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娘的什么世道啊。连奶妈都勾引我?
不过还别说,挺巍峨的。
萧悦只随随便便一眼,就移开目光。
乳娘眸中现出些许的失望之色,抱过孩子,老老实实地哺乳,还侧转过身,不给萧悦看了。
“郎君,先给稚儿起个小名吧。”
卢暮目睹了这一幕,暗暗一笑,便道。
萧悦沉吟道:“即是夏日所出,就叫夏娘好了。”
司马修白了眼过去,有这么随便的吗,不过也没反对。
……
在司马修生产过后的第三日,紧张的夏播堪堪完成,荀序、曹广、卢谌等人也率义从军赶来了。
萧悦不敢让义从军进舞阳县,借口县城逼仄,安置在坞堡里。
毕竟如今谁都知道,夏娘是他和襄城公主所出,只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不提罢了,可是婢仆有时候管不住嘴啊。
随口闲聊两句就有可能泄露秘密。
他又让屯田兵休息一天,将于次日率军西进。
计有刘灵部前锋营五幢,垣巍部虎贲营四幢,胡仨部骑兵营四幢,刘龙部鸳鸯营五幢,陆玖部弓枪刀盾营五幢。
以及羊家军两千,义从军一千,杜育与韩嵩各派千名部曲与僮仆相助,由杜希和韩建统率,再有郭诵郭元兄弟的八百余众,征发辅兵八千。
连同健保营与匠作营,总计超过两万八千卒,配有战马五千匹,驴骡三千来头。
按萧悦的原意,是让羊献容和司马修回梁县,但是司马修刚刚生产,没法远行,于是留张硕率贪狼营两千人马驻扎舞阳。
再加上韩嵩家的部曲僮仆有三千多,坞堡还有屯田兵八千,司马修庄上也编练了两千军,这些兵野战能力堪忧,可若王弥来攻,据堡固守还是可以的。
温畿岁数大了,不便于远行,暂时先留在舞阳,待得南阳局势稳定下来,再把他接去,军中事务交由温畿和张硕协同办理。
从舞阳到宛城,有三条道路。
主道是舞阳→舞阴(今河南泌阳境)→雉县(今河南南召境)→宛城。
全程两百里不到,平原与浅丘相间,有夯土官道,可通行车马,曹魏后期到八王乱前,建有驿站与亭障,是官使、商队与大军主力的首选路线。
如今则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坞堡。
又有西南经叶县方向,至方城(楚长城隘口,今河南方城东北),过博望(今河南方城西南),再到宛城。
总里程与走官道差不多,但叶县至方城段多丘陵山地,部分路段需翻越小山,适合轻骑或急行军,不适合大规模粮草转运。
还有西北往昆阳(今河南叶县),经鲁阳(今河南鲁山,过三鸦路(今河南南召境)至宛城。
这段路稍有绕远,约两百五十里,多山地。
最后一条是季节性的水路,舞阳地处于汝水支流沿岸,可通过小型漕船顺流而下,经汝水入澧水,再转水,逆流拉纤至宛城码头(今南阳白河故道)。
经过多番商议,决定兵分两路,萧悦率主力携十日食水走官道。
张宾是司马,也有单独领军之权,率五千辅兵、羊聃部与垣巍,计有万人押送粮草辎重走水路,总行程耗时七到十天。
次日,天刚亮,两路兵马便分头而行。
……
第156章 应詹
阳!
“大兄,萧悦就要来了!”
乐凯正在自家老宅内读书,弟乐谟来报。
“什么萧悦,叫府君。”
乐凯放下书,不快道。
“这……”
乐谟愕然的看过去。
乐凯沉声道:“府君莅宛,必辑关西流民,然朝廷包藏祸心,欲使我乐氏与府君鹬蚌相争,我家屡经兵燹,室庐丘墟,赀财殚尽,若复与府君交兵,恐终至族灭家亡耳。”
乐谟迟疑道:“依大兄之意,是投靠府君?”
“不急!”
乐凯摆了摆手:“王如屯穰城(今河南邓州),石勒既去,乃遣其将庞据宛,君欲图南阳,必先破庞,取宛城。
若王如举众来援,胜负之数,正见府君用兵之妙,若彼按兵不动,宛城凋敝,庞孤守无援,其势必蹙,或降或诛,不过旦夕间耳。
然宛城非独庞一军,南平(南郡江南部分)太守应詹,受王处仲之命讨王如,屯兵近郊,应詹数与庞战,不能当,敛众退守宛城。
王处仲则以征讨都督镇豫章,武昌(今湖北鄂州)太守陶侃勒兵武昌,观其态势,盖欲扼险,断王如东犯江州之路。
又豫章太守周访,进逼穰城,直慑王如腹心。
如今南阳之地,烽烟四布,乱象纷纭,府君虽有破刘曜、却石勒之功,然愚兄细究其战,皆以奇策致胜。
今府君于南阳无尺土之基,而王敦荆襄之师势盛,强弱之势昭然,愚兄观此局,迷雾重重,实难窥其端倪,又何必身入漩涡,徒蹈危地哉?”
