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悦瞠目结舌。
“啊!”
“啊!”
阵阵女子尖叫响彻全场。
有的在奋力躲避,有的胆大心活,主动扑向比较年轻,身材高大,面相也不错的男子。
而准新郎们,虽然看不到,鼻子却能闻到,循着香味,兜手一抱。
“哎,你娘的抱我做甚?”
“哈哈,卿卿,你就是我的卿卿!”
“快放手,妾看中不是你,是那个郎君!”
有女子小粉拳奋力拍打,哭的稀里哗啦。
现场,整个乱套了,尖叫声,哭闹声,与哈哈大笑声交织成一片。
很多抢到妻子的军卒,迫不急待的扯下布条,就见怀里的女子,虽然谈不上多漂亮,却是羞羞怯怯,幽香阵阵,顿时欢喜的亲了上去。
场边,也无比疯狂,毕竟训练太苦了,他们把蒙眼摸妻当成了娱乐节目,难得放松一下,渲泻情绪。
啸叫声此起彼伏。
还有人急的破口大骂,仿佛是他在场上蒙眼摸妻。
很快地,最后一人也抱到了妻子,每个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萧悦。
突有哭声响起,朱十石抹着眼泪,扑通跪来,大哭道:“仆朱十石本是宜阳人,因匈奴袭扰,逃来洛阳,家人全都死了,就剩我一个。
幸得郎君收容,不但给衣给食,还给妻给业,仆感激不尽,今愿以死报效郎君,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啊!”
说着,砰砰砰,用力磕起了头,额头都青紫了。
萧悦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朱十石,不快道:“身处乱世,活着本就不易,大丈夫何敢轻言生死?
快快起来,好好活着,待得天下太平了,我与诸君共享富贵!”
“郎君,呜呜呜~~”
朱十石搁在现代,至少是一米八的大块头,此时却是抓住萧悦的手臂,放声嚎哭。
都说男儿有泪有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他要通过哭声,把家破人亡以来积蓄的委屈和恨意哭出来。
众人默默凝视,不少人眼圈通红,还有人偷偷转过身,抹拭着眼角。
“愿为郎君效死!”
场中众人,也纷纷跪下。
“诸位快快请起!”
萧悦双手虚扶,待众人起身,又道:“每户赐绢两匹,谷两石,作为新婚贺礼,再给你们三天假,好好把家业操持起来。”
“谢郎君!”
众人齐声称谢。
“你们,可愿和他们一样?”
萧悦回头问道。
“愿意!”
“固所愿耳!”
全场齐声呐喊。
“好!”
萧悦点头道:“好好操演,不久后就有机会,另本将决定,再从屯田兵中,征召两千人转为正兵,有意者可去长史处登记报名,届时本将亲自择选!”
“往死里操!”
“往死里操!”
呐喊声响彻全场。
王尼神色复杂的看着萧悦,深深一揖:“仆服了!”
“萧郎……哎,我也服了!”
王玄叹了口气,眸中却隐现振奋,或许真有报仇雪恨的那一天?
……
屯田军中,掀起了一波从军热潮,个个踊跃报名,王尼父子忙的不亦乐乎。
当然,一开始只能做辅兵,原有的辅兵转作正兵,屯田兵的缺额从丁役中补充,这一系列的调动使得全军一派忙碌。
萧悦也几乎脚不沾地,四处奔走。
而蒙眼摸妻,分田分地之事也渐渐地扩散了出去。
朝廷公卿,不论私心有多重,但至少是明白人。
荀组便是问道:“大兄,萧郎厚待士卒,意欲何为?”
荀藩望向农田里那忙碌的僮仆,缓缓道:“出身寒微,故施恩于下,若说他为张方、苟之辈或还不够,兴许又是一个曹孟德。”
“哎~~”
荀组叹了口气道:“这天下怎么了?张方、苟、石勒、王如、王弥,包括已暂露头角的萧悦,哪一个不是卑贱之辈?
