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还是操演的时间太短,如果有一个月,局面会好很多。
“当!”
突有铜罄敲响。
“一柱香已至,立刻收手!”
场边又有人大喝。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会操结束了,居然颇为意犹未尽。
“速清点人数!”
有人迫不急待的数起了人头。
“一,二,三……”
“襄城公主府卫,剩三十六人!”
“东海王府萧悦,剩三十五人!”
“真可惜,输了!”
张硕猛松了口气,这一战,出乎他想象的艰难,好在打赢了,即便是以一人之差险胜。
“不对,那边还有两人!”
场地的偏僻处,有两个人畏畏缩缩的冒头。
这是萧悦事前预留的两人,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
三十六比三十七,萧悦多出一人。
这他妈的离谱吧?
无数目光扫量着那二人,瞠目结舌。
这也能赢?
但是,每方出场事先讲好是两百人,而萧悦真正参战的是一九八人,你没法说他违规,也不能说他故意捡漏洞。
事实上很多人都认为,这二人如果参战,未必能拼掉襄城公主的任一府卫,可结果就是这样的离谱。
很多人不由想到了两个字:天意!
如非天意,怎会如此凑巧?
张硕陡然间眼睛瞪的老大,渐渐地,面色灰败下来。
“哈哈,恭喜萧郎!”
“妙哉,萧郎确是不凡!”
潘滔与卢志遥遥拱手。
裴妃也是嘴角绽现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羊献容则眸光微垂,内里蕴含着掩饰不住的讶色。
其实既便打输了,也没人会说萧悦什么,毕竟他才成军半个月不到,而襄城公主的府卫,哪个不是操练了好几年?
能打的有来有回,已然出乎了众人意料。
“哼!”
司马修哼了声,颇为不愤。
萧悦也猛松了一口气,虽败犹荣与一着险胜听起来意境差不多,却是两种不同的结果,前者只会让人同情,惋惜,后者却是实打实的胜利。
人们通常只会记得胜利者,而对于败者,最多茶余饭后痛惜两句,然后……没有然后。
“张将军!”
萧悦转回头,向张硕拱手。
张硕那紫膛色的面孔满是挣扎,手腕都在颤拌,他是真想赖账啊,可是败坏名声的后果他承受不起。
在诸多目光的注视下,张硕深吸了口气,拱手道:“既然败了,当依前诺,仆与麾下将士自当奉萧郎之命!”
……
第28章 噩耗传来
萧悦摆摆手道:“张将军不必如此,此次会操,我只是侥幸以闲子胜了一着,倘若在战阵相遇,我军必一败涂地。
怎可以胜者自居?
不如这样,此役以不胜不败论处,我仍然为将军向襄城公主求个情,放还将军自成一军,今后你我同舟共济,如何?”
张硕怔怔看向萧悦,那独属于少年的清澈目光中,充满着真诚,并且浑身洋溢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度,令他折服。
其实他是有些心动的,毕竟萧悦这番话,能将不利影响减至最低。
但是他要脸,败了就是败了,任你找出无数的理由挽尊,仍不能改变失败的事实,而且他的内心中,也不排斥为萧悦效力。
张硕深深一揖到底:“萧郎的好意仆心领了,仆自此之后,便归入萧郎麾下,即日起,再无襄城公主府卫。”
“好,改日我向王妃请命,你部可立为虎贲营!”
萧悦点头。
“诺!”
张硕拱手应下,同时心里也暗松了口气,这意味着不会将他的部属打散重编。
事实上,萧悦也是斟酌过了利弊,毕竟襄城公主的府卫是一个整体,无端将之打散,不仅难以使之心服,战斗力也会受严重影响。
“答答答!”
突然间,一阵凌乱的蹄声传来。
众人纷纷看去。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啊!”
几名探马不待马匹停稳,就连滚带爬的跳下来,跪倒在地,浑身颤抖。
“出了何事?”
李恽心里恪登一下,颤声问道。
一名探马带着哭腔道:“败了,败了,全军覆没,全军覆没啊!”
“什么全军覆没?”
