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前所未有的透明度,给予了民众极大的信息满足感和自豪感。
“卫国公!真乃我大唐军神!”
那学子看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一拍桌子,大声叫好。
邻桌一个明显是行商打扮的中年人也凑了过来,满脸兴奋。
“这位郎君,可否借报纸一观?我等商队常年往来于丝路之上,深受这吐狗的袭扰之苦,如今听闻他们被灭国,真是大快人心!”
学子笑着将报纸递了过去。
“同喜同喜!吐谷浑一灭,丝路畅通,于国于民,皆是天大的好事啊!”
整个茶寮的气氛,瞬间被这则辉煌的胜利点燃了。
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仿佛这场胜利自己也出了一份力。
学子心潮澎湃,他将报纸的另一面翻了过来,准备看看还有什么新闻。
然后,他愣住了。
第二个巨大的标题,比第一个还要让他感到震惊。
【圣人垂仁,革除千年弊政,废天下奴仆之制】
学子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读,心跳得越来越快。
“经中书令、梁国公房玄龄提议,陛下深思熟虑,以为‘天地之性,人为贵’,‘人皆可为尧舜’,奴仆之制,世代相传,有碍天和,有伤国体,决意自今日起,废除天下奴仆之制。”
其中措辞极其考究,刻意隐去了豫王李越在其中的决定性作用,将所有功劳都归于房玄龄这位深受士林爱戴的贤相和皇帝李世民。
学子读到这里,呼吸都停滞了。
他继续往下看。
“然,天下奴仆甚众,骤然释之,恐其无以为生,流离失所,亦使主家蒙受产业损失,不利于社稷安稳。”
“故定,天下所有在册之奴仆,需继续为原主家无偿劳作二十年后,方可脱去奴籍,恢复良人身份,入国家户籍,官府为其授田。”
“自此政令颁布之后,大唐再无世袭之奴。凡奴仆所生子女,皆为良人,可读书,可科举,可入仕途。”
这则消息,让整个长安城都陷入了巨大的议论之中。
整个长安城,从东市到西市,从达官贵人的府邸到平民百姓的陋巷,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陛下圣明!房相仁德啊!”
一个在街边修补车轮的匠人,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报纸。
“生而为人,怎能世代为奴?如今好了,就算是奴仆,也有了个二十年的盼头,我那可怜的兄长留下的孩子,终于可以脱离奴籍了!”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叫好之声。
对于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平民百姓而言,这项政策无疑是天大的善政。
他们或许不理解其中复杂的经济和政治考量,但他们朴素的价值观告诉他们,这是一件好事,让他们对这位皇帝的爱戴,又加深了几分。
茶寮里,那些太学学子们也爆发了激烈的讨论。
一个年轻的学子,被报纸上一段引用的“圣人言”深深说服了。
“报上引圣人之言,‘有教无类’,圣人教化万民,从未以良贱区分,我等读书人,自诩圣人门徒,若还抱着人生来就有贵贱之别的想法,那与草原上茹毛饮血的蛮夷又有何异?”
“兄台此言有理!此乃真正的大同之风,仁政之始!能亲眼见证如此变革,我等幸甚!”
但,有人赞同,就有人担忧。
一个穿着暗花绸缎,手指上戴着玉扳指,看起来像是个世家管事的中年人,忧心忡忡地对同伴说道:
“陛下此举,固然是为了彰显仁德,可如今天下,以五姓七望为首的世家大族,家中奴仆动辄数千上万,这些奴仆是他们庄园和产业的根基,如今一道政令,就要断了人家的根基,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第183章 淘金热引导
他的同伴压低了声音。
“何止是世家,便是朝中四品以上的大员,哪家没有百十个奴仆?更何况,如今隐户、隐产之风愈演愈烈,许多地方的世家豪强,官府根本就不敢管,朝廷这道政令,怕是会激起他们的剧烈反抗,到时候,这大唐的江山,怕是要不稳啊。”
他的一番话,让原本热烈的气氛冷却了不少。
所有人都知道,大唐的天下,并不完全是李家的天下。
关陇集团,山东世家,江南士族……这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势力,才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主人。
李唐皇室,更像是一个最大的“股东”和“董事长”而已。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莫衷一是的时候,一个坐在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慢悠悠喝着粗茶的青衫文士,突然开口了。
“诸位不必惊慌。”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诸位可曾发现,最近这长安城里,‘新闻’是越来越多了?”
“陛下与房相、杜相等诸公,是何等的聪明才智,我等能想到的问题,他们会想不到?”
