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87节

  那些人也是一时脑热,摄于苟的旧望,跟了他,谁料一路上缺衣少食,苟许下的富贵连根毛都没摸着,还得长途跋涉,真不如留在原地呢。

  军心难免有所动荡。

  好在王弥也不是什么强军,他就那几个老营还能打,其余的部队都是强征来的丁壮,战斗力极其有限。

  甚至连攻城器械都未打造,也未挖濠沟围困,只草草扎了些飞梯就去爬城头,而他又舍不得拿老营去攻城,两边看似杀声震天,实则是菜鸡互啄。

  ……

  营地,李恽已经来了,向萧悦道:“仆曾试探陈午,问其可愿重归越府,其人言辞闪烁,似有重归之意。”

  “哦?”

  萧悦颇为惊讶。

  他与李恽都判断错了。

  李恽又道:“仆也琢磨过陈午立场的变化,想来不出于以下两个原因。

  苟不行了,连曹嶷都打不过,谁还会再去投他,况且苟苟纯兄弟在青州行暴政,败坏了名声,也令人惊惧,此其一。

  陈午麾下有诸多兵头,如其叔父陈川,又有冯龙、李头、魏硕诸人,各率几百家至千余家不等,陈午未必一言可决,此其二。

  郎君若想要陈午重归越府,仆可使人再多跑几遭。”

  “暂且不用!”

  萧悦摆摆手道:“若是陈午也来了越府,怕是崆峒山上那位寝食难安,给他留些兵马罢,只须陈午暗中向着太妃与世子就够了,比明面上投过来要好。

  他日立下功劳,太妃和世子都会记着。”

  “萧郎所言甚是!”

  李恽想想也是这样。

  天子非常没有安全感,不安全了,就会发疯。

  年初天子给苟下密诏,逼死了司马越,项县诸军群龙无首,被石勒一锅端了的教训历历在目,要是再来一次,谁受得了?

  毕竟天子是皇帝,又不能废黜他,发了疯谁都不好过,不如给他一份虚假的安全。

  “郎君,郎君,王弥和苟打起来了!”

  这时,两名亲卫匆匆奔来,挥手唤道。

  ……

第106章 苟老矣

  王弥的攻城之战已经打了两天了,虽然战况激烈,也曾数次攻上城头,却均是被苟赶了下来。

  “王弥的老营可曾动用?”

  萧悦听完汇报,看向刘灵。

  刘灵道:“肯定不曾,不然许昌处处漏风,苟就那点兵力,连一天都守不住。”

  “王弥既不肯出全力,到底要做什么?“

  萧悦又向左右看去。

  身边除了他的部将、吏员,还有李恽和郭虞,以及特意赶来,看苟如何死的潘滔。

  潘滔对苟深恨之!

  在司马越还没死的时候,苟便遣帐下阎弘率轻骑突入洛阳,欲擒杀潘滔,潘滔先一步逃了,不过他的好友,尚书刘会、侍中程延等越府留守人员逃避不及,全都被杀。

  隐约间,萧悦已经成了这支队伍的主心骨,众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一场接一场的胜利,有力地证明了萧悦的能力。

  潘滔这时便道:“当初苟在广县城下,率数千精兵偷袭曹嶷大营,曹嶷猝不及防,被杀的溃不成军,却是突来一阵狂风,天地间飞砂走石,几不能视物。

  苟的兵在曹嶷大营里胡乱突驰,竟全军覆没,苟侥幸带少数随从一路西逃,留守广县的苟纯闻之,亦弃城逃跑,守军悉降曹嶷,至此,苟被逐出青州……”

  很多人并不清楚苟被逐出青州的直接根由,包括萧悦在内,均是听的津津有味。

  潘滔也带着几分得色捋起了胡须,继续道:“苟有天子密诏,遂凭密诏在高平境内蓦得了数千兵马。

  后辗转至邸阁(位于河南开封通许县南),又收邸阁守军数千及粮草器械,兵力有了近万,本欲奉诏往洛阳护驾,但洛阳死地耳,其麾下亦有人力劝,遂驻于蒙城。

  苟在青州纳的姬妾女乐已尽数丢弃,却是于蒙城广纳女乐妓妾,耽于享乐。

  主将如此,手中的兵又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故而……王弥猛攻不下,不出有二。

  一是消耗丁口,节省粮食。

  二是未必想取苟性命,只欲将苟逼走,而苟除非退入内城,否则撑不了几日,怕是早晚会走。”

  “此言甚是!”

  萧悦沉吟道:“王弥新得朝廷之职,或许有所忌惮,那依潘公之见,苟会往哪里逃?”

  潘滔道:“王弥在南顿仍留有兵力,南下是不敢的,西进怕也没了心气,北上更是不知所谓,难道去河北与石勒争锋?

  因此多半会退回兖州,或者梁国、谯国一带,毕竟苟曾做过兖州刺史,在当地还是有一定的名望。”

  “好!”

