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渐渐汇总,石勒气的又想杀人!
这明摆着是松懈了,让晋人摸到近前尤不自知。
自己不在,这帮子人能成什么事?
“依君等之意,我军该何去何从?”
石勒问道。
刁膺道:“将军,我军锋锐已挫,不宜久留河南,还是早归河北为妙,苟、王弥、晋人三部各怀鬼胎,必将乱战。
一俟将军在河北整训了兵马,日后再度南下也不为迟,不过走之前,还得回去看一看。
毕竟我军的粮草辎重皆已落入晋人之手,孟孙诸人,料其已被俘矣,若有机会,最好能救出来。”
石勒又看去。
众人纷纷称是。
也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石勒率轻骑突进,只带了五六日的食水,要是大本营还在,即便许昌被苟先一步占据,也可以凭借万余精骑大破王弥。
可如今,大本营丢了,军心动荡,倘若栈恋不去,一俟粮尽,就得杀马,骑兵部队杀马充饥,会有强烈的负罪感,在心理上难以承受。
而河南本地,要么被搜刮一空,要么乡党邻人筑堡自守。
譬如大浪淘沙,小坞堡,小庄园已不复存,迫使剩下来的互相靠拢集中,聚集成了大坞堡。
又有豪门巨室趁机收揽丁口土地,迅速壮大实力。
这些坞堡,已不是石勒能轻易碰瓷了,即便攻破,也会付出惨重的代价,得不偿失。
历史上,石勒自葛陂退兵之后,沿途坞堡坚壁清野,使他野无可掠,被迫人相食,非常狼狈的退回了河北。
“罢了,天亮即回!”
石勒挥了挥手。
……
“大将军,石勒走了!”
大清早,刚刚在侍妾的服侍下洗漱过,就有亲卫来报。
“哦?走了?”
荀老眼一眯,寻思片刻,就匆匆步出,登上了城头。
石勒昨日驻兵于北门外,今日却是空空如也。
众将也纷纷赶来。
荀问道:“其余各门可有勒兵?”
“没有,看来真是退走了。”
苟纯摇头,随即不解道:“石勒能去哪里,难道是去打王弥了?”
明预拱手道:“明公不可掉以轻心,王弥正在行军,必不是石勒对手,倘若石勒收其兵,以骑蹙步,驱赶着攻打许昌,未必能守住啊。”
许昌是大晋朝的名城大邑,周十五里,而苟兵不足万,根本守不住这么大的城。
苟神色凝重起来,沉吟许久,才道:“速着人打探,实在不行,可避入内城。”
“诺!”
有亲卫匆匆离去。
傅宣、明预等人眼神闪了闪。
内城周三里,以苟的兵力,守是可以守,但以后呢?
外城固然守不住,石勒王弥之辈,也没有能力将城池团团围困,却可以将内城围死,迁延日久,资粮渐少,人心易变,士气不振,指不定哪天,就有人趁夜开门了。
可是吧,离了许昌,还能往哪里去?
越府已经驻扎襄城,若想去广成苑勤王,襄城绕不过去。
那么,襄城好打吗?
石勒都铩羽而归,凭什么他苟能攻破?
一时之间,仿佛天下之大,竟无处可去。
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先石勒一步进驻许昌的欣喜,已不翼而飞。
两日一晃而过。
王弥行军的速度也不快,一边赶路,一边打探,主打一个稳妥,毕竟石勒有上万骑兵,任谁被冲一下都吃不消。
“大将军,石勒离了许昌,已不知所踪!”
突有侦骑来报。
昨日传来消息,苟进了许昌,石勒顿兵城外。
刹那间,王弥毛骨耸然!
部将高梁忙道:“大将军,石勒是冲我们来的,请立刻就地停驻,以车阵衔接,防他骑兵冲击!”
另一部将徐邈也道:“石勒想必是打着击破我军,以骑蹙步去攻打许昌的主意,大将军不可不防啊!”
“尔母,拿我王飞豹当软子捏了不成?”
王弥气的破口大骂,连喘了几口粗气,却是道:“传令,就地停驻,把车辆拖到外围,衔尾相接!”
顿时,军中忙碌起来。
也在这日,山谷外,蹄声大作,滚滚烟尘席卷而来。
萧悦与众将凝目望去。
两日时间里,为防备石勒突袭,萧悦以辅兵驱使降卒,在地势平坦的地方堆筑泥沙包,已经初具规模了。
“吁!”
石勒勒住跨下的神骏战马,猛一挥手。
骑兵渐次停驻。
再向前张望,就见苇草包堆砌的杂乱无章,又密密麻麻,似是无有尽头。
刁膺勒马上前,拱手道:“明公,昔日刘永明鏖战广成关下,必是受挫于此阵。”
张敬凝眸审视片刻,喟然叹道:“此垒以沙砾填之,锋刃难摧,壮士难移,乃为骑兵克星,晋人有此奇策,足见天未绝其祚也。”
“尔等何惧之有?仆愿领军击之!”
屈支六按剑目,不以为然道。
“诶~~”
石勒挥手止住,敛容道:“吾之健儿,岂容轻掷性命,今当赎回君子营,缯帛良马,任彼晋人所求,诸将之中,谁愿为我一行?”
张敬沉吟少顷,拱手:“仆请往。”
“善!”
石勒颔首,即命数名亲卫,随张敬去往晋营。
……
第103章 石勒退走
“莫要放箭,莫要放箭!”
张敬挥手唤道。
“来者何人?”
主领鸳鸯阵的刘龙喝道。
“仆张敬,奉吾主之命,前来面见贵军主将!”
张敬忙道。
刘龙把征询的目光投向萧悦。
“放他进来!”
萧悦唤道。
“进来!”
刘龙用力挥了挥手。
张敬与几名石勒亲卫下马,步入阵中,本能地四处扫视。
萧悦治军,首重军容,不管能不能打,最起码要看上去能打,事实上他也享受到了红利,样子货很多时候确实能吓到人。
张敬便是惊着了。
入目所及,晋军昂首挺胸,目光锐利,神色肃然,除了脚下的沙沙声,竟无一人喧哗。
尤其是,随着他的步伐迈动,沿途军卒缓缓转动头颅,目视他!
被这么多杀人武夫盯着,是什么体验?
汗流浃背啊!
张敬心里震骇不己。
晋人有此锐卒,又怎会在战场上一败再败,以致于连洛阳都守不住?
张敬不由心事重重,为石勒有了些担忧。
又转过几个泥沙包之后,张敬见着一员小将,身着明光铠,显得威武而又俊朗,顿时又有了片刻愣神。
他曾听桃豹与支雄提到过萧悦,知其年轻,但当面见到,还是大吃一惊。
随即收敛心绪,拱手施礼:“仆张敬,见过将军。”
“嗤!”
萧悦微哂,目露寒芒道:“汝既跑了,安敢返回?真以我不敢取汝项上头颅?”
张敬夷然道:“仆闻贤达之士,不以私怨害公义,今仆为吾主之命而来,两军交兵,岂有斩使之理?”
“石勒遣汝来,意欲何为?”
萧悦盯着张敬看了小片刻,问道。
张敬敛容道:“吾主欲赎回君子营,缯帛良马,悉听裁夺。”
“呵~~”
萧悦轻笑道:“看来石勒亦非那愚钝之辈,汝可回告之,勿要痴心妄想,金帛良马,异日我自往河北取之。”
张敬犹未死心,还道:“君子营中,尽是河北士民,将军强留左右,恐难使其归心。”
“我纵之还营,难道资敌作伥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