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晋:挽天倾从挟晋帝出逃开始 第100节

  当即笑道:“舞阳县城已经粗粗整饬,当地豪族舞阳韩氏奉自家宅以待公主,族人暂时迁居别处,一应用具皆已换新。”

  “嗯,去罢!”

  司马修心里很是满意,那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再度响起。

  “公主,请!”

  萧悦领着亲卫在前引路。

  舞阳县位于沙水北岸,依托沙水与灰水交汇的便利,西通汝洛、东下江淮,是连接中原与江淮的重要航道。

  同时,也是南阳颍川陈留一线的官道节点,北通汝颍、南联宛襄,形成了陆转水、水转陆的水陆中转格局,是豫中与江汉、黄淮物资流通的重要节点。

  围绕着县城,良田处处,沃野千里。

  另值得一提的是,舞阳县拥有中原地区最大的盐矿,品质非常高,在当时,已经有少量开采了,通过便利的交通将食盐销往各处。

  这是钱袋子啊,萧悦对李洪下手未尝没有将之考虑进去。

  县城的规模并不大,周长一里半,城高丈半,城池颇为残破。

  “仆韩嵩拜见公主!”

  韩嵩带着族人部曲在城门迎接。

  司马修道:“韩氏自后汉肇兴,世为冠族,以经术传家,以孝悌立身,曩者与颍阴荀氏、许县陈氏、长社钟氏,共号颍川四姓,声振中州。

  洎韩馥为袁绍所迫,陨身冀土,家声遂颓,不复往昔之盛。

  逮我大晋受命,复遭堵阳韩氏之狱,株连波及,门户益微。

  然韩氏子孙,未尝陨坠其志,躬耕桑梓,保境绥民,拳拳之心,未尝背向王化。

  方今百废待举,正乃忠臣烈士效命之秋,君若能奋袂而起,建功立勋,朝廷何惜茅土之封、通侯之赏?彼时韩氏重振后汉家声,再耀门楣,亦指日可待也!”

  这话可是说到了韩嵩的心坎里,顿时眼圈红了,跪地号哭道:“公主之言,字字铿然,振聋发聩,仆茅塞顿开,深蒙诲谕,敢不肝脑涂地,为公主、萧郎效死乎?”

  萧悦诧异的看了眼马车。

  司马修有这样的政治素养,他不奇怪。

  这时代的高门贵女都不简单,如裴妃、羊献容、王惠风,单论才华,后世被吹上天的武则天拍马难及。

  他诧异的是,以司马修的倨傲,居然会耐下性子安抚韩嵩。

  果然,人从来不是一成不变。

  车内沉默了片刻,司马修轻声道:“君起来罢。”

  “公主,萧郎,请!”

  韩嵩依言起身,拿衣袖拭了拭眼角,躬身相迎。

  队列徐徐入城。

  因舞阳自汉以来一直是富庶之地,县城的道路,居然是青石板路,不过年久失修,龟裂处处,石板缝隙中,长有一簇簇的杂草。

  韩氏世居舞阳县城,宅院不止一处,韩嵩把最好的宅子让了出来,占地十余亩,园圃处处,又特意洒扫整饬了番。

  显然,是用了心的。

  他虽然不清楚司马修与萧悦的约定,但司马修是天子亲姊,是能说上话的,仅仅为此,他就愿意攀附。

  当然,也感念萧悦的引荐之恩。

  没一会子,车驾在宅院前停住,已有庄院典计奉常,婢女仆妇在门前恭候,后面几辆车,下来一群婢女,款步上前,掀开车帘把司马修搀了下来。

  ……

第123章 谗谀

  萧悦、张硕、韩嵩包括韩氏的一众族老子弟,以及王常郭良等僚属都在司马修的身后,这让她很满意。

  毕竟三十来岁的妇人了,有很深的容貌焦虑,不精心打扮一番,通常不会出门,这时,便给身边一名仆妇打了个眼色。

  那仆妇大声道:“公主舟车劳顿,不便招待,诸君请回罢。”

  萧悦也没多想,与众人告辞离去。

  司马修暗松了口气,提步迈入府中。

  韩嵩则把萧悦等人迎入另一处府,摆酒设宴。

  为迎接襄城公主,韩氏动员全族,粉饰宅第,取出绢帛,更换帐幔被褥,还将自家舍不得用的檀香木床榻给抬了出来。

  食物酒水也极尽精致,乳豕、羊羔足备有百来只,鸡鸭一笼又一笼。

  因鹅形态优美,士人一般不食鹅,食鹅是一种暴殄天物的行为,为时人唾弃,养鹅是为观赏驱蛇。

  其余各种香料用具也一应俱全。

  还又着人天不亮就去捕鱼,确保司马修每日都有鲜鱼可食。

  倘若折合成五铢钱,开销至少在百万钱以上,这年头,谁都困难,既便韩氏有攀附的成份,也是下了血本。

  萧悦看在韩氏下血本的份上,带着张硕和屠虎欣然赴宴,又有王常、杜希和郭良。

  杜希迄今都未回宁陵,留萧悦身边,不是幕僚,却又时常提些中肯的建议,萧悦也由得他。

  郭纯去了阳城,尚未归来。

  王尼留广成苑,打理大后方,温畿则暂驻襄城,代管君子营和那两千多女子,以及总揽挖煤开矿事宜。

  以前韩嵩也曾邀请过他,被他以军务繁忙为由婉拒,今次是实在推拒不过了。

  “萧郎,请!”

  韩嵩伸手,将萧悦请去上席。

  萧悦笑道:“韩公为主,我为客,怎可僭居于上首。”

  “诶~~”

  韩嵩不以为然道:“公主为君,仆为臣,公主不便赴仆之宴,萧郎实为代公主而来,理当居于上首。“

  “韩公啊韩公!”