  萧悦点头道:“全军准备一下,把驴骡马匹集中起来,会骑马的,全都带上,午后用过膳,携十日食水,一路东行去堵苟!”

  “诺!”

  众将纷纷拱手,去做准备。

  如今萧悦军中,有正兵四千,辅兵两千多,李恽有两千五百军,郭虞有一千部曲,另有五千多收自石勒的降卒。

  总兵力超过一万五千。

  萧悦不想等了,每日人吃马嚼,看着粮食一天天的减少,靡耗实在是太大。

  午后用了膳,总共凑了近六千人,其中有千人来自于降卒,匈奴人和杂胡全员入伍。

  毕竟石勒走了,萧悦也可以相对放心的使用他们。

  虽然人人有马,却只有单马,骑乘个数十里,就得下来放马儿啃草,再喂些豆子,驴骡合计有两千来头,驮着兵甲食水和箭矢,浩浩荡荡地奔行而出。

  营地暂时交由刘龙节制,王常辅之,着其勿要懈怠。

  毕竟苟的去向只是猜测,万一此人不走寻常路,率兵杀来,被偷了老巢那可是怡笑大方了。

  ……

  “小将军整军出征了!”

  君子营中,程遐凭高遥望,见部伍整肃,出谷扬尘,回头唤道。

  “哦?”

  徐光微愕,问道:“晋军当击何人?王弥或是苟?”

  “必是苟,越府与有旧怨,今势孤力竭,正可乘其弊而覆之,一举可溃。”

  “君言差矣,苟,冢中枯骨耳,何足挂齿?若使吾为将,当伐王弥,彼虽拥众数万,然锐卒不过老营数千,破弥而收其部众,岂非快哉?”

  “取易不取难,先图苟,此乃万全之策!”

  或许是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可能是参预军机的老习惯,营中居然热烈论议起来,要是萧悦看到,铁定会惊掉了下巴。

  一晃,三日过去。

  许昌城下,依旧攻势如潮,苟快顶不住了。

  王弥仗着兵多,也不在乎人命,以本伤人,这种打法是非常要命的,偏许昌城周十五里,守御起来处处漏风,又外无援军。

  荀除了退守内城,就只能弃城而走。

  而一旦进内城,以王弥的兵力,可以轻松围个水泄不通,届时只能被活活困死。

  “明公,许昌不宜再守,今晚便趁夜突围罢!”

  明预急忙拱手。

  苟头疼的厉害,好几天过去,他吃住都在城头,只能趁着王弥攻势稍缓时假寐片刻,还要巡视各处,以防有人开门迎敌。

  这可不是开玩笑,王弥是正牌豫州刺史,许昌都督,人家回许昌,不是天经地义吗?

  而他,占着许昌不走,反倒成了恶客。

  他已年届六旬,筋骨早不如前,精力又大量消耗,不服老不行。

  “也罢,顶住这一波,今夜便走,先去梁国(治所今商丘市睢阳县商丘古城)落脚。”

  苟扶着城垛,摆了摆手,那本是坚毅的面孔,竟似于数日之内苍老了许多。

  傅宣暗暗叹息,想苟于国朝乱起之时,转仕于诸王之间,何等风光,又于河北连破公师蕃、汲桑与石勒,挣得了当世韩白的威名。

  鼎盛时,青兖二州尽入囊中,可是随着与司马越翻脸,竟然急转直下,以至连许昌都占不住了。

  ‘廉颇老矣!’

  傅宣即便不齿苟的为人,可心里仍是微微不忍。

  他清楚,苟的心气被打没了,就算去了梁国,也不会再有什么作为。

  当晚,许昌城门大开,各有偏师向北,向西溃逃,苟率主力从东门一涌而出。

  王弥虽无意取苟性命,但痛打落水狗的机会不会放过,能多扒拉来些人手也是好的,于是纵兵堵截,四处追杀。

  不过许昌以东的地形太平坦了,又是黑夜中,仍是跑掉了不少人,抓住的重要将领,居然是被苟囚禁至今的阎享。

  “传令,收兵罢!”

  眼见夜色已深,王弥唤道。

  ……

第107章 苟殁

  天色渐渐亮了。

  一夜溃逃,已经奔出许昌近四十里,纵然是骑着马,苟也觉得每一次心脏跳动,胸腔都如重锤擂击,扑通扑通直响。

  肺部更是如拉风箱般,喘气都带着呼哧的声音。

  “明公,歇一会罢。”

  明预劝道。

  苟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军卒只有不足四千了,个个垂头丧气,疲累不堪,顿时头脑中懵懵然,眼前竟有了重影。

  他用力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视力才恢复如常,勉强挥手道:“全军就地休整,再尽力收拢逃散的儿郎们。”

  “诺!”

  亲卫去四处传令。

  军士们如蒙大赦般,瘫倒在地上,因逃亡,不可能携带辎重,每人只在身上裹了几块干饼,稍作休息,就开始进食。

  军中士气低迷,往日的喧哗声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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