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弥霍然而起,面色阴晴不定,并无半分歼灭晋军主力的喜悦,毕竟打胜仗的不是他,是石勒。
王桑急道:“阿兄,大胡本已断粮,如今得了晋军辎重,势力大涨啊。”
“又能如何?”
王弥重重吁了口气。
王桑道:“王衍离京时,应已将洛阳仅剩的兵马带走了,如今空虚无比,一旦平阳得知,必挥师南下,阿兄何不抢先一步攻打洛阳?”
“这……”
王弥心头猛的一跳。
还别说,他心动了。
可随即,又阴沉着脸道:“好歹咱们受了平阳天子的任命,陛下并未让我等去打洛阳,而刘永明(刘曜表字)就在数十里外,若我军妄动,刘永明必不会坐视。
我军实力与之相比,还差了些,未必是他对手。”
王桑道:“弟有一策,兄可按兵不动,弟率轻骑奔袭洛阳,两日即至,届时烧杀抢掠一番,刘永明能奈兄何?平阳天子亦无话可说。”
军中,有两千多骑兵,还有百来具装重骑。
王弥本就是一胆大包天之辈,对刘汉也没什么忠心,眼神顿时越来越亮。
“好!”
王弥突然猛一拍案头,大声叫好:“我把骑兵全给你带上,再着刘灵率具装甲骑一起去,今夜你们就走!”
“诺!”
王桑大喜拱手。
……
回到驻地,留守的军卒热烈欢呼。
“郎君万胜!”
屠虎挥舞兵刃大叫。
“郎君万胜!”
军士们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有人用矛杆敲击地面,有人拿刀敲击大盾。
萧悦看着那一张张真挚的面孔,募然间热血上涌。
这都是自己的兵啊。
“好了!”
萧悦突然双手一压,待喧哗声渐止,才道:“明日起,襄城公主的府卫就是我们自己人了,大家莫要轻慢他们。”
“知道了!”
“遵命!”
军士们乱哄哄的应下。
萧悦又锐目一一扫视,神色肃然。
众军也安静下来,昂首挺胸望向萧悦。
萧悦徐徐道:“宁平城惨败,想必大家已有耳闻,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除了极个别跑出来的,所有人皆被石勒屠戮一空,包括太尉、诸王与一众公卿。
如今我们只能靠自己,用手里的兵器,奋力搏杀,为自己杀出一条活路,这条路,既险且艰,可是我们别无选择。
从现在开始,我们每一个人,都要为活命而战,但是,我们不是乞活军,我们不乞求别人的施舍,我们必须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这其中,会有人死去,甚至还会很多,故而我给你们最后一次选择的机会。
不愿跟从我者,我不勉强,天黑之前可离去,今后山高路远,各自安好,但是天黑之后,若还有人走,就莫要怨我以军法处置!”
有些人现出了迟疑之色,偷偷瞥向左右。
“娘的!”
陆玖顿时破口大骂:“我陆玖谁都不服,就服郎君,只有郎君,才能带领我们打胜仗,想走的人昏了头是不是?离了郎君,哪里还有活路?”
屠虎也大声道:“我虽刚来,但我也服郎君,郎君叫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看着你们唧唧歪歪就烦,要走赶紧滚,莫要污了老子的眼。”
萧悦脸一沉道:“有话好好说,相逢便是缘份,缘尽了好聚好散便是,一会吃个饱饭,就可以走了。”
“嘿嘿!”
屠虎却是一笑:“个个被郎君养的壮实的很,离了这里,别被人捉去沦为腹中物。”
萧悦狠狠一眼瞪去。
屠虎这才收敛起来。
郭纯叹了口气道:“半个月前,王妃府中,只有二三十人,如今却有了千人,谁的功劳?我军成军时日尚短,却连战连捷,又是谁的功劳?
如今这世道,只有跟随郎君,才有活路,我不管你们走不走,反正我不走,我已年届五旬,却受郎君器重,管着后勤辎重,如此厚恩,当以死报之,既便是死,也要死在军中!”
三人轮番上阵,不得不说,还是有用的,军中少许的犹豫须臾间消散。
一名少年为自己的游移不定而羞愤,涨的脸通红,大叫道:“我周五这条命就卖给郎君了!”
“自此受郎君驱策,终生无悔!”
“哈哈,脑袋掉了不过碗口大个疤,十八年后再投郎君便是!”