他拿起桌上的报纸,指了指两个版面。
“依在下看,今日这报纸上的两条新闻,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乃是一体两面,是朝廷下的一盘大棋。”
“前面刚打了震古烁今的大胜仗,后面就立刻推行石破天惊的新政,这叫‘先威后德’。手握灭国之威,再行仁德之政,谁敢不服?”
“至于如何安抚那些世家大族,报上不是也说了吗?是房相提议,陛下深思熟虑。这里面,学问可就大了。”
“在下以为,此事必有后手。我等只需静观其变即可。”
众人听完,皆是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觉得此人见解非凡。
一时间,整个长安城,都在因为这份小小的报纸,而暗流涌动。
东宫,丽正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李承乾、李泰和李越三兄弟,同样在看着那份新鲜出炉的《大唐日报》。
李泰那张圆润的胖脸上,写满了惊叹和担忧,他手中的报纸被捏得有些发皱。
“王兄,父皇这一手漂亮啊。”
他合上报纸,看向李越。
而李承乾眉头也紧锁着。
他的腿疾在现代经过手术,已经有了极大的好转,再有几日,便可拆除石膏,恢复正常行走。
心态的变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李越倒是显得很平静,他没有看报纸,而是在大唐疆域图前轻轻划过。
“堵不如疏。”
他淡淡地开口。
“光靠打压是不行的,你越是打压,他们反抗得越厉害,得找个新的出路,让他们自己心甘情愿地把手里的奴仆放出来,甚至抢着放。”
李越转过身,靠在地图上,“成立国有公司,官民合作。”
“矿产、基建、海贸,这些都是能下金蛋的生意,利润远比在田地里刨食要高得多。”
“朝廷可以出台政策,哪家释放的奴仆多,哪家就能获得与官方合作的优先权。表现最好的那几家,甚至可以让他们入股,给他们一些干股分红。”
这套方案,是李越从现代企业管理中借鉴的“股权激励”和“优先合作伙伴”制度。
其核心思想,是通过将“释放奴仆”这一政治任务,与未来巨大的“商业利益”进行强行绑定,将世家从改革的“对立面”,转化为“参与者”,用利益来分化和瓦解他们的抵抗联盟。
李承乾听完,却缓缓摇了摇头。
“王兄,此计虽好,但见效太慢了。”
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所在。
“无论是开矿、修路,还是远航出海,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投入和建设,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这关,怕是不好过。”
李越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工业革命的红利,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兑现的。
他必须先抛出一个足够诱人,且能够立刻见效的“鱼饵”,让那些即将暴走的世家大族暂时忘记田地里那点蝇头小利,把他们那无处安放的贪婪和欲望,引到一条全新的赛道上来。
他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后,停在了几个被他用朱笔圈起来的点上。
“高明,青雀,你们都过来看。”
李承乾推动轮椅,和李泰一起,立刻凑了过来。
李越的手指落在了地图上的一处。
“江西,贵溪,冷水坑。”
他的手指又迅速移动到北方。
“内蒙古,赤峰,双子山。”
然后是南方。
“广西,凤凰山。”
最后,他点了离长安最近的两个地方。
“还有这里,小秦岭地区的熊耳山和桐柏山。”
“王兄,这几个地方,有什么特别之处?”李泰看着地图上那些陌生的地名,满脸不解地问。
李承乾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金子,还有银子。”
“很多很多的金子和银子。”
李越指出的这几个地点,都是后世探明的超大型金银矿床。
例如江西贵溪的冷水坑,是中国已探明储量最大的伴生金银矿,其白银储量甚至位居亚洲第一。
而小秦岭地区,更是世界级的黄金矿产地,自唐代以来就断断续续有开采,但真正的巨大矿脉,深藏在山体之中,以唐代的技术根本无法发现。
金银,对于任何时代,都意味着最直接、最原始的财富。
“王兄,你是说……”李承乾的声音有些干涩。
“没错。”李越打了个响指,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我们要在整个大唐,掀起一场史无前例的‘淘金热’!”
“那些世家不是觉得朝廷断了他们的财路,让他们亏了吗?那就让他们自己去把金山银山挖回来!”
“只要朝廷放出风声,并且真的在这些地方挖到了真金白银,那些逐利的世家,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了一般地扑上来,到时候,谁还会在意自家庄园里那点奴仆?他们只会恨自己手里的劳力不够多,挖矿的速度不够快!”
这个计划简单粗暴,但直接拿捏人心的贪婪。
第184章 诏令
李承乾和李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和兴奋。