偏我等高门士人须仰其鼻息,阿兄,弟这心里,怕啊!”
荀藩默然半晌,才道:“世道如此,如之奈何,天子欲护驾,不还是要倚重苟么?”
荀组迟疑道:“萧郎将美婢田宅赐予军士,振作士气,是不是冲着苟去的?”
荀藩面色凝重起来。
三日后!
蒙城!
残破的县牙里,烟火通明,丝竹奏着靡靡之音,苟高踞上首,倚在软榻上,左右各有几个美人儿,带着僵硬的笑容,频频劝酒。
下首,是他的弟弟荀纯,及阎享、明预、温畿、傅宣等幕府要员。
每个人的身边,也有两个美人儿相陪。
阎享原署辽西太守,因苟稳据青州,故而在辽西被段务勿尘侵占之后,南奔青州,依附于苟。
本以为跟着苟能有一番作为,没想到此人小富即安,纵情声色,今晚又丑态连出。
于是霍然而起,忍无可忍道:“明公置身于险境却不自知,反纵于酒色,怕是离死不远矣,今唯收敛奢靡,善待将士,或有一线生机!”
……
第84章 去清君侧
这话一出,丝竹声嘎然而止,所有人愕然看向阎享。
本已经迷糊了的苟,酒也醒了,猛的一挣,把身边的几个美人儿推开,踉踉跄跄站了起来,森冷的眼神盯着阎享道:“若非吾收容汝,天下之大,汝有何处可去?今汝不知感恩,于筵上口吐忿言,败吾兴致,汝欲寻死耶?”
阎享失望的摇头道:“明公竟连谏言都听不进去了么?”
“真当吾不敢杀汝?”
苟拿起边上的佩剑,铮的一声,拨了出来。
“明公,何至于此啊!”
从事中郎明预忙拉住苟道:“国家遭逢大难,公乃国之栋梁,本应奋起三尺剑,讨四方逆贼,阎府君德才兼备,若因面刺明公受诛,何其令人心寒也?”
“哼!”
苟哼道:“阎享冒犯于我,我杀他,干汝何事?”
“明公谬矣!”
明预劝道:“明公尝以礼进预,预亦以礼报公,今明公怒预,恐天下亦将怒公,从前尧舜兴隆,道由翕受,桀纣败灭,咎在饰非,天子尚且如此,况身为人臣乎?预愿明公暂且霁威,熟思预言。”
“罢了,来人,先把阎享押下去!”
苟想想也是,颇为自惭,摆了摆手。
两名亲卫奔了进来,就要去拿阎享。
“我自己会走!”
阎享错步闪开,整肃了番衣冠,才腰背挺直,拂袖而去。
两名亲卫跟在他后面,反倒象是跟班。
苟心里极其不快,装腔拿势给谁看呢,不过好歹他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并未发作。
阎享渐渐远去,苟也被败了兴致,正待回到软榻上,却又有亲卫来报:“将军,朝廷有使者来!”
“哦?”
苟的酒立刻醒了,唤道:“请上来!”
“诺!”
亲卫施礼离去。
没一会子,带来了几名风尘仆仆的禁军,搜身检查之后,放入殿中。
“天子遣尔等前来,是为何事耶?”
苟乜斜着眼,问道。
一人从怀里取出一份绢册,奉上道:“陛下有旨,公可自观!”
苟双手负后,扭头示意。
明预会意地接过绢册,奉给苟。
苟展开一看,神色渐渐精彩起来,随即便道:“带他们下去,赐予酒食!”
“谢明公!”
几名禁军称谢,被亲卫带出了大殿。
“哈哈哈哈~~”
苟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明公,何事这般欢喜?”
傅宣轻唤道。
苟面上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笑道:“越府余孽欺凌天子,天子朝不保夕,许以太傅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召老夫往广成苑清君侧,诸君请看!”
随即把绢册示下。
众人一一传看,神色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