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85节

  萧悦反问。

  “这……”

  张敬语塞。

  萧悦又道:“君本晋人,何不弃暗投明?若能归降,我当表荐于太妃、世子之前,以君之才,必获任用,岂非胜事胡虏?”

  张敬心脉骤窒,竟似漏跳一拍。

  若能当大晋朝的官,谁愿委身事胡?更何况,石勒本是隶役出身,终非名正言顺之主。

  有那么一刹那,他觉得自己要是没跑掉就不会这样为难了。

  可现实是回到了石勒身边,再投晋室,过不了心里那关。

  而且这两年来,石勒一派流寇作风,想必会吃到教训,待回到河北,行仁政,劝农桑,以其在河北的基础,没几年即可积攒起相当的实力,届时南下,或许又不一样了。

  于是深吸了口气道:“一仆不事二主,将军好意,仆心领了。”

  “哦?”

  萧悦锐目扫向张敬。

  张敬顿时浑身一紧,心里竟患得患失起来,该不是要将自己强行留下吧?

  好一会,萧悦眸光敛去,挥挥手道:“去罢,告诉石勒,头颅暂且寄于项上,好生保管,翌日待我来取。”

  “仆告辞!”

  张敬不敢多留,拱手离去。

  可是莫名的,心里竟微微有些失落,那年轻的将军怎么就没把自己强留呢,真是不够狠啊。

  “屠虎你安排几个人回一趟襄城,若是李将军回来了,请他带兵前来,与我共击苟!”

  萧悦唤道。

  “诺!”

  屠虎去安排人手。

  萧悦又把目光移向刚刚赶来不久的郭纯,笑道:“写封信回家罢,问问汝父可愿下山,我可向太妃举荐为阳翟令。”

  “啊?”

  郭纯被幸福砸晕了。

  这可是阳翟令啊。

  虽是县令,却也是品秩千石的正六品官员,大晋的县令,是真正的百里候,可不是后世那种阄割版县令能比,操生杀大权于一身。

  而这还只是起点,他日可继续升迁。

  郭良忙扯了扯他,眼里满是羡慕之色。

  他俩虽然是堂兄弟,可早晚要分家,两房分个主次出来,显然,大伯那一枝已经遥遥领先了。

  “仆马上就写!”

  郭纯回过神来,叫人搬来小几,取了纸笔,伏案书写,很快洋洋洒洒一篇写好,还要拿给萧悦看。

  “不必了,封上找人送去罢!”

  萧悦摆了摆手。

  “诺!”

  郭纯大为叹服,萧悦那光明垒落,推心置腹的气度令他心折,随即找了几个部曲,快马送走。

  而在阵外,石勒听取了张敬的汇报之后,眸光闪烁,满是不甘,但最终,还是没敢下令强行攻取。

  只喝了走:“走!”

  就勒转马头。

  大队骑兵轰隆隆向位于东燕境内的棘津奔去,他的食水,只够一两天了,要尽快找到粮食。

  “大胡走了!”

  万余骑兵奔驰的动静相当大,即便相隔数里,也能隐约觉察到,支雄斜倚在稻草堆上,神情有些萧瑟,无奈叹了口气。

  他被刘灵一斧子扫落在地,受了内伤,眼下以静养为主。

  萧悦也没虐待他,该给吃喝就给,甚至因受伤,饭食中还多了些肉干。

  其实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支雄、桃豹之流,都是石勒的帮凶,手底下冤魂累累。

  可是世道如此,人被活生生的逼成了鬼,那些豪门巨室,难道就干净吗?

  大哥别说二哥。

  而且他作为现代人,深明优待俘虏的重要性,即便要杀,也是明正典刑,不会私下里杀。

  八路军不恨皇军吗?

  也恨!

  可这是统战的一部分。

  桃豹不由看了看自己的腿,伤口清洗过了,涂抹了巴豆膏,又打了夹板,由健保营的两名仆妇亲手为他治疗。

  虽然神色间带着嫌弃与仇恨,治起来却是一板一眼,认真对待。

  他的心里要说没有一点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见桃豹并未接腔,支雄拿胳脯肘子捅了捅,又道:“大胡此去河北,恐难以回返,你我会不会被槛送回去,一刀斩了?”

  “想降了?”

  桃豹乜斜着眼瞥过去。

  “呵呵~~”

  支雄尴尬的笑了笑:“大胡不管我们了,总不能白白受死啊。”

  是啊,能活着谁想死呢?

  想我支雄,少年时期就迢迢万里从大月氏翻越葱岭而来,好容易混出个人样,却一朝被俘,谁甘心脖子上挨一刀,美梦破碎呢?

