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95节

  萧悦拍了拍刘灵的手臂,眸光中,满是信重之色。

  刘灵心头,募然有些感动,略一迟疑,又道:“仆可与郎君首尾相击,定教王弥大败。”

  萧悦现出了慎重之色,负手来回走动起来,好一会,才道:“事不可为,莫要强求,把人带回来就记你一大功。”

  “诺!”

  刘灵郑重拱手。

  ……

  坞堡墙上,李洪李普兄弟面色阴沉,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晋军的营寨。

  老实说,萧悦这个营扎的有些欺负人了,与坞堡仅两里之遥,通常扎营,最少都在五里开外。

  换言之,出寨列个阵,还没跑起来就到坞堡底下了。

  明摆着不把李洪放在眼里。

  其实李洪在历史上并非无名之辈,起初周旋于王浚、王弥与苟之间,在苟与王弥相继被石勒灭去之后,怕了,北上投奔慕容,与后赵多次大战,立下汗马功劳。

  “将军,这是吃定了我们啊,不如趁夜杀出去,给晋人个教训。”

  有部将气不过道。

  李洪并未吱声,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正在搭建的营垒,虽未见全貌,却也暗暗心惊。

  萧悦扎营,学的是李卫公兵法,有中军大营,还有左右营,各三营,又有四面营,每一面也是各三营,合计十八营垒,六面共护中军。

  并以外长内短两排树干埋半入土,中间架木板分两层,上层巡逻,下层存械,长木为护墙,外面正在挖壕沟,营区四周与街巷挖排水沟。

  这简直让他看的头皮发麻。

  这样的营寨,即便给他数万大军,也无从下嘴。

  实则这是唐军扎的标准的七花营。

  “莫要妄动,还是待王弥过来。”

  李洪无力的挥了挥手。

  夜幕渐渐笼罩大地,晋军营中,仍在忙碌,坞堡城头,则严阵以待,不过双方都没有夜袭的意愿。

  到下半夜的时候,守军困意上涌,拄着长枪,脑袋如小鸡啄米般一点一点。

  却是突然间,弓弦声大作。

  “敌袭!”

  “敌袭!”

  有人惊恐大叫。

  “当当当!”

  铜铃也被用力摇响。

  一蓬蓬箭矢破空而来,越过他们的头顶,射入坞堡当中。

  可是箭矢仅此一轮,之后晏旗息鼓。

  “怎么回事?”

  刚刚赶来的李洪厉声呼喝。

  “将军,请看!”

  一名部将略一迟疑,奉上一份绢书。

  李洪将之展开,就着火光一看,顿时面色难看之极。

  “襄城公主故部曲僮仆等知悉:

  尔等昔陷贼中,实非本愿,皆由势迫,情有可原,公主仁厚,已敕宽宥,自今而降,能革心悔过,束身来归者,既往之愆,一皆不问。

  若有枭李洪、李普兄弟之首以献者,即除罪籍,复为编户,厚赐金帛,超迁三级,誓不食言,倘或执迷不悟,怙恶不悛,大军一至,立诛无赦!

  布告远近,咸使闻知!”

  李洪这坞堡中,襄城公主的僮仆部曲足有两千来人,几占了三成,既便只有十分之一动了心思,也令他睡安难寝。

  而更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哪些人会背刺他,全部杀光又不现实,只会引发内乱。

  再摸着良心说,司马修的部曲庄客,因主家豪奢,他们日子过的也不错,要不是天下大乱,谁会投一个从平阳来的流民帅?

  当豪奴不舒服吗?

  “好一个攻心为上,晋军射了多少进来?”

  李洪有八成把握断定,只要晋军能打退王弥,坞堡里必然内乱自生,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这……”

  那部将苦笑道:“足有数百封之多,想必已经流传开了。”

  “尔母,那么多兵,还来这一手!”

  李洪彻底死心了,气愤的破口大骂!

  “阿兄,要不要趁夜……”

  李普突然面现狠厉之色,单掌向下,虚空重重一劈!

  “不,不,还到不了这一步!”

