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杜希心疼道:“家里用度也不甚丰,怎给如此之多?”
“结个善缘罢了,日后还要守望相助,莫要善财难舍,去罢!”
杜育挥了挥手。
“诺!”
杜希拱手离去。
没一会,堡门大开,一行车队赶着猪羊向舞水行去,经交涉,被带到了萧悦面前。
“仆杜希,受家父之命,特来劳军。”
杜希拱手。
“哦?”
萧悦眸光往后一扫,羊儿哞哞叫,肥猪哼哧哼哧,还有一车车的粮食,便笑道:“我久闻杜公贤名,过门不入已是失礼,又怎敢劳杜公赠此厚礼。”
杜希顿时对萧悦好感大增,也笑道:“人皆道,萧郎有儒将之风,今见之,果不其然,请问萧郎可是渡舞水去打李洪?”
“正是!”
萧悦点头。
杜希哈哈一笑:“既是去打李洪,萧郎就不该推拒,李洪此贼,先于宁陵屯垦,与我家及丁氏互相交攻,因有王弥给他撑腰,又与苟暗结,父亲颇多顾忌,也只粗粗教训了事。
后此贼见舞水以南,襄城公主的园圃多为良田,遂渡河占之,公主的佃仆为求自保,争相依附。
可此贼还不时过河滋扰,久而久之,贼焰日盛。
如今正值秋收,家里本该出兵共击贼寇,奈何抽调不出兵力,只能以些许薄财镶助之。”
“好!”
萧悦拱手道:“既是杜公心意,我便收下了,不过也不能白拿,王常,速去捡铁铠百副,皮甲三百副赠与杜郎。”
“诺!”
王常施礼离去。
如今萧悦别的不多,就是兵甲多,洛阳武库的库存其实有限,但是连战连捷,战场上缴获了不少,又偷了石勒的家。
据他估算,许昌武库至少有三成被他截获。
“这……”
杜希极为心动,坞堡通常不缺粮食,缺的是兵甲。
“无妨,以后你我还要守望相助呢!”
萧悦笑着摆手。
“那……仆愧受了。”
杜希‘勉为其难’的拱手。
趁着去取兵甲的工夫,二人攀谈起来。
杜希讲起这一两年来,王如、王弥、刘曜、石勒轮番路过,那真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全靠着与丁氏戮力同心,才勉力支撑下来。
族中一度都起了南渡的心思。
另在交谈中得知,定陵杜氏,乃杜根之后。
谭嗣同的绝命诗中,有望门投止思张俭,忍死须臾待杜根之语。
其人以犯颜直谏闻名,永初元年(公元107年),因谏邓太后还政于安帝,邓太后大怒,下令将杜根装入缣囊扑杀,司刑者素闻杜根贤名,并未用力打,待其昏迷后,诈称已死,运到洛阳上东门外。
邓太后生怕杜根未死,又遣人来检查,那时杜根已经醒了,于是装死装了三天,身上化脓,眼眶生蛆,邓太后以为他真死了,遂不再理会。
杜根便逃到宜城山做了个酒保,直到十五年后,邓氏倒台,安帝执政,听说了杜根的事,大为震动,以公车将杜根接回,拜为侍御史。
客观的说,杜根的行为,足以保得定陵杜氏数百年长盛不衰,王如、王弥、刘曜石勒等人未对杜氏下死手,或也与杜根的遗泽有关。
“咚咚!”
二人正交谈着,突然舞水对面远处,有金鼓声隆隆炸响。
舞阳公主的园圃,也邻近舞水,与杜氏和丁氏庄园一南一北。
“贼子要来了!”
杜希神色一肃。
“弓弩手准备!”
萧悦喝道。
一阵阵弓弩手,奔往河边,前牌以樯遮护。
沿着舞水,密密麻麻列了数排,声势极其骇人。
没一会子,一队兵卒约有千余奔了过来,于箭矢射程外,堪堪止住,又有人大呼道:“来者何人?”
