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
宦人快步离去,没一会,带来了萧悦。
“臣萧悦拜见陛下,皇后!”
萧悦躬身施礼。
“卿来何为耶?”
司马炽心里还是有怨气的,冷声问道。
这几日来,餐风露宿,吃住都在车上,过的很不好,而且萧悦吞并了怙恃仳离之家的僮仆,实力大增,让他非常不舒服。
萧悦道:“臣已命人将广成宫稍作修缮,请陛下移驻。”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
山林隐掩间,隐约可以斑驳的宫室一角。
闾丘冲问道:“天子为何不驻梁县?”
梁县位于广成苑以南二十里左右,曾被王如肆虐过,县城已经荒废了。
萧悦默然片刻,便道:“我等奉帝后沿伊水河谷南行至广成苑,地形崎岖复杂,难以展开兵力,刘聪若遣兵追击,不会选此路,而是从襄城方向过来,梁县首当其冲。
如今刘曜与王弥,正驻扎襄城境,且王如若从南阳兴兵来犯,亦将经梁县。”
所有人都沉默了,这年头,可没有天子守国门的说法,让司马炽进驻梁县,怕是要当场兴雷霆之怒!
闾丘冲现出了难堪之色,忙拱手道:“臣未明地理,请陛下降罪。”
司马炽狠狠盯着闾丘冲,虽然他不认为闾丘冲会故意害自己,可这些人,除了争权夺利,贪墨钱粮,还能干什么事?
倘若稍有任事之能,朕又何至于处处受制越贼?
不过念其一路跟随劳苦,倒也没发作,只摆摆手道:“不知者不罪。”
“谢陛下!”
闾丘冲称谢起身。
司马炽又移目向萧悦,很不情愿地道:“卿忠贞许国,实乃荩臣,随朕上去看看罢。”
“诺!”
萧悦拱手应下,引领众人去往广成宫。
虽然山头不高,但上山的石阶还未来得及修补,很多地方要手脚并用,抓住树枝才能上去。
毕竟坚铎等人没有规划,他们自己上山下山如履平地,就忽略了别人是否能轻易往来。
司马炽越爬脸越黑。
尔母!
难道朕被流放了不成?
不过山底下,只有些聚落民搭起的零散木屋,除了广成宫,确实没地方住。
上山时,萧悦就不在前引路了,而是依其品秩,跟在后面,恰可见皇后梁兰壁在宫女的搀扶下艰难上山。
还别说,皇后瘦瘦弱弱,可那裙下的丰盈却极其显眼,那华丽的裙摆沾了些泥污尘土,接上了地气,又天气炎热,被汗水打湿,两瓣隐约可见。
梁兰壁或许能感应到远处投来的目光,两瓣明显一缩。
萧悦眸光也骤缩!
艹!
大不敬之罪啊!
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收回目光。
一行公卿士人也没料到山路如此难行,个个气喘吁吁,好不容易,上到了山顶。
司马炽一看,就心生不快,但见宫室残破,荒草凄凄,且冷泠清清,好多院落连大门都没有。
于是问道:“朕要在这里住多久?”
萧悦道:“待臣取了南阳,陛下移驻过去,就会好很多,暂时只能委屈陛下。”
“哈哈~~”
吴王司马晏哈哈一笑:“此地因原野以作苑,顺流泉而为沼,汤池密布,陛下居山巅统摄全局,只须勤加修缮,一年半载可复汉时旧观矣。”
“何来人手?”
司马炽不快道。
也确实,人手掌握在东海王府、萧悦与豪门巨室手里。
前两者就不提了,给他人他未必敢用,后者别看恭恭敬敬,一口一个陛下叫的欢,可若真暗示他们出些钱粮,又个个搪塞。
他这个皇帝,除了百来宦人婢仆,几无人可用。
司马晏凑前道:“原洛阳诸门守卒,愿担起护侍天子之责。”
萧悦眼神微凝。
好手段!
竟然由吴王司马晏出面?
看似不合理,但司马晏有眼疾,不能视事,又被评为司马炎诸子中最为努顿,依潘滔与卢志的品性,定是捏到了痛脚,直接威逼。
不过把话说回来,由司马晏举荐,司马炽必不疑。
果然,司马炽叫了声好:“卿最知朕意,国家凋零若斯,朕却仍有肱股,其守道坚固,行止端方,乃国家之幸也,速召来!”
“诺!”
