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呢?”
李恽叹了口气道:“倘若太尉兵败,你我如何能安抵东海?不如兄随我去往广宗,那里有我乞活军余部,再联络当地豪强,至不济亦可结壁自保。”
何伦面色凝重,负手在殿内走来越去,许久,才道:“李兄并不看好太尉?太尉虽说不知兵,可仍将众近二十万。
而那石勒,年初转战江汉,军中大疫,死伤过半,虽攻杀新蔡王确于南顿,使朗陵公何袭、广陵公陈、上党太守羊综、广平太守邵肇等率众投降,随后进占许昌,杀平东将军王康,却已元气大伤,未必能攻破太尉。”
李恽摆摆手道:“兄未曾与胡骑交过手,况那石勒也是一奇才,这两年来,用兵越发纯熟。
我曾与石勒数度交手,每见其进步,亦是暗暗心惊,且宁平城一带,一马平川,无险可守,兄不可再寄期望于太尉。”
何伦心中烦躁。
他曾凌虐公主,得罪了皇帝与司马氏诸王,又大索公卿巨室,将洛阳城里的士人得罪的一干二净。
如今裴妃也不信他了,而是偏信于萧悦,他突然感觉到,自己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难不成真要随李恽北上广宗?
眼下,他与李恽势力相当,尚能安处,可一旦去了广宗,就是乞活军的地盘,怕是没几日就会被吞并,生死操于人手。
李恽沉吟道:“且先待三日后再说罢。”
何伦心想也只能如此,关键是,他对王衍仍抱有幻想,毕竟王衍再不通军务,可是司马越领洛阳禁军四万出奔,军中还是有不少积年老将的。
他不信这些人不懂带兵打仗。
……
三日一晃而过。
清晨,闾阖门下,已经挤满了人。
“曹公来了!”
人群中有惊叫声。
曹馥虽然年过七旬了,却是老当益壮,面色红润,乘着板舆而来,由家仆搀扶着下车。
梁芬也带着几名关西士人从另一个方向过来,向曹馥拱手道:“公也是受了王妃之邀?”
“呵呵~~”
曹馥摆手笑道:“老夫年老体衰,耳目昏聩,只是来凑个热闹罢了。
随即有仆役搬来胡床,扶着他坐了上去。
梁芬又问道:“公以为,萧郎能否战胜襄城公主家的府卫?”
曹馥微眯着老眼,捋着胡须道:“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人,有朝气,好哇,好哇!”
梁芬无语!
随即又见到荀崧领着几名家仆,身边还有一个小女孩走来,于是拱手:“小荀公!”
“卫将军!”
荀崧回了一礼。
“见过卫将军!”
荀灌也有模有样的施礼。
“侄女无须多礼!”
梁芬一看荀灌,就笑了,颖川荀氏,果然了不得啊。
荀崧老脸颇为挂不住。
“惠皇后也来了!”
突然有人留意到羊献容的车驾出现在广场一角,不过羊献容并未下车。
陆陆续续,都有朝廷公卿前来。
这一场比试,洛阳人还是蛮期待的,兼且时局紧张,武力的重要性急剧上升,而萧悦俨然已成了洛阳城的一颗新星。
都想看看其人如何。
来的人中,大体有潘滔、卢志,另有司徒傅、司空荀潘、尚书左仆射和郁、尚书闾丘冲,吴王司马晏等人。
裴妃、王玄、司马修也来了,
一辆车里,王景风探出那娇艳绝伦的面孔,四下张望一番,便问道:“阿妹,你说谁能打赢啊?”
“阿姊想谁赢呢?”
王惠风反问道。
“当然是萧郎啦!”
王景风没心没肺地嘻嘻一笑。
王惠风深深地看了这个姊姊一眼,却是面色微变,一把将王景风扯了回去,低声道:“何伦那厮来了!”
来的不止是何沦,还有李恽,各带着百来名亲兵。
随着这二人入场,那松快地气氛立时一变,不少目光中,带着澈骨的仇视。
“尔母,唯恨当初没下死手!”
