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始之后,玄风劲吹,儒学也不吃香了。
阳翟郭氏属实是被时代淘汰了。
又一名族人道:“自先祖公则(郭图表字)公遭戮以来,我家就家业大坠,后来奉孝(郭嘉表字)公于建安十二年(公元207年)病故,直至景元三年(公元262年),才得以故军祭酒的身份入祀魏太祖庙庭,可三年后,便魏晋代禅。
若我郭氏于朝中有人,又何至于祖宗受此冷遇?”
这次入祀,被阳翟郭氏视为奇耻大辱。
盖因之前有过三波入祀,分别是魏明帝青龙元年(公元233年),齐王曹芳正始四年(公元243年)与正始五年,三次都没有郭嘉,偏在代魏的前三年,才给了个入祀的资格,这显然是司马氏对阳郭氏的羞辱。
从故纸堆里,把郭嘉翻出来,算是给你家一个交待。
还有族人恨声道:“我家门楣不振,以致太原王昶竟敢在《诫子书》中诋毁伯益公(郭嘉子郭奕)。
其曰:好尚通达,敏而有知,其为人弘旷不足,轻贵有馀,得其人重之如山,不得其人忽之如草,吾以所知亲之昵之,不愿儿子为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
他为何敢?
不就是因为伯益公早亡么?”
魏文帝在东宫时,王昶与郭奕同为太子文学,关系还是不错的,但是郭奕在太子文学任上卒,郭氏门第由此衰落,故而王昶敢于在《诫子书》中把郭奕的缺点暴露出来,这是很不厚道的行为。
也令阳翟郭氏恨的牙痒痒,却拿太原王氏全无办法。
郭翻扫了眼,便道:“我意已诀,此机会不容错过,但是无功不受禄,二弟明日领一千部曲去萧郎帐下听用,破了苟再回阳翟,愚兄这阳翟令要拿的让人无话可说。”
“诺!”
郭虞重重拱手。
他清楚,兄长还有言外话没说,破苟,实则是向越府交投名状,表示阳翟郭氏绝不会投了天子。
这是非常有必要的。
人家提拨你,结果你一转眼,去投了别人,做人不是这样做的。
次日,郭虞领一千部曲,五百僮仆下了嵩山,去往数十里外的山谷。
李恽也于两日前堪堪回了襄城,听萧悦派来的亲卫诉说一通之后,心里竟莫名起了丝妒意。
想他一个三十多的成年人,司马腾时代就在并州为将,打仗竟还不如一个十六岁的少年,今后的名位也将远远落下。
心里不是滋味啊。
但随即,就晒然一笑。
若非萧郎,怕是自己已经北奔广宗了吧。
广宗也不是什么好处去,北有王浚,如今石勒又回去了,实属四战之地,而如今,最艰难的时刻已经挺过去了,跟随萧郎,获取胜利,壮大名位倒也不错。
说实话,忽视心里的疙瘩,他还是很感谢萧悦的,没有独自去攻打苟,而是把他拉上,明摆着是要分他一杯羹。
这样的人,做事又有分寸,自己追随之,有何不好?
“嘿嘿!”
李恽突然想到了何伦,名声坏了,也只配干脏活,不由心情大好。
“传令,明日即出兵!”
李恽回头喝道。
“诺!”
有亲卫匆匆奔出。
……
第105章 王弥来攻
两日过去了,王弥精神高度紧绷,不停地往外派侦骑,却始终没找到石勒骑兵的影子。
“大胡能跑去哪里?”
高梁喃喃道。
张嵩拱手道:“大将军,我军粮草日渐消耗,怕是支撑不了多久,该何去何从,还须速下决断。”
王弥为何要从襄城跑回南顿?
盖因位置偏南,战火较少,当地还是有些坞堡庄园,可以勒索粮食丁壮,或者直接攻破。
又有项关可倚仗,可以在关城周围屯田,但是他面临和萧悦一样的窘境,粮食还没到收获的时节。
如今河南大地,处处缺粮,恐怕只有在一轮轮内卷中胜出的豪门巨室手有存粮,可这些人的粮,别说王弥,即便萧悦也讨不来。
发兵打他,又不值当。
“尔母,大胡神出鬼没,跑哪里去了?”
