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
一柱香过后,萧悦笑着问道。
王玄爬了起来,揉了揉脑门,捏了捏太阳穴,又晃了晃脑袋,不仅一点都不痛了,头脑还异常的清明,顿时难以置信道:“真是神了啊,萧郎这一手医术,当得大家之称。”
“中尉过誉了,医术只是小道而己,即便救得人命,却挽回不了人心,又如何解天下于倒悬?”
萧悦摆了摆手。
王玄肃然起敬,认真打量了萧悦片刻,正色道:“原来萧郎胸怀匡济天下的大志,愚兄倒是惭愧了。”
萧悦澹然道:“仆人微言轻,这天下,还须中尉这等人物匡济。”
王玄苦笑道:“家父生死不明,愚兄心里烦忧,哪里还有心情再操持庶务?”
“阿兄此言差矣!”
王惠风从殿外走来,眸中带着些许失望道:“我琅王氏,负海内之望,阿兄乃我家长子,值此危难之时,又怎能逃避?”
萧悦点头道:“女郎所言甚是,太尉名满天下,石勒鼠辈必不敢加害,无非是囚禁罢了,而中尉名望越大,太尉的处境就越好,未来或有迎回太尉之机。”
王玄是世家子,自幼饱读诗书,也不是傻,只是被宁平城大败的消息扰乱了心志,此时经萧悦点透,立刻明白了个中关节。
说到底,是琅王氏的统战价值。
如果琅王氏沦于平庸,石勒自无必要善待王衍。
就如闻喜裴氏,刘聪不敢大张旗鼓地动裴氏在河东的基业。
泰山羊氏则是另一种情形,纯粹是青兖大乱,各路流民军你方唱罢我登场,如滚刀肉般不停地刮割泰山羊氏,族中杰出子弟在连绵不断地战争中陆续身亡,家族力量被消磨殆尽。
“亏得萧郎与阿妹提点,愚兄差点铸下大错,萧郎稍待,愚兄回去换身衣衫,便与萧郎去拜见王妃!”
王玄深深一揖,转身就走。
萧悦则暗暗叹息,此时,王衍多是魂归幽壤了,可他只能打个时间差,以善意的谎言唤醒王玄的斗志。
毕竟没有王玄出面,他难以节制何伦与李恽,而裴妃一介女流,总不能事事插手,再退一步说,如果裴妃直接发号施令,要他有什么用?
“妾代阿兄谢过萧郎!”
王惠风屈膝敛衽,施了一礼。
“女郎客气了,仆此举,也是为了王妃!”
萧悦拱手回礼。
“嗯!”
王惠风轻点螓首,站一边不说话了。
不熟悉的男女单独相处,有时候未必会旖旎,更多的是尴尬。
眼下,便有一丝尴尬的气氛在二人间渐渐弥荡开来。
尤其是王惠风,很不满于兄长的来去如风。
你走之前交待几句,我也好借故和你一起走啊,如今倒好,你走了,把我不上不下的留下来,我若再走,又轻慢了萧郎。
“萧郎用过膳了没?”
王惠风没话找话般的问道。
萧悦笑道:“仆在营中已用过膳。”
王惠风嘴一撇,又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萧悦也觉察到了王惠风的不自在,问道:“洛阳尚有军民五万之众,仅有三日时间撤走,或顾此失彼,引发混乱,不知女郎可有良策?”
王惠风沉吟道:“妾乃女流,谈何良策,无非是安定人心,暂以军法羁縻罢了。”
“哦?”
萧悦讶道:“女郎寥寥数语,便道出个中真谛,仆闻女郎素有贤才,今日一见,果不其然,不知女郎可否细说?”
王惠风横了萧悦一眼,没好气道:“妾不明内情,只是粗粗提醒下罢了,萧郎让妾如何细说?”
“哈!是我唐突了!”
萧悦哈的一笑,又道:“攘外必先安内,内宅安定了,外宅也乱不起来,若女郎不嫌冒味,仆愿为女郎向王妃讨个差使,安抚各家女眷,仆也会派些兵马保护女郎,如何?”
“这……”
王惠风隐有不快,这人是怎么回事?
让一个孀居之妇抛头露面?
自司马死后,她的心也死了。
可是诚如她自己所说,琅王氏负海内之望,在危急关头,怎能不挺身而出呢?