  桃豹也是眼神发直,他是乌桓人,回想着往昔的苦难生活,也不甘心被斩,但他并没有太多的奢想,毕竟大胡与越府之间,深仇似海,怎可能留下他们的性命听用?

  “听天由命罢,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死亦无憾矣!”

  桃豹喟然长叹。

  ……

第104章 多年委屈

  君子营!

  “大胡去矣!”

  程遐如失魂落魄,面色惨白。

  一人捶胸顿足,声嘶力竭道:“枉吾辈为之驱驰,追奔逐北,蹈锋饮血,彼竟坐视不救,实令人齿冷!”

  又有人喟然长叹道:“大胡亦有难处,其麾下尽是铁骑,驰突尚可,攻城无策,奈何相逼?”

  前者冷笑连连,目眦欲裂道:“纵有万难,苟存救恤之心,何患无策?大胡视吾等如弃屣耳!”

  还有人颓然坐地,垂首叹息:“罢了,罢了,吾等早晚槛送晋主面前,枭首曝尸,唯坐待死期而已!”

  一阵令人难熬的沉默过后,突有人焦躁难安,振臂高呼:“死生祸福,何妨一语决断?那晋人小将,缘何迟迟不临营探视?”

  营中喧嚷愈烈,有人愤懑若狂,有人厉声咆哮,乱作了一团。

  两天过去了,除了有军卒定时送来食水,君子营似乎被遗忘了,萧悦与军中各级将官从未来过一次。

  未知的,才是最恐惧。

  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命运。

  实则就如熬鹰,君子营需要熬,让他们胡思乱想,让他们惶惶不安,萧悦始终不去君子营。

  而那两千多妇人暂时干着缝缝补补与浆洗衣衫的活计,萧悦不可能白养她们。

  一般来说,丁男日给食七升,丁女老小给五升,每日光给是给这些女子吃食,就要超过一百石粮食。

  再以萧悦往死里操的训法,军卒日给食普遍达到一斗,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大嘴,让他有时候夜不能寐。

  所以他迟迟不敢扩军,正兵只维持四千人的规模。

  只能待秋收后有了粮,再酌情扩充。

  萧悦带着健保营去了那些女子的驻地,将择选健妇充实。

  接连大战下来,健保营发挥的作用越来越大,很多将士被她们及时施救,正渐渐康复,而她们经受住了战火的考验,手法越发的娴熟。

  同时跟随萧悦的,还有郭纯郭良兄弟与王常,各带几个亲卫,深入其中,甄别会读书识字的女子。

  这是个繁琐的工作,一部分女子抱有抵触心理,并不配合,非常考验耐心与技巧。

  萧悦观察了一阵,发现有抵触的,多为士家女郎。

  其实也正常,本是过着锦衣玉食,赏游乐宴的日子,却是家园一夕被破,父兄夫郎殁于敌手,自己也被掠走,惨遭凌辱,心里满满的全是怨气。

  或许在她们眼里,晋军不比匈奴人好在哪里,如今既落入晋军手里,无非是从一个贼窝迁到了另一个贼窝。

  待得被玩烂了,就会被洗剥干净,下锅烹煮。

  好多姊妹就是这样成了腹中之物,刚开始她们还恐惧,日夜恸哭,但是渐渐地,眼泪流干了,心也麻木了。

  这辈子已经没有指望了,摆烂吧。

  萧悦也不知该从哪里打开突破口,只能慢慢熬着。

  大家都在熬。

  ……

  次日!

  嵩山堡!

  郭翻收到家书,细细读了数遍,不敢殆慢,召族老商议。

  将家书传示一遍,便问道:“萧郎邀我下山,许以阳翟令之职,诸位叔伯兄弟如何看待?”

  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颤颤巍巍道:“虽说萧郎袭了石勒的营地,将之逐走,可难保石勒还会再来,依老朽之见,不如稳妥些,再观望一段时日。”

  “范老,话可不能这样说啊!”

  郭翻之弟,郭虞急道:“我家自国朝以来,再未有人出仕,值此千载难逢之机,怎可轻弃?

  石勒此番败走,辎重粮草丁壮尽失,能否安抵河北尚是两说之事,即便回去了,再想打回来,也非三两年之功。

  有这时间,我家可招募逃亡,壮大实力,而萧郎亦会收降纳叛,步步壮大,即便石勒再来,又何惧之有?“

  阳翟郭氏家业不振,除了郭图郭嘉死后,再无杰出人物,还与家学有关。

  郭氏世代修习《小杜律》与《论衡卷十二》,是法律之家,亦为儒生,显而易见,魏晋两朝乱作一团,无法律人的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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