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等意下如何?”
苟负手问道。
明预拱手道:“天子安然无恙,可喜可贺,又连败呼延晏与刘永明,乃中兴之兆,此时明公不效力朝廷,还待何时?明公当往。”
傅宣却是道:“明公须谨慎从事,东海王国军能击败呼延晏与刘永明,可见实力不俗,而明公与越府素有嫌隙,明公若往,如何处之?难道当真刀兵相见?”
傅宣是傅祗之子,傅畅之兄,起初任赵王伦相国掾,迁司徒西曹掾,累迁为秘书丞,骠骑从事中郎,惠帝被张方挟持到长安时,征召不就,迁黄门郎。
今上继位,转吏部郎,又为御史中丞,后派驻到苟身边效力。
“哈!”
苟纯哈的一笑:“世弘(傅宣表字)何惧也,天子虽数次提及萧悦,但此子胜呼延晏,乃其军中疫疾大作,遂趁势掩杀,白捡了胜果。
后破刘永明,实乃刘永明退兵时机不当,被其驱赶溃卒冲击骑兵。
诚然,此子或有几分本事,却毕竟年幼,怕是没打过正儿八经的战斗,而大兄身经百战,擒杀公师藩,连破九垒,击垮汲桑与石勒,哪一样不是赫赫战功?
那黄口小儿连给大兄提鞋都不配,何伦李恽之流更是不值一提,
此去广成苑,可并东海王国军,以壮大兄声势。
“嗯~~”
苟听的连连点头,捋着稀疏花白的胡须道:“老夫也非不近情理,裴妃母子,孤儿寡母,吾不屑于欺之,若肯安份守己,享一世富贵又不是给不起。
不过潘阳仲此贼,必杀之,今次看他还能往哪儿跑!”
“哈哈哈哈~~”
堂下一阵哄笑,充满着欢乐的气氛。
司马越死后不久,苟上表,请诛潘滔,并遣骑收之,被潘滔先一步逃了,待苟的骑兵无功而返,潘滔又潜回了洛阳。
当然,嘲笑潘滔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苟兵力已不足万,并且疫疠交侵,饥馑荐至,军心涣散,换言之,蒙城呆不住了,必须走。
天子的密诏,不吝于及时雨。
待得笑毕,温畿问道:“从蒙城去往广平苑有两条路,一是回师仓垣,走辕关入伊水河谷,二是经阳夏、襄城,入梁县,明公欲走哪条路?”
温畿出身于太原温氏,是温峤的叔父,官至御史中丞。
“这……”
苟沉吟道:“元甫(温畿表字)以为如何?”
温畿道:“走辕关,须经蓬泽,必遇乞活帅陈午,今陈午拥乞活众数万,不可小觑。
而走阳夏襄城一线,或有可能遇上石勒,却可唤上王正长(王表字),与之合兵去往广成泽,把握更大些。”
苟虽然击败过石勒,但他也知今时的石勒不同往昔,不禁眉心紧拧,负手来回走动。
从北线走,极易被陈午缠纠,他固然不惧陈午,可若引来了石勒,在野地里,未必能挡得住石勒骑兵的冲击。
从南线走,许昌绕不过去,但是阳夏在许昌以东,去阳夏可谓一路通途,若与王合了兵,即便石勒来攻,也可凭城固守,待敌自退。
毕竟石勒虽从宁平城得了不少粮草,可是拥兵两三万,战马又多,每日人吃马嚼,耗费靡多,又能吃得了多久?
甚至还能趁石勒退兵时,出城追击,就算灭不去石勒这个心腹大患,也可将之重创。
“先去阳夏,引石勒来攻,吾凭城据守,何惧之有?今晚都拾掇好,明日一早就走!”
苟下定决心,猛一挥手。
“诺!”
众将拱手应下,纷纷离去准备。
事实上,苟穷得很,也没什么好准备的,蒙城的平民百姓少的可怜,只有数百户,都将带着上路。
次日天光放亮,长长的队伍迤逦出了残破的蒙城,向西南方向的阳夏行去。
从蒙城到阳夏,约两百来里,不出意外的话,四五日可至。
但是,王弥自刘曜出兵之后,因襄城残破,野无可掠,遂从襄城拨营,改驻南顿项关(今河南省沈丘县槐店回族镇)。
此地位于沙水(颖水支流)北岸,阳夏以南两百里左右,王弥一旦得知,随时会袭来,故而队伍中充满着紧张的气氛,侦骑远远洒出数十里。
……
第85章 明日出征
如今的王弥也烂的很,以前当流寇,如蝗虫过境,走到哪吃到哪,眼下却是野无可掠,不得不停下来。
每天为一口饭,不知要操持多少心思,即便探得了苟从蒙城拨营,也无力去攻打位于阳夏以北的苟。
是以一众人等,于五日后,无惊无险地抵达阳夏城下,出示了天子的密诏,王开门出迎,把苟极其僚属迎入城内。
因阳夏城池狭小,苟军于城外另行扎营,与城池互为犄角。
也在这一日,裴妃驻地!
