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仍是笑道:“我任你为薪炭长,若实在找不到石炭,此事便交由你来主持,找到了石炭,亦交由你开采。”
“多谢郎君!”
周全大喜称谢。
别看一个微不足道的薪炭长,但是有官就有权。
现代小区保安还能把那微弱权力运用到极致呢,更何况带个长字,手底下管着几十上百号人。
李胜目中顿时现出羡慕之色,深恨自己为何没能抢在周全之前进言献策。
一名叫金山的老者忙道:“郎君可知如何找矿?”
“正要请教!”
萧悦转头看去。
金山带着几分得色,捋着稀疏的胡须道:“古人常言:有诸内者,必形于外。
《管子地数》也云:上有丹砂者,下有黄金,上有慈石者,下有铜金,上有陵石者,下有铅锡赤铜,上有赭者,下有铁。
《颜山杂记》更是提到了寻石炭之法,曰:凡脉炭者,视其山石,朔石则行,青石、砂石则否。
又云:测其石之层数,避其沁水之潦,因上以知下,因远以知近,往而获之,为良工。”
朔石、青石和砂石,同属于沉积岩。
砂石是砂岩,青石即石灰石。
朔石,又称页岩,频数也,言其层次既密且多,频数不穷,层迭不已,如同书页。
这话的意思就是,要看清旋回的岩层次序,找出标志层,再在同一地区的其他地方,寻找是否有与已知旋回以及标志层相同的地层。
若有,不必见全貌,可根据上覆岩层,判断下面是否有煤,不论远近,都能找到。
萧悦依稀记得,大学时曾读过的《天工开物》也提到:凡煤炭不生草木之乡,秃山无草木者,下即有煤。
所谓露头煤,因水土沉积,有可能会被土层掩埋,这时候,就要用到金山提及的找矿之法,事实上这类寻矿土法,寻的就是露头煤。
“好!”
萧悦叫了声好:“此番找石炭便由金老主持,我手下一应兵将,皆可调用,倘若找到,将来的匠作营诸曹中,必有金老一席之地。”
“多谢郎君!”
金山大喜,随即小心翼翼地分派起人手,遣往各岩层果露处寻找。
不觉中,一日过去,一无所获。
萧悦也不着急,系统下任务挖煤,显然不可能挖那种三百米深的矿井,只能是露头煤。
而且坚铎也曾回忆,山中发大水时冲下过煤块,说明埋藏极浅。
明日他就不来了,一应要务交由金山主持,毕竟不可能所有的庶务都要他亲力亲为。
他的重心还是收编降卒,操演军马,苟的两千余卒,他打算全部编入军中,这就有了六千多,再编三千多,即可完成任务。
同时,着人打探舞阳状况。
舞阳当地,也有冠族,曰韩氏,上承春秋战国的韩王世系,阳翟曾是韩国国都,就是不知韩氏还在不在了。
如今萧悦,尽可能的扶植地方上残存的中小士族或没落士族,就如阳翟郭氏,有强烈的进取心,萧悦相信别家也会抓住机会。
本来襄城当地还有一个在后汉世两千石的李氏,可惜已不知所踪。
问坚铎,也未明去向,或许已经族灭了。
一晃,又是三日过去,潘滔和傅宣也回了广成苑。
当看到那雄伟的广城关时,以及关城下方,汝水沿岸残留的战斗痕迹,傅宣不禁诵道:“此关石扛飞架,出控明渠,萧郎于此大破刘永明,壮哉!
丧乱既弭而能宴,武人归兽而去战,萧斧戢柯以柙刃,虹摄麾以就卷,信陵之名若兰芬也。”
“呵呵,过了,过了!”
潘滔笑呵呵摆手:“萧郎年少,虽有奇才,心性或还须磨励,当不得世弘这般赞誉,还须多加鞭策为好。”
“行及于此,思及苟道将屡战屡败,屈辱而死,不胜唏嘘矣!”
傅宣叹了口气,便道:“阳仲须去见谒太妃罢,你我便在此处分开。”
“也好,日后再邀世弘!”
潘滔拱了拱手,径直离去。
傅宣也在仆役的引领下,去往自家驻地。
沿途所见,均是无比陌生,农田中的豆子结着饱满的荚果,从枝头一簇簇地垂下,有些已经微微泛黄了,农人们小心侍弄着,眼里满是对丰收的渴盼。
傅宣到底在外面绕了一圈,亲眼见证了昔日繁华的中州大地,却已是人迹罕见,白骨相聚,如丘陇焉。
而此刻,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
这也让他对萧悦有了更加深入的认知。
“阿兄!”
没一会子,回到驻地,傅畅正巡视田间地头,见着傅宣,一怔,便现出惊喜之色,快步走来。
“父亲可好?”
傅宣仔细打量了番傅畅,问道。
“安好!”
