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请公主巡视舞阳,公主若肯来,你便护送她前来,若不肯来,君暂时留于广成泽,待我回师。”
“诺!”
张硕心中一喜,接过信,小心藏好。
本来他还担心刘灵势大呢,看来郎君注意到了这一点,很好。
次日,张硕与垣巍一起挑捡人手,善于弓马的,则被胡仨编为骑兵,各凑了四幢人马,把石勒降卒几乎挑光了。
张硕又把两名队主升任为幢主,都是洛阳中军老卒,分别叫许式与吴铁,报请萧悦批准后正式任命。
垣巍与胡仨暂时没有急于任命幢主,由自己兼领。
又过一日,张硕率本部四幢人马离去。
萧悦除了收割粮食,也开始忙于收编人手。
王弥俘虏,只会择捡一部分从军,补入鸳鸯阵与陆玖麾下,大部分将编为屯田军,开垦司马修荒废的庄园。
未来他打算于舞阳置府兵试点,广成苑士人云集,分田分地分妻室就是暂时的极限,而舞阳县远离中枢,土地也肥沃。
也在这一日,郭纯受萧悦之命,来到了阳城。
此阳城已经不是夏都阳城了,而是源于秦代设置的阳城县,位于嵩山南麓,与箕山和熊耳山之间。
素有士人习气,于一处崖壁之侧接见了郭纯。
但见山间松柏凝翠,远处稻浪起伏,那颍水如练,萦带而去,时值秋序,天高气清,正宜置酒高会,骋怀游目。
“侄奋威将军军府舍人郭纯拜见伯父与诸位叔伯!”
郭纯向上长揖施礼。
“哦?”
大为惊讶,问道:“这奋威将军乃是何人,侄男怎入了他的军府?”
郭纯笑道:“伯父久居阳城,怕是不知山外情形。”
“略有耳闻,侄男且试言之,可互作印证。”
轻捋着胡须道。
郭纯徐徐道出外间的剧烈变化。
亲叔,洽忙道:“自越府宁平城惨败以来,不过数月,就有此翻天覆地之变,依侄男所言,皆萧郎之功焉?”
“正是!”
郭纯正色拱手:“河南诸胡,已尽皆被萧郎逐走,家父也受萧郎举为阳翟令,已决意下山归家,担任此职。”
“如此道来,吾等也可归家了?”
阳翟枣氏,枣腆喜道。
其兄枣嵩在王浚麾下做事,以贪吝闻名。
“善哉!”
阳翟辛氏,辛曜拊掌叫好。
其人乃辛敞之孙,曹魏才女辛宪英的侄孙,年少时好文,师从颍川名士庾,妻长社钟氏,与阮瞻、王澄等人有过清谈之交。
太安年间(公元302-303年),齐王司马辟召为掾属,曜见齐王骄奢,料其必败,辞不赴任,归隐于阳翟箕山,保全自身。
后与枣腆一起,欲随南渡,但久未成行,不得己避居阳城。
郭纯又道:“萧郎亲自领军去舞阳县攻打流民帅李洪,并有诱王弥劳师远征之意,无暇分身,故遣侄前来,请伯父下山,越府虚位以待。
又言,伯父可荐一族人为定陵令。”
“这……容我细思之。”
心中微动,但又有很深的顾忌。
他担心匈奴人再度倾巢来攻,届时不还得跑?
阳城一带,土地还算肥沃,可以种植河南大地上颇为罕见的水稻,且处于群山之间,易守难攻,而一旦下了山,安全感会大为丧失。
其实萧悦污蔑他为跑跑是不对的,人家追寻的是更加高级的安全感。
洽却是急忙拱手:“贤侄,还细思什么,此乃千载良机啊,岂不是好过南奔江东?就由老夫出任定陵令,贤侄去广成苑效力于太妃世子面前。
贤侄居于内,我居于外,亦可遣还部分族人回阳翟旧地,家业兴旺有期矣!”
他担心万一拒绝了,萧悦转头去拉拢枣氏与辛氏。
枣腆眼里,隐有妒意流露,却是拱手笑道:“谋远(表字),仆听闻,琅王与茂弘(王导表字)在建业举日维艰,甚至茂弘都学会了吴音,每每腆颜去参加吴人的宴会,若吾等能留在河南,何必再去江东受气?”
“然也!”
辛曜附和道:“仆亦听闻,琅王于建业,公私窘罄,每得一豕,以为珍馐,项上一脔尤美,辄以荐之,群下未敢先尝,于时呼为禁脔,莫非谋元欲往建业献禁脔乎?”
