手道:“有此利器,将军大业成矣!”
“过了,过了!”
萧悦笑着摆了摆手:“不过是一件兵器罢了,若无诸公相助,纵有再多的利器又有何用,来,诸君都来试试!”
说着,将神臂弩递去。
众人纷纷试射,一箭又一箭,很快就感受到了与蹶张弩的不同,对此赞不绝口。
萧悦又向屈老天问道:“军中每月可做多少?”
屈老天道:“匠作营人手有限,又各有各的分派,以如今来看,每月可出五十副。”
“少了,多带些徒弟,若能月产五百副,田宅美人,又何吝赐下?”
萧悦沉声道。
“诺,仆会尽力!”
屈老天神色一肃,郑重应下。
……
接下来,萧悦又找来马夫和饲养各种牲畜的,将回交育种之法示下,命其各自去研究。
忙忙碌碌中,十日过去,麦子终于收了仓,夏收也终于拉下了帷幕,往后便是平整土地,按时令播种豆子和栗,秋天再收一季。
而李矩,也收到了郭诵郭元失败的消息,甚至还有一封同期抵达,由俘虏送回来的书信。
信里言辞甚缓,详述了事情经过,除了阐明将以郭诵郭元部随征南阳之外,还隐隐透出了希望李矩约束好部属的意思。
“此子欺人太甚!”
李矩大怒,把信件狠狠拍在案上。
当然,这份怒火不完全针对萧悦,也与郭诵郭元两兄弟有关,麦子没偷成倒罢了,好歹人活着回来啊。
如今闹了个人赃两获,让他全无办法可想。
去发兵攻舞阳,几乎没可能,他只有数千家,凑一凑丁壮,约万把人,拿什么去打?
万一损兵折将,荥阳就守不住了。
而且萧悦那彪炳的战绩也让他发怵。
唯今,只能寄期望于萧悦不要太狠,拿郭诵郭元兄弟当先登使用。
“将军,萧悦欲攻打南阳,舞阳必然空虚,咱们可趁势袭取舞阳,夺了他的粮草!”
李矩部将格增重重拱手。
此人是匈奴人,不为刘聪效力,反对李矩死心塌地。
“焉知不是疑兵之计,诱我去攻?”
李矩冷笑道。
“那……两位郎君就不救了?”
李矩又一部将,张皮迟疑道。
“哎~~”
李矩喟然长叹:“萧悦好歹是守信之人,且先看看再说,再者,王弥去年败于萧悦之手,今岁或会寻机复仇,若王弥发兵,咱们再赴舞阳也不为迟。”
众将相视一眼,也只能如此了。
……
舞阳!
郭诵郭元两兄弟,十日来一直帮着收晒麦子,眼下终于得了闲,可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亲卫驰来传令。
“将军有令,命郭诵部参与操训。”
“如何操训?”
郭元饶有兴致的问道。
这些天来,他发现萧悦军的军纪异常严整,军中少有人肆意喧哗,基本上是令行禁止,操训的时候,又人人精神昂然,劲头十足。
这让他们极其心惊。
眼下能参与操训说不定能一窥萧军虚实。
那亲卫道:“按我军传统,每个人掘土做两只沙袋,绑在小腿上,至少五斤一只,先跑二十里。”
“什么?”
“这不是要人命吗?”
“谁会这样无卿?”
军中顿时大哗。
那亲卫冷冷道:“难怪李矩被匈奴人打的一路流窜到了荥阳!”
“放你娘的屁!”
“你去和匈奴人打一场试试?”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全军大怒。
“莫要吵闹!”
郭诵面色一白,伸手压住。
萧悦是真和匈奴人干过仗的啊,人家有资格轻视李矩,说句现实话,若非萧悦把刘曜、石勒之辈逐了回去,李矩在荥阳的日子会更加难熬。
那亲卫冷眼一扫,继续道:“将军说了,尔等若受不了操训之苦,做辅兵亦是无妨,但攻城时被驱为先登也莫要有怨言。”
“呸,孬种!”
这时,羊聃率部,均是腿上绑着沙袋跑过,见着郭诵部一副婆婆妈妈的模样,不禁一阵怪笑,又狠狠一口痰吐在了地上。
……
第154章 帝召
摸着良心说,萧悦搞的这套,很对羊聃胃口,他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也狠,过度训练,可以消耗他那过度旺盛的精力。
实际上这也是萧悦的一个相当重要的目地。
上万人聚在一起,个个吃饱喝足,精力旺盛,总要消耗掉,不然时间久了会出事。
“哈哈哈哈!”
“孬种!”
“皆废物矣!”
“攻打宛城,必以尔等为先登!”
羊家军平素被羊聃压榨的狠了,一次次的暴动被镇压下去之后,虽不敢再闹,心里却憋着火,此时有发泄的机会,纷纷出言嘲笑。
郭诵全军上下,气的面色铁青。
郭诵本人也是气的不行,而且他更知道,那亲卫未必只是威胁,真当萧悦心善会养着他们?李矩也不是没驱使老弱妇孺当过先登。
与郭元相视一眼之后,郭诵喝道:“都打起精神来,莫要让人轻视,也莫给李公丢脸,不就是绑两个沙包跑二十里么,我先来!”
说着,就去掘土了。
“娘的,拼了!”
“干了!”
全军上下,骂骂咧咧,忙活起来,做了一个又一个的沙袋,绑在腿上开跑,当使出吃奶的劲堪堪跑了二十里之后,小腿肚子又酸又肿,两条腿如灌了铅似的,挪动都困难。
但是,累归累,却觉得累到尽头,身体里有什么桎梏被突破了。
接下来,郭诵军的日常是每日早起,和羊家军一样绑沙袋跑二十里,两军互相谩骂,羊聃还放任军卒滋事,时不时就来一场斗殴。
那是成百千人一起群殴,打的鼻青脸肿,连受伤的都有。
然后郭诵军八来百人随萧悦的主力一起操演,苦不堪言。
其中最让他们难忍的是,操演到半途,突有人大喊:我军败矣,我军败矣。
军卒们不明就理,四散溃逃,又被羊家军捉回来,饱以一顿老拳,晚上的膳食也被罚没了,饿着肚子睡了一夜。
但是不得不说,郭诵兄弟对萧悦的这一手还是很钦佩的,数次下来,再有人喊我军败矣,已经能淡然处之了。
总之,这段时间苦归苦,但他觉得学到了不少东西,大有收获,又对萧悦毫不藏私的行为,暗生感激。
而屯田兵们,加紧开垦土地,抢播新一季的作物。
萧悦也防着自己走后,王弥会来,派出探马,打探许昌的动静,结果让他颇为失笑,王弥的粮是不够的,却是全无西进劫掠的打算,反遣出使者,向曹嶷索粮。
这种行为多来几次,曹嶷不叛也要叛,这就是派出方面大将去攻略州郡之地的坏处。
人家真刀真枪打下来的土地,名义上还臣服于你,不够吗?
索取过多,就会激起反抗。
萧悦暂时并没有放手的打算,最起码在攻取河南河北,消灭刘聪之前,他不会放弃任何一场领军征战的机会。
不觉中,已是六月份,骄阳似火,司马修生产,就这一两日了,谁都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萧悦注意保密,请来的婆子仆役进了府,就不会放出去,但他感觉,众将与僚属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还带着丝钦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