傅畅连点头,扯着傅宣笑道:“阿翁总是念叨着大兄,今见大兄平安归来,必喜不自禁,大兄快随弟来。”
兄弟俩携手而行,越过数道田垄,进了一间小院,傅正在院中一角锄地。
“儿拜见阿翁!”
傅宣见着父亲又苍老了些,不禁眼泪潸然而下,跪地行稽首大礼。
“世弘?”
傅祗颇为意外,忙拄着锄头,欣悦道:“好啊,回来就好,先起来罢,给为父说说这一路上的经历。”
“是!”
傅宣依言起身。
傅畅端了碗茶过来。
傅宣接过,咕噜噜喝的底朝天,就一五一十的道出。
……
第112章 赵固来了
傅宣近一年来的经历,完全是围着苟打转,亲眼见证了此人在青州节节胜利之后,却是吊诡地兵越打越少,后漏夜偷袭曹嶷时,又风砂大作,算是遭了天谴。
时人都传,曹嶷有呼风唤雨之能,一时声势大振。
而苟好容易逃出去,于高平和阁收了近万兵马与粮草器械,先进驻仓垣,后来觉得不安全,改驻蒙城,却耽于享乐,攻打王弥而不果,欲退回梁国时,被萧悦中道而截。
彼时全军士气尽丧,未发一矢,苟苟纯兄弟便已授首。
傅傅畅父子俩,听的唏嘘不己。
随即傅问道:“苟苟纯的头颅呢?”
“这……”
傅宣有些迟疑。
傅不快道:“为父从司马宣王时代活到今日,什么没见过?”
“也罢!”
傅宣示意仆役奉上木匣,亲手打了开来,呈给老父看。
匣中,静静立着两颗头颅,均以黑漆封住面孔,一颗须发斑白,一颗正当盛年,面孔上,仍残留着死前的恐惧与痛苦。
傅凝视良久,叹了口气道:“苟道将擢自庸微,位居上将,释位之功未立,贪暴之衅已彰,今遭屠戮,乃自作孽乎,或天意乎?
萧郎之意为父已明了,明日便与台阁诸卿去面见陛下,世弘在家先歇几日,然后去越府领一职司罢。”
“诺!”
傅宣明白老父的意思,拱手应下。
越府随着司马越身亡,已是风雨飘摇,又在宁平城被全歼,本该覆灭,但萧悦凭一已之力,把越府从死亡旋涡中拉了出来。
这就具备了投资价值,毕竟这世道,能护得一方平安最重要。
本来朝廷里,不少人因与司马越不对付,看好苟,他就是在这份大背景下,被运作去了苟身边。
谁料苟残暴不仁,贪图享乐,最终死于萧悦之手。
而更重要的,是萧悦逐走了石勒,故而老父正视起萧悦。
父亲与二弟,是公认的保皇党,和朝廷捆绑太深,不适合入职越府,他却不同,是萧悦杀苟使他解脱,又有一路同行之谊,恰可借着这层情份在越府中占个坑。
想到这,他不由对卢志、潘滔、胡毋辅之、温畿等人大为叹服,这就是投资要趁早啊。
……
裴妃驻地!
潘滔回来之后,把信函分别呈给曹馥和裴妃,裴妃仔细看了好几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并召众人来议事。
曹馥便道:“萧郎在前方连破强敌,广成苑转危为安,接下来,应设法提请天子册封世子为东海王,以嗣东海王开府。”
司马毗虽然是名正言顺的嗣王,但天子尚未承认,只能以世子自居,裴妃的太妃,也只是自己人内部称呼。
在天子那里,还是东海王妃,这显然不合制。
倘若没有宁平城之败,即便司马越薨了,幕府中多为名士,几乎囊括了青徐兖豫士人,越府依然势大,能强摁天子的头,逼他承认。
可如今不行。
越府重建后,也就大猫小猫两三只,而天子在表面上,有荀灌荀组兄弟,傅氏父子,和郁等朝臣为援,已没有能力势压天子。
天子也吃准如今的越府玩不起废立了,故事事与越府作对。
“此言甚妥!”
卢志附和道:“嗣王开了府,就有名份号令江东,虽然琅王不见得听话,但先王与太妃于他有恩,谅他也不敢明着反对,如此足矣。”
王尼也在,紧紧拧着眉心,暗暗思索,不过他知道自己位卑言轻,并不吱声。
胡毋辅之不同,是名士,虽未在越府挂职,却是萧悦的正儿八经僚属,这时便道:“天子若不肯,又当如何?难不成还能逼他?”
潘滔道:“萧郎已将苟苟纯的头颅呈上,天子必然震怒,此时不宜多事,嗣王之议,还须等待时机。
萧郎一俟在襄城稳住,便会攻取南阳王如,料来不会远矣。”
“也罢!”
裴妃寻思良久,点头道:“确实不宜操之过急,萧郎已斩了苟苟纯,又逐走石勒,荀景猷可愿再入幕府?温元甫既为萧郎赞画,能否把刘王乔请来?”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