乐谟默然半晌,恨恨道:“王如、石勒,固为贼寇,而琅邪王之师,亦非善类,每过郡邑,必敛谷征丁,诸姓凋敝,苦不堪言。
若府君能绥怀南阳士族,抚我黎元,我乐氏举族归命,又何辞哉?”
地方上的混战,对地方豪族的伤害实在太大,正如你方唱罢我登场,城头变幻大王旗,每一股势力的登场,都在削弱地方豪族的根基。
曹魏至前晋期间,在淮南与孙吴来回拉锯,活生生把淮南打成了赤地,别说地方豪强,正儿八经的士族,破家灭门者不知凡己,侥幸活下来的,也纷纷逃亡。
如今南阳已经有了淮南化的倾向。
“阿母近日安否?”
乐凯沉声问道。
“唉~~”
乐谟喟然长叹:“阿母虽不复言幼妹,然私辄掩袂垂涕,忆昔侯脱屯宛之日,于我诸姓,秋毫无犯。
自王如勾结石勒,倾覆宛城,城中子弟,尽遭屠戮,闺阁弱质,悉被俘掠……幼妹之存,恐渺茫矣。”
乐凯眸中恨意大盛。
……
宛城,在东汉是帝乡南都,规模仅次于洛阳,地位超过长安。
当是时也,宛城周长十五里,因水绕城而过,城池呈不规则的矩形,城门套有瓮城,城墙上修有马面,易守难攻。
到了国朝,仍为天下有数的名城大邑,但是被石勒攻破之后,城池已经凋残。
应詹不必如萧悦那样须自行筹措军粮,他有大后方荆江二州,又有王敦为他筹措粮草,早两个月就来了,攻过宛城数次,未克,不过与庞在城外交战,每战皆胜。
近来,庞不再出城,高挂免战牌。
不过应詹清楚,庞内无粮草,坚守不了多久。
而他,则与庞麾下部将多有通气,行分化瓦解之策,颇有成效,再过一阵子,待得城内的绝望情绪越发浓郁,兴许就会有人开门献降了。
但所虑者,萧悦正率军前来。
正如萧悦通过流民不停地了解南阳状况,应詹对这个邻居也不敢掉以轻心,时常探出探哨打探。
“都督,萧军来了!”
一名亲卫急速来报。
“在哪里?”
应詹面色不变,澹澹问道。
“已至水津!”
那亲卫道。
“走!”
应詹一派士人装束,峨冠博带,足踏木屐,向着营中的高台走去。
其子应玄跟在身后,搀扶着父亲登上高台。
但见水津聚集了大队军马,正在安营扎寨。
萧悦全军轻装简行,行军速度极快,仅仅四日工夫,就过了雉县,沿水南下宛城,眼下扎的依然是七花营,应詹看了半晌,没看出名堂,就觉得乱遭遭的。
“呵!”
应玄不由笑道:“萧悦扎个营都如此费事,徒有虚名耳!”
“诶~~”
应詹摆了摆手:“此子以一己之力,奉天子巡狩广成宫,挽天倾于即倒,又破呼延晏,败刘曜,逐石勒,诛苟,退王弥,岂非易与之辈?”
“儿受教了!”
应玄拱了拱手,又道:“萧悦是朝廷任命的南阳太守,今次领军来南阳,若逼迫之,父亲如何自处?”
是的,这是个大问题,萧悦是名正言顺的南阳太守,琅王再承制,也承制不了朝廷,这是应詹处境最为尴尬之处。
他是受了王敦之命北上宛城,而王敦是琅王承制任命的扬州刺史,征讨都督,用现代话来讲,就是二妈生的。
现在大妈生的来的,你这二妈生的该不该让位。
“这……”
应詹为难的捋起了胡须。
却是这时,萧悦阵中有数骑驰来,营中立刻金号齐鸣,弓箭手一排排的调动上前。
应詹喝止道:“何必如此,不过数骑而己,莫要让人看了笑话,去传令,还依平素,莫要过度反应。”
“诺!”
下方有亲卫离去。
应詹也领着应玄下了高台。
没一会子,弓箭手撤了回去,来骑则与营门守卫交涉了片刻,被带了过来,一名青年人拱手施礼:“颍阴荀序,拜见思远(应詹表字)公。”
“哦?竟是侄男?”
应詹大为动容。
颖阴荀氏,可比他南顿应氏的名头大多了,即便他身为长辈,也不敢过于托大。
同时,也头疼的紧。
萧悦让荀序代跑腿,明摆着是先礼后兵,偏这礼还不能不受。
士人打交道,即便处于敌对的立场,该有的礼数也不能少,不然他以堂堂叔伯之尊,去欺负颖阳荀氏的小辈,教南顿应氏的脸往哪里搁?
应詹问道:“泰坚公与泰章公可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