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屠虎的面色沉了下来。
各家的部曲来了,除了极少数往深处去寻匈奴人,基本上都跟在后面,捡拾散落的兵刃,有的扒死人身上的羊皮袄和铠甲,还有人在死尸的怀里掏啊掏。
“娘的,作战时没见他们,这时倒出来捡好处了!”
有锦衣卫气不过,破口大骂。
就是萧悦也无名怒火上涌,这确实挺膈应人的,不过他还是理智占了上风,摆摆手道:“贪婪之辈何其多也,正事要紧,回头再收拾他们,走罢。”
锦衣卫们仍是愤愤不平,拥着萧悦继续前行杀敌。
阵中,近乎于乱战,一队队人马如锯齿般,反复的锯,消磨一切当道之敌,将士们的皮靴踏过之处,留下了满地鲜血与一具具尸体。
靳明看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喉咙不自觉地干咽。
居然被反推回来了,他没法理解,而且晋军的战斗队形看似杂乱无章,不分主力偏师,让他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将军,撤吧!”
数队鸳鸯阵快速接近,竹枝一挥,长枪跟着攒刺,就有数名匈奴人倒地。
从侧面,又有上百名乱哄哄的溃军往回跑,兵刃跑一路扔一路,披甲的还一边跑一边卸甲,有人嫌脱的慢,直接拿牙齿去咬绳子。
一名部将急声道。
“杀!”
“杀!”
喊杀声越来越近,脚步声也越发的密集,如今的溃军中,已经不分乔智明部与靳准部了,两个部落混在一起奔跑。
“射!”
后方,又是一簇箭雨袭来,正中后心或者后颈,数十人倒仆地面。
这些驰骋于河北中原的精兵,曾经屠杀晋人如杀鸡宰狗、此时却失去了斗志,被晋人驱赶着向外溃逃。
这是真正的追亡逐北啊。
即便是炎夏六月,烈阳高悬,靳明却是手足冰凉,浑身上下,一阵阵地打摆子。
“本将,本将不走!”
靳明见着周围的亲兵满脸的焦急之色,顿时大吼一声,却是身形摇摇欲坠,似是要不支晕倒。
“将军!”
左右亲兵连忙扶住靳明,急劝道:“此战失利,非将军之过也,还是速走吧,倘若将军落入晋人之手,岂不是教将军的堂兄为难?”
“是啊,先出去再说!”
亲兵们架着靳明,转身奔跑。
“我不走,我不走!”
“我无颜见兄长矣!”
靳明‘挣扎’着,被数十名亲兵架住,迅速远离了战场。
靳明这一跑,还有些零散坚持搏杀的匈奴人撑不住了,转身即逃。
“杀!”
“杀,莫放走胡贼!”
大队军卒大呼酣战,掩杀而来,那是杀的人头滚滚,尸体遍地,就这短短片刻,杀死的敌军数量已经赶得上先前的鏖战。
还有匈奴人人眼见跑不掉了,跪地献降。
全军一直追到阵外百来步,才鸣金收兵。
萧悦回头看了眼,便唤道:“陆玖,把各家杂兵驱赶出去,不愿走的,可编入义从军!”
“诺!”
陆玖组织起人手,往回驱赶。
正见华恒带着数十部曲在捡尸体,当即唤道:“将军有令,若有栈恋不走者,编入义从军,暂归东海王国军指挥!”
“放肆!”
“尔敢?”
“知道你眼前站的是谁吗?”
部曲们狗仗人势,喧嚣大叫。
“老子管你们是谁?拼杀的时候不见人,捡好处倒是一个个冒出来了,世间岂有此厚颜之辈?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留下!”
陆玖铮的一声,半拨出环首刀。
“走,走,走!”
将士们纷纷以矛杆顿地,齐声大呼。
很多人浑身血污,衣甲都破损了,坦露出血淋淋的伤口。
偏眼神明亮的很,身上缭绕着血腥杀气。
“哼,简直不知所谓!”
华恒色厉内荏的一挥袖子,转身就走,部曲们也忙不迭地跟上。
“尔等还探头近探脑做什么,莫非想加入义从军?”