况且没有人天生愿意离群寡居,这些年下来,她时常会静极思动。
萧悦要是不提这个建议还好,一提,恰如挠着了她的痒痒肉,越想压抑下去,内心就越排斥。
‘哎,罢了!’
王惠风暗叹了声道:“如此就有劳萧郎!”
“请女郎先去准备一下,一会一起去拜见王妃。”
萧悦笑着点头。
王惠风就觉得萧悦在向她发号施令,偏生不觉得冒犯,便施了一礼,快步而出。
……
第32章 军议
话说萧悦举荐王惠风去安抚各家女眷也不是没有私心,要想稳定洛阳人心,起码得有拿得出手的战绩吧?
如今的洛阳,舍他其谁?
然后各家女眷给自家的郎主郎君吹枕头风,不得不提到他,想不出名都难。
这时代,没有名气,干什么都不容易。
王惠风这一去,足足过了小半个时辰,才换了衣衫回来,一袭以翠绿为主色调的杂裾垂,衬托着内里洁白的亵衣,虽然容貌不如王景风那样惊艳,也颇为清丽脱俗。
萧悦不由多看了两眼。
与之一起来的,还有王玄与王景风。
王景风便是抱怨道:“这么好的差使,萧郎也不告诉妾,若非恰巧碰见了惠风,妾还被瞒过去了呢!”
艹!
这是大傻妞吧?
萧悦略有惊愕,便长揖施礼:“是仆思虑未周,请大女郎见谅。”
“大女郎?嘻嘻!”
王景风嘻嘻一笑。
见着姊姊这副没心没肺的模样,王惠风脸面颇为挂不住,微红着脸颊道:“刚刚……少许用了些膳,让萧郎久等了。”
“吃饱了好干活,走罢!”
萧悦咧嘴一笑。
王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可是又说不出来是怎么回事,只狐疑地瞥了眼两个寡居的妹妹。
一行人出了门,屠虎正领着二十名锦衣卫候在外面。
这二十人并不完全是裴妃招募的老卒,少年也有不少,萧悦大体是满意的,此时便道:“在撤离洛阳之前,你们暂且跟随王家两位女郎,护其周全,听从吩咐。”
“诺!”
屠虎眸光一扫王景风与王惠风,现出我懂了的笑容,拱手应下。
王惠风俏面微熏,心知被误会了,可是也没法解释,男女之事,越抹越黑,索性拉着王景风上了车。
“走!”
萧悦挥了挥手,与王玄翻身上马,向东海王府行去。
平时不见人的街面上,整个乱套了,各家都在准备出逃,一片混乱,又有些恶少年伺机抢劫。
不过萧悦早有准备,在来之前,已经安排全军外出抓人,抓到就强行从军,如今正是缺人之际,他打算编入鸳鸯阵,先把一幢鸳鸯阵填满。
“快跑啊!”
突然几个恶少年一声呐喊,四散而逃。
一队军卒奔了过来,四面围堵,正是陆玖领头。
“郎君!”
陆玖见着萧悦,拱手施礼。
“如何?”
萧悦问道。
陆玖道:“仆这一队,抓到了三十来人,已经押送回营。”
“好,继续!”
萧悦点了点头,却又想到什么,忙道:“叫些人去看看何将军与李将军有没有去王妃那里,若没有,就请他们过去议事。”
“诺!”
陆玖拱手应下,分派出人手去叫人。
萧悦与大队继续向前。
王玄感慨道:“若无萧郎,洛阳怕是几无秩序可言,哎,愚兄现在越来越后悔,倘若父亲带着萧郎一起上路,或能抵御石勒。”
又来了!
又是上路!
好歹你是高门贵种啊,就不能换个词?
萧悦挺无语的。
“哈哈,不说了,不说了!”
也不清楚王玄是否明白了萧悦的意思,哈哈一笑。
很快地,来到王府,经通报入内,裴妃看到王景风与王惠风,颇为惊讶。
“王家两位女郎愿为王妃分忧……”
萧悦解释了一通。
“哦?”
裴妃心里莫名的不太舒服,却仍是站了起来,分别握住王景风和王惠风的手,亲切地笑道:“正需要两位姊姊帮着安定人心呢。”
王景风赧然道:“我们也想为天下做些事情,能为王妃效力自是再好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