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79节

第96章 一拍即合

  郭翻眼神骤缩。

  阳翟郭氏,曾是后汉中期颍川第一高门,也是后汉最大的廷尉世家。

  子孙至公者一人,廷尉七人,侯三人,刺史、二千石、侍中、中郎将者二十余人,侍御史、正、监、平者甚众。

  至郭嘉、郭图时代,分仕黄河南北,被曹操与袁绍引为腹心谋士,可谓极盛。

  另有同辈郭援,钟繇外甥,袁谭署河东太守,建安七年(公元202年),郭援在汾水被马超旗下庞德斩杀。

  又有郭诞,任曹操监军,这是非常重要的职位,只有得了曹操的充分信任才可以担当,而曹操生性多疑,能用郭诞任此职,可见信重之隆。

  但可惜的是,郭诞早亡,诞子玄信,本任谒者,建安中,少府吉本起兵许都,玄信坐被刑在家,这一支莫名其妙就没了。

  自此,阳翟郭氏的气运仿佛被画上了终止符,地位直线下滑。

  如今更是被迫上嵩山,当了坞堡帅。

  族中的族老们,常常抱着谱谍,捶胸顿足,痛哭不已,几百年都显赫过来了,怎么最近这几十年,家族就一厥不振了呢?

  当然,阳翟郭氏再不振,门第也远远高于兰陵萧氏,郭翻并不会去谗谀萧悦,可眼下,是个机会啊。

  可以通过萧悦,攀上越府。

  而且山下的局势正在改观,未必没有机会重返阳翟祖宅,他这坞堡,距阳翟,也不过百来里。

  郭翻沉吟道:“河南尚太平时,犬子常与三五好友往阳翟北面的山区狞猎,颇为熟悉地理,距许昌不足百里,石勒欲藏兵,必藏于此处,便由犬子随将军征讨石勒苟之辈。

  阳翟便是现代的河南省禹州市,位于嵩山与许昌之间,距嵩山东麓百来里,距许昌亦不过百里之遥,

  轻骑兵备三到四马,仅仅一个白天,就能从阳翟北部山区奔至许昌。

  实际上,萧悦打的主意是待石勒的骑兵主力奔赴许昌之时,偷袭石勒留在山区的步卒和辎重,再视情形决定是否要扩大战果。

  即便苟真占了许昌,对他也没什么损失,只须守住襄城,苟就进不了广成苑,遑论王弥是正牌许昌都督,豫州刺史,岂会容苟踞许昌不走?

  或许又有战机!

  当然,这种打法会将石勒纵走,但萧悦仔细忖算了下,确实没有能力将石勒一口吞掉,石勒的上万骑兵可不是唬人的。

  只能将石勒驱赶回河北,以待来日再战,而河南大地,或会迎来两三年的安宁,足矣。

  但前提是,必须隐藏好自己。

  一旦被石勒发现,万事皆休。

  萧悦拊掌笑道:“有郭家郎君随行,此番又多了两三成把握,倘若击破石勒苟,阳翟郭氏亦领一份功劳,待我回返广成苑之后,会向太妃为郭氏论功。”

  “将军客气了!”

  郭翻等的就是这句话,心中大喜。

  他知道越府已经在宁平城全军覆没,这诚然令人悲痛,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大量的幕府官职空缺出来了。

  而且越府并未随着宁平城之役消亡,太妃嗣王仍在,有公卿名士火线入幕,又有兵,谁敢说越府不会死灰复燃?

  这就够了。

  如今这年头,你不争,有人去争,入幕越府,或有重振门楣之机。

  郭氏的衰落,始自于郭图被杀。

  别看各版本的三国志游戏中,郭图数据平平,獐头鼠面,形象委琐,但在真实历史上,郭图的地位与重要性远超郭嘉。

  郭嘉是被三国演义与三国志游戏合力吹捧上来的,究其根源,不出于成王败窥,倘若官渡之战袁绍胜了,也许郭嘉就成了獐头鼠目之辈。

  不过郭翻仍然端着架子,既便他一眼见到萧悦,就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但委实是拉不下脸入萧悦帐下,于是让子侄辈跟随萧悦,建立功勋,他入越府任职,指点江山。

  ……

  除了郭纯,郭翻又让侄子郭良过来了,二人年龄比萧悦稍大一点,自带二百部曲。

  俩兄弟也是乐意的,毕竟少年人嘛,总是对戎马倥偬怀有一份浪漫的幻想,总以为自己马鞭一指,便能大破强敌。

  萧悦是奋威将军,第四品军职,都督南阳、襄城与广成苑诸军事,可配制高标准军府,暂时把这二人任为舍人,侍从左右,掌传达命令、出使联络。

  先用了,再擢才提拨。

  说来可怜,他帐下的正儿八经士人,就一个挂名的胡毋辅之,其余各手下只领了军职,未领幕职。

  他打算这一阵子打完了,再擢才任职。

  正午时分,交换过了粮草兵甲,萧悦又让人拿出一石炒熟巴豆和巴豆膏,并附赠一本《千金翼方》给了郭翻。

  郭翻大喜。

  在山上,缺医少药是常态,有药材,能救回来好多人。

  而且《千金翼方》载了近百种常见症状的对应疗法,这是一笔宝贵的财富,既便郭翻对效果仍存疑,但是他手下那么多部曲僮仆,真有人得病了,试一试也无妨。

  这让他对萧悦,有了更进一步的认知。

  瞧人家这胸襟,这雅量?