  李洪募然心慌意乱,忙挥手制止。

  开玩笑,襄城公主庄上的护卫,约有近五百卒也投了他,这些人,个个膀大腰圆,就和留在洛阳的两百府卫一样,待遇都是最好的,拥有不俗的武力,又久谙战阵,兵甲齐备。

  如果拉开阵势打,两千卒都未必能破这五百人,即便是偷袭,杀个一两百了不得了,剩下的且战且行,足以打开坞堡大门,将晋军迎进来。

  毕竟坞堡里如同迷宫,屋舍院落一间连着一间,资以利用的地方太多了,很难调动优势兵力围杀。

  突然李洪发现,自己已经陷身于死局了,唯一的破局希望,便是王弥领军前来,击溃晋军。

  ……

第117章 香饵有毒

  一夜很快过去,坞堡里,风声鹤唳,人人自危,隐约分裂成了两个集团,一个是跟随李洪李普兄弟南下的流民。

  另一个是原襄城公主的部曲僮仆。

  其实不论他们是否愿意投降故主,自从敕告射进来之后,已由不得他们的意愿了,最起码李洪李普兄弟不会再予以信任。

  逼迫他们抱团取暖。

  而城下,萧悦也没闲着,继续驱使辅兵安营扎寨。

  仅仅是对付李洪王弥之流,营寨本不用扎的如此严整,但是萧悦也是第一次扎七花营,权当是练手。

  而且一万多大老爷们儿聚在一起,那无所事事的模样,你怕不怕?最好找点事情给他们做。

  同理,萧悦也令杂胡策马于阵前炫技。

  一方面起震慑作用。

  另一方面,杂胡还未完全归心,你越提防他,他的离心力就越大,但是作为领导,要想真正走入基层,打成一片又很难,所以最常见的做法,便是驱策他,让他做事。

  被驱策多了,会渐渐地养成服从的习惯,再时不时下发些赏赐,给他些惊喜,他会更加的认同你。

  但见阵前,蹄声隆隆,大片烟尘扬起,胡语喧嚣震天,杂胡们做着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坞堡里的兵将,则是看的面色苍白。

  “一俟破去此堡,额外加赏两匹绢!”

  待得胡骑陆续驰回,萧悦喝道。

  “多谢将军厚赏!”

  胡骑兴奋的挥舞起刀枪。

  胡人最喜欢中原的绢帛,这东西柔软精美,看着就上档次,摸着则如美人的肌肤,丝滑。

  其实西方人也喜欢,凯散加冕时穿的冕服就是由丝绸制成,罗马贵人叹为观止,据说价值百万金币。

  这让萧悦眼热不己,要是能打通东西方的贸易通道就好了。

  随即转头道:“杜郎与舞阳韩氏可熟识?”

  杜希道:“虽一河之隔,但往来不甚频繁。”

  萧悦懂了,杜氏看不起韩氏。

  杜希又道:“萧郎可是要说得韩氏夹攻王弥?仆愿为萧郎跑一趟韩氏,令其出兵。”

  “如此甚好,就拜托杜郎了,另请转告韩嵩,族中若有杰出子弟,可荐于我帐下听用。”

  萧悦大喜。

  “事不宜尽,仆立刻去。”

  杜希拱了拱手,带上部曲,匆匆而去。

  ……

  从舞阳到许昌,仅两百里不到,昨日白天,李洪就驱骑赶往许昌,今日傍晚时分,已经见到了王弥,大哭求救。

  “砰!”

  王弥大怒拍案!

  抢老子头上来了,活歪腻了不是?

  李洪囿于人手不足,耕种的土地仅在三千顷左右,但襄城公主的田,均为靠近水源的上田,正常年份,粟的亩产在五石以上,豆子产量约为粟的六到八成,大致是三到四石。

  考虑到战乱,农田有过抛荒,减掉损耗,又两者间种,约可得粟六十万石,豆四十万石,他取半数,就是三十万石粟,二十万石豆!

  萧悦赶在秋收之前发兵舞阳,是为抢粮而来,这如何能忍?

  张嵩拱手道:“萧悦尽收石勒苟降卒,前又有刘永明的河北河南丁壮,已不容小觑,况乎其人精通兵法,连战连捷,手持襄城公主田契,名正言顺,明公不可大意!”

  “他娘的,都来抢老子的粮了,难道老子还要忍?”

  王弥怒不可歇,一脚踏在案上。

  牙门将王延也道:“长史,没了这数十万石粮食,弟兄们吃什么啊?”

  “哎~~”

  张嵩叹了口气,颇为头疼。

  如果只是寻常的冲突磨擦,忍一忍出罢了,可这是来抢粮啊,没了粮食,纵然他智计百出,也无能为力。

  其实王弥已经决定这两年尽量不动兵弋,安心种田,操演军卒,待三两年后,有粮有精兵,天下之大,谁可敌之?

  可人萧悦也不是傻子,不给王弥休养生息的机会,他是没来攻许昌,朝廷也没有理由下旨申斥。

  但是他打舞阳,你来不来救?

  不来,粮食不够吃。

  而且萧悦手持襄城公主的田契,高举收回园圃的旗帜,名份大义尽操于手,王弥出兵,反成了不义之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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