徐徐站起,满脸的挣扎之色,远眺崖下那清澈的颍水。
凭心而论,阳城给了他很大的安全感,他爱上了这地方。
可是二叔、辛氏与枣氏都有下山之意,自己能不顾群情,独留山上吗?
“也罢!”
如做出了生平最为艰难的决定,猛一咬牙道:“侄男且在阳城多留几日,容老夫稍作安排,再与你下山。”
“侄就叨扰了!”
郭纯大喜。
接下来的数日,阳城忙碌起来,眼见秋收在即,现在是不可能下山的,但所有人都为之作起了准备。
一晃,五日过去。
“叮!”
萧悦脑海中一声清鸣。
【任务十四已完成,成功击退刘曜部,评估为良,获得基础奖励武力+1,统率+1,自由点数+1。】
一种难以道明的感觉流遍全身,武艺又有精进,对全局的把撑也更加清晰,不过居然是良,而不是优。
思来想去,或与刘曜全身而退有关。
随即他把自由点加到魅力。
魅力挺有用的,在与人交往中,魅力高能让人产生好感,降低交往的难度,而且对于如何征服羊献容,他全无头绪。
暂时先把魅力加上去试试。
……
第122章 公主驾到
司马修高踞上座,手里捏着萧悦的信笺,眸光冷厉,嘴角却微微撇起。
张硕恭恭敬敬站在下首,以眼角余光偷看,公主的这副尊容,他见的太多了,讲真,他从未见过如司马修这般倨傲的女人。
不就是武帝的公主吗?
话说武帝公主又不止你一个,别的公主怎么没有这么大的架子?
他于不久前赶回,先拜见了裴妃,把萧悦的书信奉上,裴妃没有当场拆开看,问了他这段时间的情形,又命人赐他绢十匹,白壁一对。
张硕遂称谢离去,找到了司马修。
许久,司马修道:“三日后,君护送我去舞阳。”
“诺!”
张硕拱手应下,又见司马修再无表示,才徐徐退去。
司马修的心里,却没有表面那般平静,缩袖里的双手,紧紧扣在了一起,萧悦把她约出来,是要做什么?
作为女人,又默认了与萧悦诞下子嗣,司马修想的很多,这次,她不打算知会羊献容与卢氏了。
而是速去速回,尽快把事情办完。
三日后,大清早!
张硕领军,护送司马修出了广成泽,向舞阳行去。
又过五日,队伍进了舞阳县境。
豆子已经收过了,比预想的要多一些,计有四十五万石,
西晋一石约相当于28.5公斤,其实没多少,一万三千吨不到,亩产相当感人,但田间地头,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屯田兵们正在收拾田地,以待种一季小麦,明年五月份就有收成。
还有些妇孺老人,散落在还未来得及收拾的地里,拾捡遗漏的豆子,每人都背着个小筐子,有眼尖手巧的,已经装了小半筐。
捡来的,属于他们自己。
萧悦按照现代河南老乡的习惯,收过庄稼后,放老弱妇孺进场拾捡,也算是一项仁政。
每日天黑之前,地里人头涌涌。
远处的粟田,则闪耀着丰收的金光。
司马修看到的,便是这副光景,那掀起车帘的手,久久放不下去,那古井不波的面孔,竟然有了些动容。
尤其是那些小孩子,每每从泥土草屑中抠出豆子时那灿烂的笑容,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撞击在她那心灵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眸光渐渐痴了。
“公主,郎君来了!”
这时,随侍在车外的张硕轻唤了声。
司马修眸光一瞥,正见前方有近百骑缓缓驰来,当头一人,正是萧悦,一袭青衫,头上扎着纶巾,长期在外征战,面上带了些许风尘之色。
不过身躯依然高挺,笑容透着自信。
司马修忙把车帘放下。
“这……”
张硕颇为不解,不过仍是喝令止住车驾。
实则是司马修自家知自家事,到底不是十来岁,二十出头的小娘子了,连续五日车马劳顿,不得洗漱,虽不至于蓬头垢面,却也谈不上光彩照人。
而她是什么人?
武帝爱女,高门贵种中的极贵,不愿以这种状态去见萧悦。
尤其是,她与萧悦彼此间心照不宣,这次前来,明着是巡视领地,实则是为借种的,她更不愿让萧悦看到自己不堪的样子。
萧悦见着安安静静的车驾,也很是奇怪,在张硕打了个手势过来,确认司马修就在车上,便拱手道:“仆萧悦拜见公主。”
司马修澹澹道:“住处可安排好?”
‘这么急?’
萧悦暗暗一笑,这是心有灵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