萧悦指着地图道:“这几日来,辙关并无消息,想来苟不会走北线了,但也不可不防,故以仆之意,先与李将军进驻襄城,观各方动静。
既便苟仍走北线,我军亦可衔尾追击,与留守的何将军两头一堵,必叫苟埋骨于荒山野岭之间。”
此法,谓打草惊蛇,毕竟豫州有八支武装力量在活动,还有坚守不走的坞堡,遣侦骑探查敌情的风险极大。
迄今为止,萧悦最远也只敢把侦骑洒到襄城一线。
而襄城以外的地图,一片漆黑,尚待开拓,暂时只能一步一个脚印,惊扰敌军,以敌之动,来判断战场形势。
最终确定苟、石勒与王弥的动向。
众人均是神色古怪的看向了何伦。
何伦也是内心暗骂,脏活都是俺老何来干啊。
可是谁叫他多次欺凌天子呢,在天子眼里,这就是个地道的恶人。
恶人专治小人!
换了萧悦和李恽,不一定能拉下面子照天子的脸怼。
“这……”
王玄迟疑道:“襄城距许昌不远,若石勒来攻,如之奈何?”
萧悦笑道:“石勒应操心的是苟,苟屠伯威震四海,而我只是个无名小卒,他来打我作甚?
再者,即便石勒来了,我有城池可守,有汝水可依,无论守城还是野战,何惧之有?
明日一早,大军启行,快则十天半月,迟则两个月,必凯旋归来。”
“此乃老成之法,石勒拥骑过万,与之列战于野,乃自寻苦吃,萧郎用兵稳妥,老夫放心矣,明日便随军出征,去看看苟道将会落个什么下场。”
潘滔捋须道。
萧悦向藩滔略一拱手,便转头道:“义从军也随我去罢。”
“也好!”
桓彝喉头有些发苦,但还是应了下来。
义从军战斗不行,萧悦带着,主要是不信任,世家大族的部曲,只忠于主家,很难使他们归心,除非打散重整。
但眼下是不可能的。
萧悦生怕自己不在,义从军被天子拉拢过去,毕竟义从军是士族联军,萧悦不会给他们选择犹豫的机会。
“此役非同小可,郎君万事小心,若力有不逮,退回来便是,千万勿要浪战!”
裴妃眸中带着几许担忧叮嘱。
萧悦感受到了裴妃传达过来的浓浓情义,心里暗暗苦笑。
其实这趟出兵不仅仅是为苟,还为石勒。
目前石勒的兵马不算多,严嶷和候脱的部众,几乎被他浪光了,宁平城一役,杀戮过重,未收编一人。
而苟和王弥,还未被石勒击破,石勒手头的兵马,多数是从河北带来的,或者在河南当地强征的部曲僮仆,总兵力不会超过三万。
事实上,石勒的兵力非常玄学,有时候只有一两万,有时候又陡然增加至十来万,然后一阵浪战,稀里哗啦打光了。
并且石勒的兵力构成和刘曜差不多,以少数骑兵驱赶大量步卒,无非是石勒骑兵的占比高于刘曜。
但石勒驱使的多为杂胡与羯人骑兵,质量上不如刘曜的匈奴本部。
换言之,石勒正处于爆发前夜,萧悦还是想和石勒碰一碰,看看能否扼制住石勒爆发的势头。
可这话能和裴妃讲么?
不能!
否则只是徒增烦忧。
萧悦郑重拱手道:“王妃大可放心,若事不可为,仆不会强求,大不了退回广成苑,有汝水交通往来,石勒奈何我不得。”
“嗯!”
裴妃轻点螓首。
……
众人陆陆续续散去,萧悦也不便与裴妃多说什么,一起出了屋子,突然想到一事,回头道:“取几盒马宝过来、”
“诺!”
屠虎安排人手去取。
马宝的出产虽然也很玄学,可这段时间杀的马太多了,总也搜集了数十枚,除了供给裴妃,他还想包圆司马修和羊献容。
毕竟这二女都是金主啊,大有潜力可挖,适当的舔一舔有益身心健康。
男女生理结构的差异决定了雄性完全不舔雌性那是不可能,但要把握好分寸,小舔怡情,大舔伤身。
萧悦漫步在田间地头,屠虎带着几个亲卫远远缀在后面,还有刘灵,显得异常忠心,左右探看,就仿佛田埂里潜藏着刺客一样。
不远处的田陂上,站着司马修、羊献容与范阳王妃卢氏,正轻摇着绢扇,说说笑笑。
如今已至夏末,白天的天气仍然炎热,三女均是衣着单薄,环肥燕瘦,各呈妙态。
萧悦的喉头不由紧了紧。
三女也留意到萧悦,三双妙眸齐刷刷的投来,各带审视和考究。
“仆拜见公主、惠皇后与范阳王妃!”
萧悦硬着头皮拱手施礼。
“咯咯!”
卢氏轻笑道:“萧郎该不是来向公主送子的吧?”
“王妃说笑了,明日我将领军东行,是来辞行的。”
萧悦解释道。
“哦?”
卢氏面容肃静起来,心里突然有些难过,问道:“非要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