  萧悦直摇头。

  虽然他对韩嵩的谀媚相很不感冒,但不得不说,为人君者,身边不能全是正人君子,小人也很有用的。

  不说脏活阴私活,小人能提供更多的情绪价值。

  而且韩嵩这样做,就想求个舞阳令当当。

  以往都是萧悦求着别人当县令,别人还要斟酌利弊,思量再三,如今却是韩嵩在求他,情绪价值给的还是挺到位的。

  不过他打算在舞阳置府兵,又有襄城公主的万顷良田,兼具身处于交通要道,舞阳他是打算花大力气经营的地方,所以舞阳令必须由既得信任,又有能力的人担当。

  韩嵩还处于考查期,他需要一个能在地方上,与他全力配合的县令。

  “罢了!”

  萧悦扶住韩嵩的胳膊,无奈道:“韩公既然坚持,不如采个折中之策,你我同坐上首,免得谦让来谦让去。”

  “仆从命便是!”

  韩嵩让人在上首加了副坐席,与原有的一左一右排开,和萧悦各自落坐,其余诸人坐在下首。

  婢女如穿花蝴蝶般,奉上酒水菜肴,有貊炙、鱼羹、胡肉、韭研齑、胡饼等数种,酒水则是桑落酒。

  此酒是一种米酒,于桑落时酿成,故名桑落,甜中带酸,微微上头,是当时士人饮宴的常用酒水。

  韩嵩频频劝着酒时,一群女乐师从后殿穿梭而出,分别捧着琴、筝、箜篌、笛、钟、磬等各式乐器,坐于大殿边缘。

  乐师越老越吃香,毕竟在乐器的使用中,年龄与火候成正比,这群乐师便是以三四十岁的妇人为主。

  那悠扬的乐声渐渐回荡,于一个停顿之时,又有清唱传来:“阳春白日风花香,趋步明玉舞瑶,声发金石媚笙簧,罗徐转红袖扬!”

  这声音,婉转悠美,仿如天籁。

  随即乐声再起,如黄莺般的和声扬扬散开:“清歌流响绕凤梁,如矜若思凝且翔,转遗金艳辉光,将流将引双雁行,欢来何晚意何长,明君御世永歌昌……”

  歌声中,数十名身着白的歌舞姬徐徐出场,大袖向上一抛,仿如匹匹白练从天河洒落,随着舞袖层层滑下,条条玉臂轻轻摇摆,宛若列列仙鹤引颈翱翔。

  此舞名白伫舞,本是流行于孙吴宫庭,舞女身着白色麻舞衣,舞姿轻盈柔软,以手袖功夫见长。

  曹魏时期,曹操闻白伫舞美名,将之引入北地宫庭,司马炎平吴后,收纳吴国乐舞,于是白伫舞在士人间渐渐流行开来。

  悦耳动听的歌声中,众女身姿宛转,忽而低伏,忽而高昂,犹若蛟龙游动,明眸变幻无方,时而左顾右盼,时而凝眸专注,容光也随之灿烂生辉。

  乐声又是一转,女子散成一圈,绕场且舞且行,有后面的女子把舞袖搭上身前同伴肩头,仿佛推她快走。

  又有前面的舞女反臂牵过后面的女子,似是引她前行。

  殿内香风徐来,娇躯满场流转,妙态不一而足,众人看呆了,尤其是张硕和屠虎,这二人是正宗的武夫,那是脸红脖子粗,不时拊掌叫好。

  王常、郭良与杜希虽注意着自身形象,却也是目不转睛。

  韩嵩将各人神态览入目中,又暗暗留意起萧悦,但见萧悦虽然也在欣赏着妙曼舞姿,却面色平静,眸中多是赞赏之色。

  这让他有些沮丧,但更多的是振奋,

  没错,他认准萧悦了,家族自韩馥之后,断崖式坠落,让他非常的务实,不再唯门第论,才能更加被他看中。

  要是萧悦表现出一副猪哥相,他还不乐意呢。

  不片刻,乐声戛然而止。

  殿内一片寂静,众人似未从这盛大的歌舞中回过神来。

  韩嵩笑道:“这一曲《白舞》,可娱萧郎与诸君耳目?“

  杜希由衷赞道:”听闻白舞乃吴国宫庭舞乐,声势浩大,美不胜收,今日仆是见识到了,此舞实属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呐!“

  韩嵩自谦道:”我这算得了什么,听说故吴孙权,演奏白舞,可达数百之众,白袖纷飞,壮观已极。

  又闻孙皓当政时,千女献舞,盛况已难以想象,而我家耗尽资财,不过训练出数十舞姬,难登大雅之堂矣。”

  说着,就哈哈一笑:“醇酒美人,茂矣美矣,盛矣丽矣,振绣衣,被裳,不短,纤不长,步裔裔兮曜殿堂。

  此等诸女,皆老夫收养女童培养至今,尚为完壁之身,今便赠予萧郎与诸君,望勿辞。”

  “诺!”

  一名名美人儿粉面含羞,齐施一礼,就纷纷踏着莲步,步入席中,于各人身边落坐。

  坐在萧悦身边的,是领唱女子,与一名姿容极为不俗的舞姬,始终在场上含情脉脉的看着他。

  萧悦暗呼厉害。

  要知道,歌舞姬刚刚舞毕,脸颊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半湿的发丝缠绕着绯红的脸颊,一袭白裙被汗水浸湿,内里神妙若隐若现,蒸腾出一股发自肌肤最深层的幽香,散逸缭绕。

  美人香汗,不外如是。

  ……

第124章 南阳乐氏

  张硕、王常诸人身边,则是一人一个,均是姿容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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