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裴妃笑着点头:“先暂任两位姊姊为女史,我尽快着人把印信做出来。”
王惠风暗瞥了眼萧悦,便道:“时间紧迫,我们就不耽搁了,得赶紧去拜访各家,告辞!”
裴妃略一迟疑,便道:“请转告她们,虽然东海王殁了,但东海王府仍在,凡是愿意走的,我不会放弃他们。”
“嗯!”
两姊妹双双点头,转身而去。
裴妃眸光有些幽深,虽然她竭力让自己冷静,可缩袖里的手,仍是轻微颤抖。
若非萧悦始终不放弃,斗志昂扬,也早早做了准备,恐怕昨日噩耗传来,她就想跑了,如今又把太尉家的兄妹三人绑上战车,让她的信心更足了点。
也许真能撑过这一劫?
“王郎有何方略?”
裴妃问道。
王玄习惯性地看向萧悦,见萧悦并无表示,只得硬着头皮道:“何将军与李将军一会过来,届时再议一议罢。”
“也好!”
裴妃轻点螓首。
实则对王玄有些失望。
随即便与王玄和萧悦商量起了城中事宜。
没一会,何伦与李恽来了,双双施礼:“见过王妃!”
“两位将军请坐!”
裴妃伸手一指。
“谢王妃!”
二人称了谢,各自落坐。
裴妃道:“方今天下鼎沸,洛阳危在旦夕,两位将军若能奋力拼杀,因功累进,将来光宗耀祖等闲事也。”
“谨尊王妃之命。”
二人连声称是。
王玄道:“三日后就要撤走,两位将军有何建议?”
“这……”
李恽略一沉吟,便道:“应当严守各门,防止城外胡骑突入城中。”
裴妃看向何伦。
何伦没有说话,显然认可李恽的说法。
于是继续看向萧悦。
萧悦道:“情势至此,当开诚布公,仆担心石勒、王弥与刘曜这三方中,至少已有一方窥得洛阳虚实,倘遣轻骑日夜兼程,一两日便至洛阳,不可不防。”
何伦忍不住道:“没那么快吧,石勒纵有宁平城大捷,可是收拾战场并非数日工夫,难道他会舍弃大批辎重以轻骑突来?
而王弥和刘曜屯兵于襄城,距宁平城甚远,怕是得到消息时,我们早已经跑了。”
萧悦摆摆手道:“料敌从宽,总是没错。”
“萧郎打算如何行事?”
裴妃问道。
萧悦道:“仆麾下多为新募之兵,固然可凭血勇上阵,却不通骑术,故而想请李将军与何将军洒出游骑,日夜探察洛阳周边数十里地。
尤其以许昌和襄城方向为重,若敌骑不来,无非白跑一趟,若来了,也要有个缓冲时间。”
“两位将军意下如何?”
裴妃转头看去。
其实二人都觉得萧悦小题大作,不过裴妃明显意动,他们不能悖逆裴妃之意,于是道:“我等回头去安排。”
萧悦从旁道:“自是不能让两位将军白跑,一会我给两位将军各送十匹马过去。”
“这如何使得?”
李恽忙推辞,不过眉眼间颇为松快,不是那么排斥了。
看似十匹马不多,可他们军中也只有两三百匹,而一匹战马在六到十万钱之间,等于挥挥手,萧悦送出去百万钱。
……
第33章 四大寡妇
请人做事,不能不给好处,萧悦要是有自己的熟练骑兵,无论如何也不会委托何李二人去侦察敌情。
达成了一致,何伦和李恽赶回去布置,王玄也要回家拾掇,没一会就走了。
只留下萧悦与裴妃。
裴妃突然精气神一垮,就如紧绷的弦断了似的,叹了口气道:“小郎君有几分把握撤退至广成苑?”
萧悦不假思索道:“十成。”
“呃?”
裴妃一怔,但还是道:“小郎君先别把话说满,若事不济呢?”
萧悦默然半晌,轻声道:“我会奉王妃与世子逃往建邺,琅王虽有异志,但王妃于他有大恩,理当图报,王妃和世子可得一世富贵。”
四年前,在推动司马睿移镇建邺的决策中,裴妃起了关键作用,促使司马越首肯。
裴妃也是默然,好一会才道:“若真走到这一步,我会向琅王举荐于你。”
“不会走到这一步,王妃要信我!”
萧悦认真的看向裴妃,目光清澈,满含着真挚,孺慕,以及几分赤果果的侵略意味。
“嗯!”
裴妃心弦微颤,点了点头。
萧悦突然变得不好意思起来,犹豫再三,才嗫嗫嚅嚅道:“今后王妃称呼我时,能否把郎君前面那个小字去掉?”
“这……”
裴妃怔怔看着萧悦,俏面不受控制地染上了一层薄薄的酡红,又掩嘴噗嗤一笑。
这一笑,顿时鲜花绽放,萧悦都收不回眼了。
“依你便是!”
裴妃的眸光中,有了些许潋滟,还有些狭促,轻声道。
“唤一声来听听?”
萧悦得寸进尺。
“郎君!”
裴妃白了一眼过去,轻唤了声。
“我还想听!”
萧悦贪心地笑道。
“郎君!”
裴妃狠狠一眼瞪去,声音变大了许多,明摆着要发作了。
萧悦也知适可而止,毕竟裴妃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得慢慢突破心防。
于是站起来道:“仆还得料理军务,王妃若无他事,仆就告辞了。”
“嗯!”
裴妃点了点头,稍有迟疑,还是起身,敛衽施了一礼道:“郎君保重!”
萧悦心底涌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甜甜的,又带着些酸涩,就仿佛一名温柔的妻子在淳淳叮嘱即将出远门的夫郎。
完球!
别没攫取到美人芳心,先把自己整进去了。
“诺!”
随即躬身一礼,转身而去。
……
弘训宫!
王景风、王惠风与羊献容相对而坐。
二女一本正经地分析着时局,又郑重告之,裴妃不会放弃羊献容,会把她一起带走,巴拉巴拉一大堆。
“噗嗤!”
羊献容掩嘴一笑:“琅王氏的门第不比闻喜裴氏低,那裴妙灵虽是东海王妃,可你们俩,一个曾是前太子妃,另一个是贾谧之妻,又怎会为裴妙灵效力?”
“是啊!”
王景风如后知后觉般的尖叫。
王惠风却是道:“是萧郎劝我的,能做些事情,也极好的,更何况家父生死不明,作为王家的女儿,总要分担家里的重任。”
羊献容眸光黯淡下来。
琅王氏、泰山羊氏,曾经是何等的显赫?
可眼下呢?
皆已衰败。
即便闻喜裴氏还勉强撑着架子,却也在与刘汉的周旋中,如履薄冰,稍有疏忽,便是灭族大祸。
羊献容就觉得讽刺的很,曾经的高门贵女,如今已朝不保夕。
更绝的是,她自己,裴妃、王景风与王惠风都成了寡妇,一个两个,尚好说,现实却是个个如此。
一个朝廷,连高门贵女都护不住,这样的朝廷要之何用?
‘呵,国朝四大寡妇,可笑!’
羊献容暗暗冷笑一声,就想到了闾阖门下,那个挥舞手臂大声喊叫的少年。
她在萧悦眼里,读出了坚韧不拨的光辉,以新练不足半月之兵,竟拼掉了襄城公主的府卫,或许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力挽狂澜吧。
‘裴妙灵真是好福气呢!’
羊献容又暗暗叹了口气,便笑道:“我和你们一起去各家劝说,如何?”
“嗯,有惠皇后出面,当起事半功倍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