萧悦使了个眼色。
屠虎大声道:“我等乃朝廷兵马,应舞阳公主之邀,前来收回园圃,尔等速速让出,否则格杀勿论。”
对面,起了阵喧哗,人人面现愤怒之色。
又有声音破口大骂:“放你娘的屁,此乃无主之地,谁占了就是谁的,我家将军先后受王彭祖(王浚表字)与苟道将署为雍州刺史,谁敢造次。”
屠虎立时哑口无言。
萧悦很不满地瞪了眼屠虎,冷笑道:“此雍州刺史可得台阁署任?王浚与苟道将皆乱命,舞阳公主有田契在手,沿舞水,良田万顷皆为公主所有,速速让开,一旦我大军渡过舞水,旌旗所指,定教汝等灰飞烟灭无孑遗也!”
“射!”
随即喝了声。
“弩手上来,快射!”
屠虎羞恼的大叫。
弩手纷纷扣扳机。
一枚枚劲矢破空而出,射入对面人群,立时惨叫大作,数十人被射翻在地。
其余人本能的后退。
“走!”
对面一名身披皮甲的汉子面色变了变,挥了挥手。
全军丢下数十具尸体,哪里来回哪里去。
“哈哈!”
杜希哈哈一笑:“此人乃李洪之弟李普,往昔就数他最为张狂,萧郎今大发神威,不知仆可否随行观战!”
“杜郎自做决定即可!”
萧悦点头道。
没一会子,兵甲运过来了,杜希着人送回,并给杜育捎带口信。
而李普也奔回堡壁,将情况向李洪道出。
“咱们的粮食,要上交半数给王弥,如今有敌来抢粮抢地,他岂能坐视不理,来人,速去许昌请求大将军发兵来救!”
李洪唤道。
几名亲卫匆匆而去。
李普问道:“大兄,朝廷军队渡过舞水只在须臾,我们该如何是好?”
李洪眼里泛出恨意,哼道:“说白了,就是来抢粮的,先退守坞堡,静待王弥遣军前来,届时里应外合,破去敌军便是!”
李普眼里恨色一闪,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九月收豆,十月收栗,再上交一半给王弥,剩下的才归坞堡,得支撑到来年开春。
本身就紧紧巴巴,最多吃个半饱,要是粮食再被晋军割去,所有人都会饿死。
拼了!
……
第116章 攻心为上
舞水的宽度仅在三到四丈之间,水流平缓。
军中搭的浮桥也简单,以圆木扎成两只筏子,浮于水中,以竹篾缆绳固定,再于上面架桥,仅仅半日工夫,桥便筑成,全军依次渡河。
至傍晚时分,已悉数渡过,然后前行至坞堡两里左右扎营。
沿途但见良田成片,豆子结的豆荚已是青黄交加了,栗田也抽出了穗,一派丰收的景象。
王常咋舌道:“不愧是武帝最为宠爱的公主,良田万顷,这得多大,得打多少粮食啊。”
“呵!”
张硕暗道了声土豹子,轻蔑的笑了笑。
他曾为司马修府卫,自是知晓公主的豪奢,当年连王敦这种高门子弟进了公主府祗都如土豹子般,又何况王常这等士息出身?
萧悦不快地回看了张硕一眼。
张硕立刻收敛了笑容。
萧悦这才道:“李洪想必只耕种了一部分,不过既便有三五千顷,也极其可观,绝不会坐视我们把粮食割走,必会向王弥求救。
刘灵,你在王弥那里还有多少旧部?”
刘灵不假思索道:“仆当年起事时,在阳平也是赫赫有名,聚集了数千乡党邻人,一路转战,扣除掉战损,应有三千多人。
再扣除奔袭洛阳时被郎君俘获的骑兵,两千多肯定会有。”
萧悦问道:“可有把握说来?”
“郎君大可放心,王弥那贼厮是青州人,驱使不了河北兵,若有仆招唤,必归来。”
刘灵把胸脯拍的砰砰响。
“好!”
萧悦大声叫好:“你若把兵马招来,我为你另立一营,曰前锋营,你为营主,日后与虎贲营,贪狼营一道,为我破坚拨锐,可敢?”
“有何不敢?”
刘灵精神大振,随即似是想到了什么,嗫嗫嚅嚅道:“郎君就不怕仆一去不回?”
“哈!”
萧悦哈的一笑:“我以腹心待君,君若背我,下回见着,必擒杀之!”
“仆只是戏言,若非万不得己,谁愿意跟着王弥那流寇呢。”
刘灵悻悻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