司马晏回头吩咐了几句,有仆役下山而去。
……
第51章 讯问王桑
趁着下山叫人的工夫,司马炽在萧悦的引领下,逐一查看宫室,虽然外面不怎么样,但里面确实清扫干净了。
也没有蛇蚁。
石灰的味道,很好的掩盖了阴腐霉味,司马炽闻着竟然很舒服。
“此地多汤泉,待得打退了匈奴,臣便为陛下建一处温泉宫,冬日汤浴,温泉滑水洗凝脂,诚为美事也。”
萧悦笑道。
“卿有心了!”
司马炽面色稍霁。
甭管萧悦的立场,人家确实是尽心做事,比公卿士人强多了。
他不由认真琢磨起了为萧悦说一门好亲事的可行性,能笼络他还是想笼络的,最起码可以掣肘豪门巨室。
而他作为皇帝,居中裁决,这才是天子啊!
梁兰壁眸中,也现出了向往之色。
是啊,温泉滑水洗凝脂,好优美啊。
一行人走走逛逛,当回到前面院落的时候,城门守卒近五百人也来了,觐见天子,全程神色自然,看不出与萧悦有任何交集。
天子大悦,可惜囊中羞涩,无钱赏赐,只得多做鼓励。
不过群臣的面色都不太好看,这可是实打实的五百卒,属实是天子掌握了一支不容小觑的武装力量。
豪门巨室多数陷在北地,在洛阳势力最大的荀氏,也只有三五百部曲,这意味着天子有了与群臣周旋的底气。
不是好事。
保皇党,保的未必是皇。
可是他们又不能说什么。
那些城门守卒也是会来事的,请缨下山,七手八脚的把合用器具搬上来,有床榻、柜子、帐幕,倒也是有模有样了。
群臣不便多留,他们也要尽快圈占地方,伐木建屋,于是纷纷告辞。
当萧悦回返驻地时,正一片忙碌。
用王尼为长史,确实用对了,这个人或许没什么奇谋妙策,但做事踏踏实实,尤爱分门别类,制做图册。
可视作比较原始的统计学。
经过短暂的磨合之后,指挥任事越发娴熟。
且买一送一,他的儿子王常也跟着搭下手。
萧悦观察了片刻,见无大碍,便着人把王桑和刘灵叫来,打量了番,问道:“腿上如何了?”
还别说,每日都有军卒给他拿巴豆膏擦拭伤口,已经大体愈合了,乐观估计,再有半个月,或可下地行走。
刘灵笑道:“托郎君的福,两三个月应可痊愈。”
“好!”
萧悦叫了声好,又问道:“倘若王弥从襄城来攻,该如何抵御?”
“这……“
二人相视一眼。
这不是叫我们为难吗?
凭心而论,王弥虽然残暴,但对心腹大将还是非常慷慨的,美女、金帛,大笔赏赐下去,很得人心。
最终,王桑勉强道:“朝廷既许了大兄许昌都督,豫州刺史之职,大兄未必会发兵,但刘永明必来,郎君不可不防啊。”
“刘曜有多少兵力?有何特异之处?”
萧悦问道。
王桑道:“大兄与刘永明互相提防,很难窥其虚实,不过大兄观其军容,认为刘永明所部不超过三万人,其中骑兵万人,以屠各氏为主,掺杂少量杂胡,剩下的多是在河南河北收笼的散卒部曲,战力一般。
郎君欲抵御刘永明,不可恃坚而守,此人勇猛善战,力大无穷,又善射,有神射手之称。
在攻克泫氏(今山西高平县)、屯留(今山西长子县)、中都(今山西平遥县西南)的战斗中,亲自射落晋军重要将领,遂士气大振,一鼓破之。”
萧悦明白王桑之意。
他的兵少,正面对决,不可能是刘曜敌手。
即便广成关有两山夹一川之险,可是就那么些兵,驻守关窍节点,又能投入多少兵力,而刘曜可以驱赶辅兵杂兵不计伤亡的攻打,他则是死一人少一人。
只能把敌人放进来打,借助广成泽的地形打运动战与局部歼灭战,就如反围剿,御敌于国门之外是不可取的。
广成泽的范围很大,足有数千里方圆,其中地形复杂,波池、河流、丘陵交错,很不利于骑兵驰骋。
萧悦对王桑有此见地颇为惊讶,又问道:“王弥有多少兵力?”
王桑为难道:“很难估计,盖因时常有左近豪强来投,但军中粮草不济,吃不饱饭,就又走了,大兄并不作约束,大概五六万人是有的,又有人说,有超过十万之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