陆玖又向周围喝问。
附近几家也均是骂骂咧咧地离去。
话说打扫战场,清点物资,从来都是战胜者的权力,和他们有什么关系?萧悦只把人撵走已经是相当宽和了。
随即把李恽部与参战的何伦部请来,一起清扫战场。
整个阵地,一片忙碌。
萧悦带着锦衣卫巡视各处。
“萧郎此役大胜,大涨我朝威风矣!”
潘滔拱着手,哈哈笑着走来,边上还有卢志卢谌父子。
“潘公客气了,此皆将士用命,非我一人之功也!”
萧悦回礼笑道。
潘滔留意到堆叠起来的匈奴人尸体,因天气炎热,即便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已经有隐约的腐臭味散发开来。
不由心中一动,问道:“这些尸体如何处理?”
萧悦道:“一会把头颅斩下,堆筑京观,尸身洒石灰,着俘虏挖坑埋了。”
“吾有一策,不如将匈奴人尸体扔入伊水,腐败后,必污染水源,我等居于上游,倒是无妨,而匈奴人在下游,倘若喝了污染的水,或会疫病大起!”
潘滔一指伊水。
“咝~~”
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
此计端的歹毒啊!
萧悦不由想到了蒙古人攻城时,喜欢用投石机将尸体抛入城中,制造疫病,这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尔等抽什么凉气?”
潘滔不屑地的一甩袖子。
“潘公所言极是,匈奴人欠我中原累累血债,染些疫疾只当是先付给利息!”
萧悦哈哈一笑。
……
第60章 义从军来投
此役斩获近三千级,索性连头也不砍了,一具具尸体扒去衣甲,扔进了伊水。
因水流平缓,多数都沉了底,只有少数较为肥胖的尸体浮在水面,均是用绳子系住,拘在岸边,以防止有尸体漂往下游,引起警觉。
萧悦觉得,这条毒计还是有很大的可行性。
毕竟匈奴人要喝水,马匹牲畜也要喝水,显然,近在咫尺的伊水是最方便的水源。
至于污染了以后会如何,那都不是事,歼灭来犯之敌,获得喘息之机方是正理,况且伊水是活水,病菌总是会被冲刷走的。
崆峒山上,洋溢着兴高彩烈的气氛。
“今日匈奴惨被击败,其实力可知矣,再胜他几仗,必苍惶而去,我军衔尾追击,大胜可期矣!”
荀组乐观的笑道。
“秦章谬矣,匈奴人以骑战扬名天下,我军若冒然追击,或损兵折将,大挫士气,彼时当镇之以静。”
“是也,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即可,以待匈奴引兵自退,东海国军就那么数千人,切不可浪战。”
刘暾与闾丘冲同声反对。
“此言矣!”
竟陵王司马把头摇的如拨浪鼓一样的说道:“匈奴人步战稀松平常,非我大晋对手,倘若今晚夜袭,或可一举奠定胜局,诸公莫要忘了,梁县或还有一路,唯有先打垮眼前之敌,方可集中兵力应对,若再胜,陛下亦可还都,届时四方纳贡,我大晋中兴可期矣!”
“嗯~~”
司马炽老怀大慰。
老实说,这一战胜的干净利落也是他未想到的,不由自信心回来了,对未来充满着憧憬。
于是唤道:“传朕旨意,命东海国三军今晚夜袭,倘若大败匈奴,朕何吝厚爵之赏?”
“诺!”
有宦人匆匆下山。
没一会子,却是带来了萧悦。
“臣有甲在身,不能施以全礼,请陛下见谅!”
萧悦躬身拱手。
司马炽看过去,颇为动容。
就见萧悦的甲衣上,沾满了血迹,面孔上,都有凝固的紫色血斑,浑身散发出浓郁的血腥味道。
这分明是见到宦人,连甲衣都来不及更换,就匆匆来见朕啊。
“卿大破匈奴,何罪之有,快快起来!”
司马炽伸手虚扶了下。
“谢陛下!”
萧悦顺势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