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崧向左右看了看,诸公亦是不解。
本来还没在意,可是经荀灌提醒,才明白过来,这是很明显的规则漏洞,虽说利用胜之不武,可好歹有些希望。
而那小子竟然硬气的不用,他究竟有何倚仗?
荀崧想不通,摇了摇头。
没一会,枪头刀锋都裹上了厚厚的麻布,并涂上红漆!
“咚!”
“咚!”
“咚!“
第一通鼓响。
襄城公主府卫一方,排列战阵。
因着事先言明不许用弓弩,刀盾兵只是薄薄的一排,后方紧跟枪手,间中夹杂着长戟手与木手。
后两者,均是膀大腰圆,体魄强壮之辈。
两百人,分列成三排。
张硕没有上场,他也留意到大竹枝子未涂红漆,不禁暗暗点头,却是提醒道:“萧郎倒也算光明垒落,不过苍鹰搏兔,亦须全力,尔等不可心有杂念!”
“诺!”
众军齐声应下。
观众们只粗粗扫了眼,就纷纷移目向萧悦一方,毕竟张硕排的是常规战阵,中规中矩,明眼人都能看出张硕的战术意图。
反之,萧悦军中携带的大竹枝子和粪耙,很是吸睛啊。
可是让他们更加不解的是,萧悦军中,两百人排出了十八个纵队。
每一队,领头一人一手握环首刀,一手持令旗,身后跟着两人,一持长牌,一持藤牌,再后两人手拿大竹枝子,之后是四名长枪手,最后是两名粪耙手。
十八个纵队,每队十一人,总计一百九十八人,另有两人自由机动,不参与战斗,他们的作用是填补人数。
萧悦已经预见到了这一战会非常惨烈,最终能站在场上的,多一个就多一分胜算。
“咚!”
“咚!”
“咚!”
第二通鼓响。
众人均是神情一肃,积蓄着斗志。
场边有人先大声宣讲了遍规则,就道:“三通鼓响后,会操开始,限时一柱香,我等会仔细裁决,当着天子与诸公卿面,被唤到而不下场者,丢的是你们自己的脸!”
这话刚落,又是第三通鼓响,待得鼓声落下,场边已燃起了一支线香。
“杀!”
襄城公主府卫,齐发一声呐喊,三队人手,墙列而进,由快走变为小跑,在跑动过程中,阵势不见散乱。
“干他娘的!”
萧悦也没有上阵,他当担当教练,临场指挥,屠虎大喝一声。
“干他娘的!”
众军通红着脸,跟着呼喝。
“上,莫要怕!”
萧悦大喝道。
十八队鸳鸯阵,奔跑迎去。
待得双方接近至五丈距离时,萧悦又喝道:“队长退后,指挥自己的小队,长牌手与藤牌手掩护狼筅手,枪兵伺机而击!”
队长是鸳鸯阵的灵魂,萧悦挑捡反应迅捷,头脑灵活者担任,闻言纷纷后退。
狼筅手则加快步伐,紧跟在长牌手与藤牌手后面,枪兵也攒紧了手中的长枪。
……
第27章 天意
凭心而论,鸳鸯阵内部各兵种间相互配合的问题很大,可这才整训了三日,没法太多要求,萧悦已经很满意了。
“狼筅手,用力顶出去!”
萧悦蓦然大喝。
三十六名狼筅手,使出吃奶的力气,啊啊叫着,将手中的大竹枝子用力向前顶出。
竹枝顶在盾牌上,刮擦出尖锐的磨擦声,一根根竹枝弯折,随时象要断掉,看的人心惊肉跳。
却是抵住了。
盾牌手面孔涨成了猪肝色,使尽力气往前推。
“狼筅手,撤,长枪手上!”
萧悦又大喝。
狼筅手猛的往后退。
对面的盾牌手一下子收不住势,纷纷脚步一个踉跄,冲撞过来。
“杀!”
长枪手狠狠刺出。
“哎唷!”
“啊!”
虽然有盾牌手及时下切,挡住了长枪,但还是有十余人中枪,腹部和胸口,留下一个通红的印记。
“你,你,还有你!”
“躯干中枪,判死,下来!”
场边,大叫声此起彼伏。
“输不起是不是?”
又有人挥舞手臂。
那些中枪的盾牌手满脸不甘,怔在原地。
“下来!”
张硕的脸面挂不住了,厉声喝道。
这些人才忙不迭的跑出场。
首战得胜,萧悦军士气大涨,但更令人振奋的是,十来名盾牌手被干掉,府卫的阵线出现了一个大豁口。
“冲进去,长盾手与藤牌手遮护两边,镗耙手注意掩护!”
萧悦抓住机会,唤道。
“杀!”
一队队鸳鸯阵集中过来,向豁口处冲杀。
“拦住他们!”
张硕面色一变。
府卫也明白一旦被突破的后果,纷纷大踏步赶来。
而鸳鸯队到底才整训三日,被大队人马冲击,没及时赶来的足有八支,一下子就乱了,陷入了各自为战的困境。
索性咬紧牙关,迎面拼杀,转眼间,就有近十人中枪,被判下场。
一名身材高大的木手狞笑着,高举木狠狠砸下。
长牌手挥起长盾阻挡。
“砰!”
盾交击!
长牌手蹬蹬蹬跌倒在地,正待爬起来,却是两柄长枪分别刺中胸腹。
而那木手受反震力道影响,也身形向后一仰,一名镗耙手抓住机会,一耙戳在他心口。
“哈哈!”
镗耙手刚哈哈一笑,就被环首刀劈中后腰。
整个场面,惨烈无比。
而那十支鸳鸯阵从豁口冲了进去,府卫没了盾牌手的遮护,就如狼入羊群,尽管配合不是太熟练,可那大竹枝子一挥,就抵住对面的身体,后面枪兵跟着刺杀。
“狼筅拿稳,挥舞起来!”
“镗耙手护住两翼!”
“对,就这样打!”
“有没有打出感觉,好好体会!”
萧悦放弃了那陷入混乱的八队,转而专心指导剩余的十队,与襄城公主家的府卫兑子。
本以为是一边倒的战斗,没想到竟是如此激烈,双方的离场人数,交替上升,战场态势,则是犬牙交错。
完全陷入混乱。
“可看出了名堂?”
何伦转头问道。
李恽沉声道:“我等小瞧了此子,他那竹枝挥舞起来可刮擦面孔,令人睁不开眼,往前抵,又可限制身形,便于两侧枪兵刺击,当真是奇思妙想。”
何伦点头道:“那两个使粪耙子的,是用于殿后,不过他这阵法过于繁复,转进腾挪有很大的问题。”
李恽道:“有问题不怕,就怕有了不知道,此阵胜在灵巧,然其单薄,无外物可恃,对付骑兵不会有太大的用处,但是用在广成苑、南阳那等河湖密布,山峦起伏之地,可谓如鱼得水。
难怪此子欲奉帝巡狩广成苑。
兄可再看,他那参与会操的兵卒,运转阵法越发地娴熟,有传言,此子善于临阵练兵,今日一见,确非虚言。”
何伦心里,越发的烦躁。
他清楚,萧悦打赢了这一场,会更得裴妃看中,也会令洛阳公卿巨室刮目相待。
毕竟如今的洛阳,人心离散,风雨飘摇,一员猛将横空出世,还是很能凝聚人心的。
而他把洛阳所有能得罪的人,全得罪光了,一旦洛阳的残余力量拧成一股绳,难保不会清算他。
战斗越发激烈,双方减员都很严重,既便是突入空隙的十队鸳鸯阵,也不停地有人被判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