喧嚣声此起彼伏。
萧悦暗暗点头,这场动员非常有必要,毕竟越府二十万人马全军覆没,很容易让人对前路悲观绝望。
历史上,何伦也是听得噩耗,苍皇奉裴妃、世子,及五十八王出逃东海,被石勒半途截击,大败,何伦独身逃走,世子诸王皆死。
裴妃受尽凌辱之后,被发卖为奴。
萧悦自是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固人心,人心乱了,万事皆休。
“屠虎!”
萧悦回头唤道。
“仆在!”
屠虎踏前拱手。
萧悦道:“我任你为锦衣卫指挥使,暂时额定二十人,作为我的亲兵,人员你先挑选,把名单报上来给我看!”
“仆领命!”
屠虎大喜,重重抱拳。
他才投过来几天?就被委以心腹重任,这是信任啊。
心里也不由涌出一股士为知己者死的壮志豪情,虎目竟有些红了。
萧悦大声道:“生火造饭,吃饱喝足了,给老子往死里操!”
“往死里操!”
“往死里操!”
全军挥舞兵刃大喊,一股煞气冲天而起,惊的周围的鸟雀唳叫着飞上天空,振翅盘旋,蔚为壮观。
萧悦练兵,着重于以演习代练,练过基本动作之后,两两对打,通常是枪兵对阵刀盾兵,以木杆对木刀藤盾。
然后以伍为单位,以什为单位,乃至于队与队之间合队操演。
在喊杀声中与噼噼啪啪声中,一个白天过去了,将士们挥汗如雨,四肢酸软,却无不心头畅快。
萧悦脑海中,也是叮的一声!
【任务九已完成,成功击败襄城公主府卫,评估为良,获得基础奖励武力+1,统率+1,获自由点+1】
‘哦?’
萧悦有些讶异,打的这么难看,本来他以为是平,没想到竟是意外之喜,看来这评估机制尚有他不了解的地方。
随即给体力加点。
……
第31章 讨差使
王玄睡睡醒醒,醒醒睡睡,只要一闭眼,就会幻想出老父被石勒生擒的画面,及天光放亮,才勉强起床,却是头疼欲裂。
“郎君,萧郎来访!”
王玄正洗漱着,突有婢女来报。
“哦?”
王玄略一迟疑,便道:“我过去看看。”
随即匆匆擦了把脸,快步而去。
萧悦正在堂屋里,负手打量。
琅王氏不愧是国朝数一数二的豪门巨室,陈设虽不华丽,但用料并不朴素,有来自于会稽的青瓷瓶,沉香木盒子,檀木几案,另还有莲花状的硕大铜灯。
‘寒冬腊月,王祥趴在冰面上,冻的瑟瑟发抖,值啊!’
萧悦暗暗感慨。
王祥生动地诠释了什么叫做人就要对自己狠一点。
而外面,却是鸡飞狗跳。
王衍妻郭氏以善于持家为名,马上就要搬走了,自是舍不得家中的诸多财物,能带走的,尽可能带走。
一队队仆役婢女抱着绢帛和各种物什奔走,还有的架起梯子,采摘树上尚未成熟的果子。
这时,萧悦看到了王玄,于是出门拱手:“中尉!”
“萧郎怎么来了?”
王玄撑着双黑眼圈问道。
“中尉气色不佳,仆曾习过跷止之术,不如给中尉按几下,如何?”
萧悦打量着王玄,见其精神颓废,顶着熊猫眼,不禁眉头一皱。
“这……有劳萧郎了!”
王玄略一迟疑,但头痛实在是厉害,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还是拱了拱手,与萧悦一同进殿。
萧悦让婢女抬来卧具,扶着王玄躺上去,然后跪坐在一旁,按摩起头部穴道。
在推拿一道上,萧悦并不是太精通,可这只是相对于后世的按摩圣手而言,这个时代的医术还很潦草。
一些读书人读了几遍黄帝内经,就敢给人看病,治死了,没人说什么,但是治活了,就会被捧为神医。
华陀的盛名,不知是由多少累累白骨堆砌而成?
但科学发展,需要不断地试错,再总结归纳,医学也不例外,欧洲医学,也是建立在累累白骨的基础上。
王玄就觉得,萧悦双手的力道轻重有序,头痛竟神奇般地缓解,精力似乎重新回归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