王弥唾骂了句,就习惯性地站起来观察,实则什么都看不到,车阵外,一片宁静,而车阵内,则处处喧嚣。
这也不意外,他的兵,在本质上是流民军,哪里有什么军纪约束,被圈了两天,手脚活动不开,大为不满。
其实王弥也想整顿军纪,可不是没机会么?
所以他受了朝廷许昌都督,豫州刺史之职,就是想要落地生根。
张嵩又道:“大将军,按理说,倘若大胡真有意偷袭我军,不可能拖廷两日,即便我军以车辆衔尾相护,以其秉性,也会纵骑试探。
况且大胡也未回许昌城下,兴许已经走远了。”
王弥心中一动。
是啊,石勒最喜欢流窜,也许看到本都督防备严密,自知已无机会,遂远遁,这个可能性也不能忽略啊。
“罢了,我军终究不能在此久留,传令,大军拨营,广洒侦骑,进兵许昌!”
王弥把心一横,挥了挥手。
半个时辰后,三万多人马缓缓启行。
本来他的驻地就距离许昌不远,即便行军缓慢,也于一日半后,薄暮时分,抵达了许昌城下,在此期间,未发现石勒的丝毫踪迹。
“明公,王弥来了!”
明预急报。
“是王弥还是石勒?”
苟急问道。
“是王弥,带着大批兵马,乱哄哄的,石勒不见踪迹。”
明预确认道。
“走!”
苟挥了挥手。
一行人上到城头,就见数里外,大队军马杂乱无章,喧哗声隔着老远都能听到,甚至有少量骑兵突驰到城门附近,试探守军的成色。
城上城下,箭来箭往,还伴着叫骂声,居然打起来了。
王弥也远远望向城头,就见一只硕大的麾旗升了上来。
“来人,选几个嗓门大的军士去城下喊话,限苟于明日午前滚出许昌,不然老子取他狗命!”
王弥唤道。
“诺!”
张嵩去安排人手。
没一会,十余名军卒撑着盾,策马上前,并大喊道:“莫要放箭,我家大将军有话示下。”
苟向后挥手,制止住军卒放箭。
来骑渐渐驰近,其中一人手握成喇叭状,放声唤道:“大将军已进为许昌都督,豫州刺史,今汝苟,窃据许昌,是为何意耶?
大将军有令,命苟于明日午前,撤出许昌,否则旌旗所指,必取汝狗命!”
“放箭!”
苟大怒!
城头箭如雨下。
一行人赶紧勒转马头奔逃,还不忘回头大骂:“苟,汝乃青州刺史,赖在豫州作甚,速滚回青州去!”
“射!”
“给老夫射!”
“咳咳咳!”
苟连声厉吼,愤怒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到底岁数大了,一口逆血攻心,竟狂咳起来,这可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众将默默看着,即便苟纯在这时候都不敢多劝,苟在暴怒之下,真会杀人的。
“啊!”
“啊!”
城下传来惨叫,有两骑被射落。
苟心情这才好了些。
傅宣察颜观色,试着问道:“明公欲何往?”
“哼!”
苟哼道:“老夫打不过石勒,难道还打不过王飞豹?且让他放马来攻!”
“这……”
傅宣迟疑道:“明公莫要忘了,东海王国军已经出来了,倘若与王弥鏖战日久,两败俱伤,岂非让人白捡了便宜?”
“那你说该如何?难不成将许昌让出去?”
苟不快道。
傅宣明智的闭了嘴。
说到底,他只是朝廷派驻到苟身边的,并非苟嫡系,甚至要不是兵荒马乱,无处可逃,早就不辞而别了。
明预从旁道:“打一打也好,王飞豹此人,素来狂悖,待他攻不下许昌,才会静下心与明公好好谈一谈。”
这话爱听!
苟赞许的看了明预一眼,点头道:“明早给将士们加点食,都给老夫把城池守好了,谁若出了差池,莫怨老夫不念旧情!”
“诺!”
众将神色一凛,齐齐施礼。
次日!
王弥于正午时分发动进攻,许昌城周十五里,苟就那万把人马,还都是新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