何伦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眼里凶光四溢。
好在广场两侧,有密集的脚步声渐渐响起,两队军卒相对而来。
……
第26章 会操
襄城公主府卫,身着鲜艳的裆衫,提着铁木辐合盾牌、步槊、长枪、木,腰悬环首刀,个个身材高大,列成整齐的队列,跨跨跨而来。
“不愧是襄城公主的府卫,实乃百战锐卒啊!”
“是啊,谁不知襄城公主富足,养此强兵,不足为奇!”
“我承认,萧郎很厉害,可毕竟成军太短,两百对两百,不用弓箭,不用骑兵,全靠肉搏,必败无疑矣!”
“好家伙,听你这么一说,萧郎是自断手足啊,少年人,果然受不得激将!”
听着议论声,司马修微微撇起了嘴,她也与有荣焉啊。
张硕更是胸中豪情激荡,今日,将是他的新生,他将踩着萧悦登阶而上,他的偶像是苟、张方。
天下武夫,无不以这二人为楷模。
“诶?对面扛着什么?”
突然间,喧哗声大作。
张硕凝目看去。
就见萧悦军,衣着杂乱不说,还有数十人,分别扛着大竹枝子和粪耙。
这是什么军队?
要做什么?
“哈哈哈哈~~”
有人忍不住捧腹大笑。
“哎呀,萧郎怎么回事?糊涂了吧?”
王景风急的大叫。
王惠风素来以智计理性著称,此时紧紧拧起了眉心。
萧悦劝说襄城公主时她在场,那是何等的慷慨激昂,这样的人,怎么会泛糊涂呢?
可是襄城公主府卫如狼似虎,萧悦不好好琢磨战术,反是掏出了竹枝子和粪耙,很难说不是泛糊涂。
“惠风,萧郎要败了!”
王景风紧抓住王惠风的胳膊,话语中满是恨其不争。
“哎,再看看罢!”
王惠风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意思?”
何伦向李恽问道。
“不明白!”
李恽摇了摇头,目光紧紧盯着萧悦。
他和王惠风的想法类似,都认为萧悦不可能泛糊涂,可这大竹枝子和粪耙,确实辣眼睛啊。
羊献容和裴妃,也是很不理解,而围观的观众,更是嘘声大作,萧悦的应战方式,完全颠覆了他们的认知。
“都看到没?有何想法?”
萧悦回头问道。
“干他娘!”
屠虎不愤道。
“很好,记着,往死里干!”
萧悦点头。
他这鸳鸯阵,既便严格以715的标准操练,每天都有数次实战喂招,可是只有三天时间,就不谈环环相护了,在战斗激烈时,能勉强维系着阵势不散已是奇迹。
但是,萧悦的要求也不高,只求一柱香后,留于场中的人数多于襄城公主府卫。
很快的,两军相隔五十丈,相对而立。
有专人提桶上前,给他们的兵器包裹锋刃,刷红漆。
担任此次裁判的,有曹馥,荀崧,梁芬和吴王司马晏,都是裴妃请来,不过他们不可能真的上场裁决,而是借用名声与家世。
真正担任裁判的,是他们的部曲家将,约数十人。
城下众人纷纷抬头望向闾阖门。
“陛下来了!”
突然有人惊呼。
如今的司马炽,一丁点天子威仪都没有,以往好歹会喊一声陛下驾到,眼下只能悄无声息的登上城头。
群臣中,有忠义者郑重行礼,多数只是草草拱手,还有人视而不见。
司马炽面色铁青,自从上次出宫被贼寇堵回去之后,越来越没人拿他当回事了。
梁兰壁站他身后,暗暗叹息,有的时候,她理解自家夫郎的狂躁,但更多的,是痛恨司马炽往她身上撒气。
“阿翁,小女本以为萧郎会仗着竹枝较长,细杈又多,利用规则涂红漆,点中算胜,但刚刚有人要往竹杈上涂,被他阻止了,不知阿翁可明其意?”
荀灌留意到一个细节,忍不住向荀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