何伦急声问道。
“是太尉,太尉全军覆没啊,据仆们探来的消息,前日白天,石勒来袭,太尉遣钱端出战,钱端当场身死,众军溃败,逃往宁平城,士卒、王公大臣及其家眷纷纷涌入,自相践踏。
石勒则纵骑围而射之,将士十余万人相践如山,后来天亮,经向侥幸逃出的人询问,才得知,几无人生还,自太尉以下,襄阳王范、任城王济、武陵王澹、西河王喜、梁王禧、齐王超、吏部尚书刘望、廷尉诸葛铨、豫州刺史刘乔、太傅长史庚铨等诸王公卿,悉数被执……”
“此言……此言可真?”
荀藩踏步上前,手指着那探马,颤声道。
那探马恍如失了魂般,用力磕着头,痛哭流涕地喃喃着:“大晋完了,大晋完了啊!”
众人不分男女,纷纷奔来,相顾无言,心里压抑的很,明明是艳阳高照,却是一股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身体,似是要将灵魂冻僵。
司马炽站在闾阖门上,心里有两个声音在呐喊,一个是死的好,另一个是,这都朕的兵,朕的兵啊。
以致于他思维紊乱,面色时而狞狰,时而痛恨。
梁兰壁不自禁地后退了两步,这时的天子是非常危险的,随时会暴起杀人,不过她的眸光却是越过人群,落在了萧悦身上。
怕是该去广成苑了吧?
“呜呜呜~~”
王景风终于忍不住,扑入王惠风怀里,掩面大哭起来。
“阿翁!”
王玄重重跪下,以首触地,泪流满面。
“阿兄,父虽落于勒手,却未必没有生机。”
王惠风红着眼圈劝说。
王玄并未答话,只是痛哭。
他心里已经知道答案了,以羯人的残暴,又怎么会留下父亲的性命呢,今后的王家,顶梁柱塌了,除了他,就只有老母和两个孀居的妹妹了。
裴妃反好些,不久前,她已经哭过了,况且出事的是王衍。
“此时还须王妃主持大局!”
萧悦轻声道。
张硕一直在注视着萧悦,听得此言,不由暗暗点头,虽然萧悦名声雀起,勇武过人,但是名位不足。
洛阳城里,有天子、有诸王、还有公卿巨室,如果萧悦出来主持大局,不说有没有人听他,光是问他一句,小郎君想什么,就会被扣一顶僭越的帽子。
相反,请裴妃出面最是恰当。
“嗯!”
裴妃略一点头,毕竟洛阳城仅存的三支武装力量,萧悦、何伦与李恽,名义上都是越府家将。
随即唤道:“何将军,李将军!”
“末将在!”
何伦与李恽拱手施礼。
裴妃道:“如今王国军已尽殁,必须重建,我代世子命何将军为东海国上军将军,李将军为中军将军,萧悦为下军将军!”
东海国本是小国,置千军,在司马越掌权之后,将原从东海国辟出去的兰陵划归回东海,王国等级提升为上国,可以置五千军。
其中上军两千,中军两千,下军一千。
“这……”
二人有了一刹那的迟疑。
如今二人分别担任禁军的左右卫将军,是东海王越留下的禁军将领,执掌留于洛阳的禁军,在天子已成摆设的前题下,自由度极大。
可一旦领了东海王国军军职,名义上就要受裴妃与世子节制。
换言之,这两人一个想跑回东海,一个想回河北广宗,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可眼下有的选吗?
若抗命不受,就是忘本,当着诸多公卿士族的面,今后还要不要做人了?
可以说,裴妃对时机的把握非常得当,若换个时间,这二人必然百般推托,且借口都是现在的。
而此时,裴妃以宁平城几乎全军覆没的大势来压他们,逼迫他们与自己绑定,况且连勇猛无敌的萧悦都只是下军将军,你们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很多人不由诧异地看了眼裴妃,暗道一声,东海王有此贤内助,却夫妻关系紧张,可惜了。
二人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里,读出了无奈,又看了眼萧悦,便齐齐上前,躬身施礼:“末将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