  就一个字,服!

  这可是立家之本啊。

  萧悦没有多留,领全军启行,傍晚已行军至颍水南岸,散出侦骑之后,一边吩咐扎营,一边着人伐木制筏,明日一早,将渡颍水,去往阳翟北面的山地潜伏。

  了了炊烟,沿着颍水冉冉升起,散发出麦栗的香味。

  军中虽然备了大量的干饼和肉干,但人不能总吃这些,萧悦又让人制了不少炒面,将面粉干煽炒熟,可以存放好数月。

  加水煮开,就是面糊糊,再加些盐、野菜、肉干与干饼块,连汤带水,非常饱腹。

  紧急情况时,可以直接干吃。

  志愿军在朝鲜战场上,经常一口雪,一口炒面。

  郭氏两兄弟负手望向颍水,随军出征的新鲜感已荡然无存,随之而来的,是严苛的军纪与长途跋涉的疲累。

  想当初,他们与好友各领僮仆部曲去山中狞猎,走走停停,累了休息,甚至有好的景致,索性停驻,流连观赏。

  可行军截然不同,未到目的地,再苦再累都得忍着,别说他俩没怎么吃过苦,就是那两百部曲也从未经历过如此高强度的行军,都吃不消了。

  “呵~~”

  郭良突然笑道:“既来之,则安之,若因受不了苦被退回家,怕是无颜再见父兄叔伯矣。”

  “是啊!”

  郭纯深吸了口气,目光坚毅道:“萧郎比我们还小些,却屡破强敌,又敢于向石勒用兵,吾等虽不及,亦不能差之太远!”

  郭良一屁股坐到地上,晒然道:“先休息下罢,待用过了膳,为萧郎把山区的图舆绘制出来,怕是要秉烛夜绘喽。”

  郭纯苦笑着摇头。

  ……

第97章 潜伏进山

  夜幕渐渐降临,除了坚铎还在指挥辅兵扎着木筏,全军用过膳后,陆续休息,而郭家两兄弟苦逼了,搜肠刮肚,凭着记忆画图。

  并且还叫来了些经常跟随去山区的部曲,不时纠正一二。

  苦也!

  萧悦也不惯着他们,想要为家族搏取名位,哪有不吃苦的?

  一夜很快过去,天刚蒙蒙亮,营地里再度喧闹起来。

  “拜见将军!”

  俩兄弟顶着黑眼圈,神情萎靡找到了萧悦。

  “辛苦两位了,可曾把图舆绘制出来?”

  萧悦笑道。

  “幸不辱命!”

  郭纯取出图舆,摊在地上。

  阳翟北部山区,是伏牛山脉的余脉,方圆三五百里,山势松散,有时候山与山之间,能相隔十余里,不过山间谷地并非一马平川,分布有坡度不是太陡峭的小丘陵。

  即便萧悦没去过,也可以在脑海中模拟出当地的地貌,客观来说,山中套山,又有充足的空间排兵布阵,确实是藏兵的好地方。

  “甚好!”

  萧悦大赞了声,便道:“此役若胜,两位功不可没!”

  “将军谬赞了,我兄弟俩不过是尽绵薄之力罢了。”

  郭纯谦虚的拱手。

  “来,坐下来一起用膳罢,吃过我们就渡河。”

  萧悦招了招手。

  “多谢将军!”

  二人苦笑着称谢,随萧悦席地而坐,亲卫从旁奉上了饭食。

  早膳几乎和昨晚一样,只是肉干变多了。

  老实说,萧悦感觉自己的味蕾被这贫瘠的中古时代蹂躏麻了。

  这年头,真没什么美食,历史上,刘宋文帝最爱吃的,居然是小鱼羹拌饭,与后世的明清皇帝动辄一顿饭几十道菜根本没法比。

  而明清皇帝的饭食众所周知,以蒸煮为主,味道寡淡,并不好吃,主打一个不能把皇帝的口味养刁。

  吃过之后,亲卫将碗筷拿去颍水边洗刷干净,全军也饱餐了顿,就把筏子推入颍水,开始渡河。

  亏得今岁没怎么下暴雨,水流尚算平缓,不然颍水真不好渡。

  千百年间,颍水一直是淮河流域最易泛滥的支流,早古时期,大禹治水,治的便是中原山西一带的汾水、伊水、洛水、汝水和颍水等一系列支流水域。

  从早上渡河,直到傍晚,才全部渡尽,筏子拖上岸之后,全军进食,又休息了一个时辰,便连夜行军。

  郭纯郭良兄弟昨天一夜未睡,今日又折腾一个白天,困的不行了,骑着骡子,眼睛眯啊眯,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二位去粮上车睡罢,不必勉强自己。”

  萧悦神彩煜煜,转头道。

  “这……”

  两兄弟颇为不好意思,毕竟别人也没叫苦。

  “去罢,明日一早应能进山,届时还得倚仗你俩呢!”

  萧悦挥了挥手。

  “那……仆等就不客气了。”

  二人嫩脸一红,麻溜的下了骡子,各寻了辆粮车,靠在粮食袋子上,栗麦的香味飘入鼻中,没一会便沉沉睡去。

  渡过颍水,到阳翟北部的山区只有数十里,全军一路疾行,于天亮后不久进了山。

  本来山间谷地是非常肥沃的,雨水会把山上的土壤冲刷下来,日积月累,形成一层厚厚的黑壤,最适宜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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